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指尖刚触到地面，滚烫的黑色烙印便从掌心炸开，如毒蛇般缠上整条手臂。
“还在挣扎？”
无数个“自己”从裂缝中涌出，一模一样的脸，一模一样的嘲讽笑容。楚昊踉跄后退，剑心碎片在丹田中燃烧，却只能挤出几缕微弱的剑气，连空气都没能划破。
他记不清了。
刚才那个被杀死的分身——是谁的脸？为什么他的心脏像被钝刀剜过？
“每杀一个，你就忘一分。”古老存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渗来，如潮水般灌入耳膜，“你的记忆正在变成本座的养料。继续反抗啊，越反抗，你死得越快。”
楚昊咬紧牙关，牙龈渗出血腥味。
黑色烙印在体内翻涌，吞噬着他残存的灵力、剑意、甚至呼吸。他低头看向手掌——纹路在模糊，连“楚昊”这两个字都像沙上的字迹，被风一点点吹散。
“我不需要记忆。”他嘶哑道，声音干裂如枯木，“只要活着就行。”
一道身影扑来。
楚昊本能侧身，右拳轰在对方胸口。烙印之力猛然炸开，那具躯体碎成齑粉，消散在虚空中。
记忆如刀割般撕裂。
他忘了——刚才那一拳后，他忘了什么？
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。裂缝中涌出的分身越来越多，密密麻麻，铺天盖地。每一张脸都在笑，笑得他头皮发麻，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。
“杀啊。”
“继续杀。”
“杀到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楚昊怒吼，剑心碎片炸开最后的光芒，烙印之力疯狂涌出。他冲进人群，拳脚并用，一个接一个将分身打碎。
每杀一个，脑海中就缺失一块。
苏瑶的脸模糊了——那个总在夕阳下对他笑的女孩，轮廓像被水浸湿的墨迹。
林峰的声音消失了——那个总拍着他肩膀喊“兄弟”的胖子，笑声如风中残烛般熄灭。
那些在宗门被欺凌的日夜，那些与伙伴并肩战斗的回忆，如沙砾般从他指缝流失。他试图抓住，却只抓到满手虚无。
“住手——”
他停下来，浑身颤抖，膝盖差点跪地。
眼前躺着最后一个分身。那家伙倒在血泊中，却还在笑，嘴角咧到耳根：“你终于想起来了？你就是我，我就是你。”
楚昊盯着那张脸。
那是他自己的脸——同样的眉骨，同样的下颌线，连眼角那颗痣都分毫不差。
“不……”他后退一步，脚底踩到碎石，“我不是——”
“你是。”分身缓缓抬手，指着他的心脏，指尖沾满鲜血，“你心里早就空了。从你决定用烙印那一刻起，你就已经不是楚昊了。”
楚昊低头，看向胸口。
黑色烙印正在吞噬最后一丝光芒——那是剑心碎片最后的残骸，如将熄的烛火。
“不要——”
他试图抓住那片光，手指却穿过了虚空。
记忆如潮水般退去。
那个温柔的女子，那个为他挡剑的影子，那个断剑的斗篷男……全都消失了。
他忘了他们是谁。
也忘了自己是谁。
“很好。”古老存在从黑暗中走出，声音带着餍足，“祭品已成，轮回即将开启。”
楚昊抬头，瞳孔中已没有焦距。
他站在废墟中，像个空壳——风吹过他的身体，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撼动的东西。
轮回之主的意识正从裂缝中涌出，如同黑潮，一点一点入侵他的身体。楚昊能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灵魂，要将“他”彻底抹去，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。
“不要反抗。”古老存在低语，声音如催眠的钟声，“成为轮回之主，你将获得永恒。”
楚昊闭上眼睛。
他累了。
忘了所有人，忘了所有事，连痛苦都变得陌生。或许就这样放弃，也挺好——像落叶沉入泥沼，不再挣扎。
就在这时——
眼前浮现一道白光。
他看到了未来。
世界在燃烧。无数生灵在哀嚎，声音汇成绝望的河流。龙骑的尸骸铺满大地，鳞甲碎裂，鲜血浸透焦土。而他——一个面容模糊的自己——站在废墟上，手里握着沾满鲜血的剑，剑刃上还挂着谁的衣角。
“楚昊！醒醒！”
有人在喊他。
那个声音很熟悉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穿过层层迷雾。但他想不起来是谁。
“不要放弃！你不属于这里！”
白光中，一道身影冲过来。断剑，斗篷，沧桑的面容——那是……引导他的男人。男人额头上全是汗，眼中布满血丝，像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。
“你还记得我吗？”男人抓住他的肩膀，用力摇晃，指节发白，“你是楚昊！不是轮回之主！”
楚昊茫然地看着他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他机械地回答，声音没有起伏，“什么都记不起来了。”
“那就重新记住！”男人吼道，声音嘶哑，“付出代价也要记住！因为——”
话未说完，男人被黑色锁链拖入裂缝。锁链勒进他的皮肉，鲜血飞溅。
楚昊伸手去抓，却只抓到空气，指尖沾上几点温热的血。
男人消失前，最后看着他，眼中满是决绝：“记住，你还有机会——交出全部记忆，成为空壳。那是唯一拯救世界的方法。”
白光消散。
楚昊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冷，像被冰水浇透。
轮回之主的意识已经侵入半个身体。他能感觉到，再过几息，他就不是自己了——那些黑色的触须正在缠绕他的灵魂核心。
“交出全部记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声音在废墟中回荡，“成为空壳……”
古老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回响，像毒蛇吐信：“别听他的。你没有记忆，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楚昊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，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。
“我本来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将最后一丝自我意识松开。
记忆碎片从灵魂中涌出——那些欢笑、泪水、愤怒、痛苦——全部化作光点，消散在虚空中，像萤火虫飞入黑夜。
他的身体开始坍塌。
黑色烙印从手臂蔓延至全身，如同锁链，将他死死缠住。皮肤上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。
轮回之主的意识疯狂涌入，要接管这具躯壳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裂缝中，传来一道尖锐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东西破碎了。
楚昊猛地睁眼，看见裂缝深处——那座倒悬的塔——正在崩塌。
塔身上，密密麻麻的符文碎裂，每一块碎片都带着他的气息。碎片坠落时，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光痕。
“不！”古老存在尖叫，声音尖锐如指甲划过玻璃，“你不该这么做！”
楚昊低头，看向自己。
他的身体正在消散。
不是死亡，而是——成为空壳。
所有记忆、所有情感、所有属于“楚昊”的东西，都已消失。
只剩下一个躯壳，像被掏空的贝壳。
轮回之主的力量疯狂注入，却找不到可以控制的意识——因为连“自我”都不存在了。力量在空壳中打转，像困在笼中的野兽。
“你——”古老存在怒吼，声音震得废墟都在颤抖，“你毁了一切！”
楚昊——或者说，那个曾经叫楚昊的空壳——抬起头，看着裂缝深处。
那里，倒悬的塔正在加速崩塌。
每一块碎片坠落，都带着他失去的记忆。那些记忆在空中闪烁，像破碎的星辰。
而那些记忆碎片中，藏着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。
空壳伸出手，指向塔顶。
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痕。
“现在，”他开口，声音空洞，像从深渊传来，“轮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