“不!”
楚昊猛地弹坐而起,手掌死死按住太阳穴,指节泛白。脑海中,林若溪的面容正在模糊——不是忘记她的长相,而是她的名字,正像沙粒从指间滑落,一点点消散在黑暗里。
名字,是最深的羁绊。
他记得那双倔强的眼睛,记得她断后时吼出的“龙渊城弟子,宁死不退”。但她的名字,正从舌尖溜走,抓不住。
“又来了……”他咬紧牙关,牙齿磨得咯吱作响。
废柴本性在体内咆哮:“停手!你再动用深渊的力量,你会把所有人都忘光!”
楚昊没回答。
他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。为了对抗深渊长老的绝望,他强行唤醒体内的龙魂碎片,用深渊之力点燃了祭坛。代价就是——他忘了苏月。
母亲的名字。
他记得她的牺牲,记得她把自己献祭给祭坛时的微笑。但“苏月”这两个字,已经从他的记忆里彻底抹去。现在轮到林若溪了。
“不能这样。”楚昊站起来,脚步踉跄,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祭坛的石板上,石板冰冷刺骨,“我必须找到别的办法。”
天命使命的银芒在体内闪烁,冷冰冰的声音响起:“你早就知道,封印深渊的唯一代价就是你的人性。废柴本性的觉醒只是拖延,不是解决。”
“闭嘴!”楚昊吼了一声,青筋暴起。
他感觉到体内的门扉正在颤动。那扇门后,是深渊之主——未来的自己。银瞳楚昊站在门后,冷冷地看着他,眼神像两把冰锥。
“你还想挣扎?”银瞳楚昊的声音穿过门缝传来,“你已经忘了一个名字,接下来会是更多。林若溪、陈长老、龙渊城的每一个弟子……最后,你会忘了你自己。”
楚昊猛地握紧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:“那我就用龙魂的力量,强行封印深渊!”
“你做不到。”天命使命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龙魂与深渊同源。你每动用一次龙魂,就是在加深深渊的烙印。这是死循环。”
废柴本性嘶吼着:“听到没有?你还想用力量?你会把所有人都忘光!”
楚昊沉默了三秒。
“那就忘。”
废柴本性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宁可忘记所有人,也不能让深渊吞噬这个世界。”楚昊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,斩断犹豫,“这是我的使命。”
天命使命的银芒闪烁了一下,似乎有些意外。
废柴本性暴怒:“你疯了!你会变成一个空壳!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废物!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昊抬起头,眼眶通红,血丝密布,“但至少,这个世界还会有人记得我。记得我做了什么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浮现出金色的龙魂印记。那枚印记正在燃烧,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,光芒颤抖。
“龙魂之力,启!”
轰——
祭坛上,无数符文同时亮起,金光如潮水般涌出。深渊的气息被强行压制,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黑色雾气开始回缩,像被烫伤的蛇。深渊长老的尸体还躺在血泊中,他的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,凝固在死亡里。
楚昊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刀劈开。
记忆碎片开始碎裂。
他看到了林若溪的脸,但她的名字正从舌尖滑落。他拼命想抓住,却只抓住一片虚无,指尖空空如也。
“林……林什么?”
废柴本性的声音在颤抖:“你忘了。你刚刚忘了她。”
楚昊跪倒在地上,双手抱着头,身体剧烈颤抖。他的意识正在崩塌,像一座被掏空的山,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不行……我不能……”他咬着牙,牙龈渗出血来,血滴落在石板上,“我要记住她……”
天命使命的银芒亮起:“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。放弃封印,保留记忆。但深渊会淹没这个世界。”
“不……”楚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像风中残烛,“我要封印……”
废柴本性的怒吼震得他耳膜发疼:“你这个蠢货!你会后悔的!”
楚昊没回答。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,嘴唇发白。
就在这时,深渊的深处传来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很熟悉,像一面破碎的镜子,每一片裂痕都在刺痛他的心。
“你忘了我,但我会帮你记住一切。”
楚昊猛地抬起头,瞳孔缩成针尖,身体僵住。
“你是谁?”
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带着一丝凄凉的笑意:“我是谁?你忘了我,但我记得你。记得你为我挡下那一剑,记得你把我从火海里救出来,记得你在祭坛上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……”
楚昊的手开始发抖,指节攥紧又松开。
他不记得。
他完全不记得这个人。
“你是……谁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喉咙发紧。
声音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是你最爱的人。”
轰——
楚昊的大脑一片空白,像被雷劈中。
最爱的人?
他不记得。
他的记忆里,没有任何一个“最爱的人”。苏月是他的母亲,林若溪是他的战友,陈长老是他的师长。但“最爱的人”——那是一个空白,像一道被抹去的伤疤,连疤痕都不剩。
“你不记得我。”声音里没有责怪,只有深深的悲凉,像冬夜的寒风,“但我会帮你记住。只要你愿意,我可以替你保管所有的记忆。代价是——”
声音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交出最后的人性。”
楚昊瞪大了眼睛,瞳孔剧烈收缩。
废柴本性在体内疯狂嘶吼:“别信它!它骗你的!它会把你变成一个没有情感的怪物!”
天命使命却平静地开口:“这是一个选择。放弃人性,封印深渊。你可以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守护者——但你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楚昊跪在地上,双手撑在石板上,血从嘴角滴落,在石板上晕开。
他的记忆还在流失。
林若溪的脸已经模糊了一半,只剩轮廓;陈长老的眼神正在消散,像被风吹散的烟;龙渊城的山门正变成一片灰白,像褪色的画。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掏空,变成一个空的容器,风吹过都带响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什么堵住。
深渊深处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:“你还有十息的时间。十息之后,你的记忆会彻底破碎,连我也无法帮你找回。”
“五息。”
废柴本性的咆哮变成了哀求,声音发颤:“楚昊!别放弃!我们还能找到别的办法!求你了!”
“三息。”
楚昊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了龙渊城的清晨,阳光穿过山雾,弟子们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,铁器碰撞声回荡。想起了林若溪倔强的眼神,像燃烧的火焰。想起了陈长老严厉的叮嘱,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。想起了苏月在祭坛上的微笑,温柔得像春风。想起了——
那个空白的名字。
他最爱的人。
“我……接受。”
话音刚落,深渊中的声音笑了。
那是一个带着解脱、带着悲凉、带着无尽温柔的笑,像破碎的琴弦最后一声颤音。
“很好。”
“我会帮你记住一切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”
声音变得刺骨冰冷,像千年寒冰。
“你欠我的,你永远还不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