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的手指嵌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血珠砸在祭坛边缘的裂纹上，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瞬间活了过来，像毒蛇般沿着他的指缝蔓延。整座祭坛比他想象的更庞大——层层叠叠的法阵堆叠成塔，每一层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，像是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。
而最底层，那道冲天光柱中悬浮着的，是小晚的灵魂烙印。
她的面容在光中若隐若现，闭着眼，像睡着了。可楚昊能感受到，她的灵魂正在被某种力量一层层剥离，化作碎片，注入那些法阵的节点中。
“复制……”
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，牙齿几乎要碎在嘴里。
轮回之主说得对。这座祭坛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吞噬，而是为了复制。它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正在将小晚的灵魂拆解、分析、仿制，最终打造出另一个她——一个完全受控的完美容器。
楚昊的龙魂在体内翻涌，那股熟悉的力量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但他硬生生压住了。
每一次突破都在加速祭坛运转，每一次晋升都在为敌人添砖加瓦。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“你终于明白了？”
轮回之主的虚影在祭坛上空浮现，那双眼睛像是在俯瞰一只蝼蚁，带着戏谑和怜悯。
楚昊没理他。
他开始仔细观察祭坛的结构。那些法阵的纹路虽然复杂，但有一个规律——所有节点都指向核心，而核心就是小晚的灵魂烙印。只要摧毁核心，祭坛就会崩解。
“很聪明，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带着嘲弄，“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？”
楚昊的手已经按在了光柱的边缘。
“楚昊！”
是小晚的声音。
光柱中的她猛地睁开眼，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，而是带着焦急和恐惧。她拼命摇头，长发在光中飞舞：“不要！你毁掉核心，我的记忆也会一起消散！”
楚昊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“什么？”
“这座祭坛是和我绑定的，”小晚的声音在颤抖，像风中残烛，“那些法阵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。你摧毁祭坛，就等于杀死我。”
楚昊的瞳孔骤缩成针尖。
轮回之主的笑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震得祭坛都在颤抖：“你以为我会给你一个简单的选择吗？”
“闭嘴！”
楚昊一拳轰向虚空，龙魂之力炸裂，将那道虚影打散成一团烟雾。可下一秒，烟雾又重新凝聚成轮回之主的模样，甚至比刚才更清晰。
“你毁不毁，结果都一样，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冰冷如铁，“毁了，她死。不毁，她成为容器，一样是死。”
楚昊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他看向小晚，她眼中的恐惧已经被某种决绝取代。
“动手吧。”
小晚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刀刺进楚昊的心脏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已经被复制了一半，”小晚扯出一个苦涩的笑，眼眶里蓄满泪水，“就算你不动手，我也撑不了多久了。与其让她变成容器，不如让我……干干净净地走。”
楚昊的拳头在流血，指甲已经嵌进肉里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晚时的场景。那是在宗门后山的溪水边，她蹲在石头上，双脚浸在水里，仰头看着天上的飞鸟。他记得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，像整个世界都在发光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楚昊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你必须做到，”小晚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，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，“你以为我在乎一条命吗？我在乎的是你！你是龙骑，你是守护者！你不能在这里倒下！”
楚昊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崩塌。
他想起了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。师父、师兄弟、那些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的人。他们的脸一张张在眼前闪过，最后定格在小晚的脸上。那张脸在笑，在哭，在说“动手吧”。
“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楚昊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按在光柱上，龙魂之力开始疯狂运转。
“你在干什么！”小晚尖叫起来，声音撕裂了空气。
“我在找死路。”
楚昊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，那是疯狂的笑，是绝望的笑，是燃烧一切的笑。
他体内的龙魂正在以一种不要命的方式燃烧，将他的经脉一根根烧断。他的身体在崩裂，皮肤上绽开一道道血口，鲜血喷涌而出，溅在祭坛上，溅在光柱上，溅在小晚的脸上。
轮回之主的虚影颤抖了一下：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早就疯了！”
楚昊怒吼着，将所有的力量注入光柱。
他的计划很简单——用自己的龙魂之力包裹住祭坛的核心，然后自爆。龙魂自爆的威力足以摧毁整座祭坛，而他的灵魂会在爆炸前将小晚的灵魂烙印剥离出来。
这是一个以命换命的计划。
“停下！你停下！”小晚在光柱中拼命挣扎，可她的身体被法阵束缚着，根本动不了，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昊的身体一点点崩裂。
楚昊嘴里的血在往下淌，他笑着说：“别怕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。”
轮回之主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：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！你死了，谁来守护这个世界！”
“这个世界？”
楚昊的笑越来越冷，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，“这个世界从来就不需要我守护。我只是一个废物，一个被命运玩弄的棋子。你们想要我的力量，想要我的命，想要我的一切……可你们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。”
他仰头看着天空，那里有一片乌云，像是某个巨大存在的投影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今天，我不管什么天命，不管什么使命。我只想保护一个人。”
轰！
楚昊体内的龙魂炸裂开来。
那股力量像是一头被困千年的巨龙，挣脱了所有的桎梏，冲向天空。祭坛的法阵在颤抖，裂纹开始蔓延，从底层一直蔓延到顶层，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。
小晚的眼泪滴落在光柱中，化作一颗颗晶莹的碎片。
她想喊什么，可声音被爆炸的轰鸣淹没。
就在这时，轮回之主突然出手了。
他的虚影化作一只大手，直接插入楚昊的胸膛。楚昊的身体一僵，那股将要爆发的龙魂之力被硬生生压制住，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。
“你想死？没那么容易。”
轮回之主的声音变得阴冷，像毒蛇吐信，“你知道吗？我在这座祭坛上花了多少心血？你以为复制一个灵魂很简单吗？”
楚昊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：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我的命有多不值钱？”
话音刚落，他猛地将双手伸进光柱，抓住了小晚的手。
“跟我走。”
小晚愣住了。
楚昊的身体在崩裂，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光柱中，那些法阵接触到他的血液后竟然开始消融，像冰雪遇到烈火。轮回之主的虚影猛地一震：“不对！你的血有问题！”
“问题？”
楚昊的笑声在祭坛中回荡，震得整座祭坛都在颤抖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我体内封印着的到底是什么？”
轮回之主的虚影开始颤抖。
他感应到了——楚昊体内的封印正在一层层解开，那股力量不是龙魂，而是更古老、更强大的东西。那是连他都无法理解的力量，像是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。
“你……”
轮回之主的虚影猛地后退，想要逃离。
可来不及了。
楚昊体内的封印完全崩解，一道金光冲天而起，将整座祭坛笼罩在内。那些法阵在金光中消融，像冰雪遇到烈火，连渣都不剩。
轮回之主的虚影被金光撕碎，他的惨叫声在祭坛中回荡：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！”
楚昊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小晚，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都会熄灭。
“对不起，”他轻声说，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悲伤，“我还是毁了你。”
小晚摇摇头，伸出手，想要触碰他的脸。可她的手指穿过他的脸颊，像是穿过一团空气，抓不住任何东西。
“不……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，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像落叶飘零，“是我太弱了，让你为我……付出这么多。”
楚昊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，可那些泪珠直接穿过她的身体，滴落在祭坛上，溅起一朵朵血花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让我说完，”小晚的笑很温柔，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，“如果有来世……我想做一个普通人。没有使命，没有责任，只想……只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最后一句话落下，她的身体彻底消散在金光中，化作点点星光，消失在天地间。
楚昊跪在地上，双手撑在破碎的祭坛上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。他的身体还在流血，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。
轮回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却带着笑意：“你毁了一座祭坛……可你知道吗？这样的祭坛，还有九座。”
楚昊猛地抬头，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轮回之主的虚影已经重新凝聚，这一次他多了几分真实感，就像是一具真正的身体正在成形。他的脸上带着笑，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笑。
“你以为复制的是她？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一只蚂蚁，“不，是你。”
楚昊的瞳孔骤缩。
“从一开始，目标就是复制你。那些祭坛，每一座都在收集你的灵魂碎片。你的每一次战斗、每一次突破、每一次愤怒和悲伤……都在为那些祭坛提供素材。”
轮回之主的声音变得低沉，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：“你以为你毁掉一座祭坛，就真的毁掉了它？不，你只是把那些碎片释放了而已。而那些碎片……会在更深处重新凝聚。”
楚昊的身体在发冷，冷得他浑身都在颤抖。
他感应到了——祭坛的废墟中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复活。那是一种和他完全相同的波动，就像照镜子一样，一模一样。
“你要造一个我？”
“不是造，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冰冷如铁，“是还原。还原一个你一直压抑着的自己。那个冲动、暴戾、不顾一切的你。那个……真正的你。”
祭坛废墟中，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和楚昊的手一模一样，甚至连掌心的伤痕都完全一致。手指弯曲着，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楚昊站起身，拔出断剑，死死盯着那只手。
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，嘴角扯出一个笑容，和他在镜子里看到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“你好，”那个“楚昊”开口了，声音和他一模一样，连语气都分毫不差，“我才是真正的你。”
楚昊握紧了断剑，剑刃上倒映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