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魂剑的剑锋抵在门框上，楚昊的手却在发抖。他见过无数敌人——深渊怪物、高维主宰、时空裂隙里的幽灵——从未怕过。可此刻，门后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，让他脊背发凉。
“你没想到吧？”银瞳的楚昊嘴角挂着楚昊再熟悉不过的弧度——那正是他每次得意时的表情。
“不可能。”楚昊咬紧牙关，剑尖指向那张脸，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我就是你。”银瞳楚昊伸出手，掌心浮现一团银色的光，“只不过，我是放弃了一切的你。”
林若溪在身后喊道：“楚昊，别听他胡说！”
可楚昊听不进去。他能感觉到，门后那股力量与他同源。那是他体内龙魂的气息，是他修炼多年的真元，是母亲留在他血脉里的东西。那种熟悉感像一根刺，扎进他的心脏。
“当年封印深渊时，我做了个选择。”银瞳楚昊声音平静，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，“我封印了七层门，却在最后一层停下。因为要彻底关上那扇门，必须献祭所有同伴的记忆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，剑尖微微下沉。
“你骗我！”
“我从不骗自己。”银瞳楚昊轻笑，“想想看，那些为你而死的人——林若溪、苏月、深渊长老——他们之所以还能活着，是因为我当年选择了放弃。我宁愿让深渊永远有一丝缝隙，也不愿让他们的名字从世界上消失。”
楚昊脑子嗡的一声。他想起母亲献祭时的眼神——那种决绝，那种温柔。想起林若溪断后时的背影——长发在风中飞扬，剑光划破黑暗。想起那些为他拼命的兄弟们——他们倒下时，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。
“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？”楚昊的声音嘶哑，像砂纸摩擦过喉咙，“让我也放弃？”
“不。”银瞳楚昊眼神一冷，“我是来告诉你，你现在正在走我的老路。你封印第一层门时，已经献祭了三分之一的记忆。你以为那些记忆去了哪里？”
楚昊猛地想起，他确实忘了很多事。小时候母亲教他的歌谣——歌词是什么？龙渊城的街道——那条卖糖葫芦的巷子叫什么？第一次修炼时的激动——那种力量涌遍全身的感觉，究竟是什么滋味？
那些记忆，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。像沙子从指缝间漏掉，无声无息。
“你每封印一层门，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。”银瞳楚昊说，“等你封印完七层，你会什么都不记得。不记得自己是谁，不记得为什么而战，甚至连痛苦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楚昊握剑的手松了。剑尖垂向地面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打开门。”银瞳楚昊伸出右手，“让我进去。我会替你背负这一切，而你继续活着，继续守护那些人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会忘记我。”银瞳楚昊笑容苦涩，“就像忘记那些记忆一样。”
楚昊站在门前，身后的裂缝还在扩大。林若溪还在喊什么，但他听不清了。声音像隔着水传来，模糊而遥远。
废柴本性在他体内咆哮：“别信他！这混蛋在骗你！”
天命使命冰冷回应：“但他说的是真的。门后的代价，你承受不起。”
楚昊闭上眼睛。黑暗里，他看到了母亲的脸。她抓着他的手，指甲陷进他的肉里，说：“孩子，活下去。”
他睁开眼睛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选择。”楚昊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选择忘记一切。”
银瞳楚昊愣住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选择封印。”楚昊的声音像铁锤砸在钢板上，“如果忘记一切是代价，那就让我忘。只要他们能活着，只要这个世界还能存在，我楚昊就算变成一具行尸走肉，也认了。”
银瞳楚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会变成我。”
“那就变成你。”楚昊举起龙魂剑，剑锋在黑暗中闪烁，“但至少，我不会成为深渊的钥匙。”
他踏出一步，迈进门内。脚落地时，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。
银瞳楚昊后退一步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：“你不明白。这不是牺牲，这是逃避。你只是不想面对那些痛苦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楚昊剑指他的喉咙，剑尖离皮肤只有三寸，“我不是你。我体内的废柴本性，永远会让我记得，我为什么而战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体内那股炽热的力量猛地爆发。废柴本性——那个让他冲动易怒、缺乏耐心的执念——此刻化作熊熊火焰，将他整个人包裹。天命使命想要压制，却被龙魂反噬，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你疯了！”天命使命喊道，“你这样会毁掉一切！”
“那就毁掉。”楚昊咬着牙，一步一步走向银瞳楚昊，每一步都踩出火花，“我已经受够了选择。我要做的，只有一个字——战！”
龙魂剑斩下，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。
银瞳楚昊没有躲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静静地看着楚昊的剑落下来。剑风吹起他的头发，露出额头上的一道疤痕——那是楚昊小时候摔跤留下的。
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？”他轻声说，声音像风穿过枯枝，“我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剑停在离他喉咙三寸的地方。楚昊看到了——银瞳楚昊眼里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只有怜悯。那种怜悯像一把刀，刺进楚昊的心脏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银瞳楚昊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剑锋，“你以为你做出了最伟大的牺牲？不，你只是在重复我的错误。”
他用力一握，龙魂剑碎成千万片。碎片在空中炸开，像金色的雨。
楚昊吐血后退，撞在门框上。后背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，疼痛像潮水般涌来。
“记住我说的话。”银瞳楚昊的声音变得低沉，像从地底传来，“等你封印完七层门，你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留下。连记忆都没有的你，凭什么守护这个世界？”
楚昊想要站起来，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用手撑着地面，指甲抠进石缝里，却怎么也站不起来。
“你以为你体内那股炽热的力量是废柴本性？”银瞳楚昊蹲下来，看着楚昊的眼睛，银瞳里倒映着楚昊苍白的脸，“那是我留给你的一线生机。当年我选择放弃时，把所有执念都封印在体内深处。我的执念，孕育出了你这个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：
“新的我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，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。
“所以。”银瞳楚昊站起来，转身走向门后那片黑暗，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：一是继续封印，然后忘记一切，最终变成我；二是打开门，让我进去，然后你继续活着，继续守护那些人。”
他回头，银瞳中倒映着楚昊苍白的脸：
“选吧。”
楚昊趴在地上，浑身是血。血从嘴角、从伤口、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，在地上汇成一片。他体内的力量在崩塌，天命使命与废柴本性在他体内疯狂对抗，撕扯着他的灵魂。那种疼痛，比任何刀剑都更尖锐。
林若溪冲进来，扶起他：“楚昊，你怎么样？”
楚昊摇摇头，说不出话。喉咙里全是血，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。
“别管我。”他艰难地说，声音像挤出来的，“快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林若溪抱起他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肩膀，“我记得你说过，你是最强的龙骑。就算忘了所有人，也别忘了——你答应过我，要活着回来。”
楚昊愣住了。他记得这句话——那是林若溪断后时，对他说的话。那天她站在城墙上，长发被风吹起，剑光如雪。她说：“活着回来。”然后跳进了深渊。
他闭上眼睛。黑暗里，那句话像一盏灯，照亮了所有的记忆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楚昊推开林若溪，重新站起来。双腿在发抖，膝盖在打颤，但他站住了。他体内那股炽热的力量，此刻化作汪洋大海，将天命使命彻底淹没。海浪拍打着他灵魂的边界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“我体内的，不是什么废柴本性。”楚昊看着银瞳楚昊的背影，声音像铁锤砸在钢板上，“那是我最珍贵的执念。是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家伙，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。”
银瞳楚昊身子一颤，脚步停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们追求的是完美，是秩序，是至高无上的力量。”楚昊一步步走向他，每一步都踩出血印，“而我追求的，是那个愿意为我献祭的母亲，是那个为我断后的女人，是那些陪我一起拼命的兄弟——”
他伸出手，按在银瞳楚昊的肩膀上。手掌下，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。
“是那个，即使变成怪物，也要守护他们的我。”
银瞳楚昊猛地转身。楚昊看到了——那双银瞳里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不是伪装，不是怜悯，是真正的、赤裸裸的恐惧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楚昊咧嘴一笑，嘴角的血滴落在地上，“你不是说要让我选吗？我选第三种——”
他体内的力量猛地爆发，化作一条金色巨龙，将银瞳楚昊整个吞没。巨龙张开巨口，发出震天的咆哮，将黑暗撕成碎片。
“我选择，把你也一起封印。”
门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。那声音像刀片刮过骨头，像火焰烧穿血肉。然后，一切归于寂静。
楚昊的身子开始崩溃。记忆、力量、灵魂，一切都在脱离他。他感觉自己在坠落，坠落，坠入无边的黑暗。但他在乎——因为他看到了。银瞳楚昊最后的表情，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而是释然。那种释然，像放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。
“谢谢。”银瞳楚昊的声音在黑暗中消散，像风中的灰烬，“我终于可以……休息了。”
楚昊坠入黑暗。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秒，也许是一万年——他听到有人喊他。
“楚昊！楚昊！”
睁开眼睛，林若溪的脸映入眼帘。她的眼睛红肿，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你怎么哭了？”楚昊伸手，摸了摸她的脸。指尖触到她的皮肤，温热而湿润，“谁欺负你了？”
林若溪愣住，眼泪止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还记得我吗？”
楚昊眨眨眼，咧嘴一笑：“废话。你是我老婆，我能不记得吗？”
林若溪眼泪夺眶而出。她扑进他怀里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楚昊刚要说什么，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。那种疼痛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心脏。他低下头，看到自己的胸口正缓缓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。缝隙里，有个人影。那个人影，长着跟他一样的脸。但那双眼睛，不再是银色的——而是暗红色的，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你以为你封印了我？”人影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像从地底传来，“不，我只是换了个方式，跟你一起活着。”
楚昊猛地抬头。他看到裂缝外面，那些被他封印的深渊之门，正在一扇一扇地重新打开。门框在震动，门缝在扩大，黑暗从里面涌出来。而每打开一扇，他胸口的人影，就会变得更清晰——轮廓更分明，眼睛更亮，笑容更狰狞。
“你想阻止我？”人影冷笑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嘲讽的光芒，“那就来试试看。看看是你先封印完七层门，还是我先占据你的身体——”
楚昊握紧拳头。龙魂剑不在手里，记忆也少了大半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为什么在这里。但有一件事，他心里清楚——他必须站下去。
胸口那道裂缝，还在扩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