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猛然睁眼，瞳孔中倒映着灰白的天空。
天地之间，灵气已稀薄到令人窒息。三千里灵脉枯萎，山川草木尽数凋零，连空气都透着腐朽的气息。
“醒了？”
银白面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他骑在白异兽上，居高临下俯视楚昊，面具下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：“感觉如何？”
楚昊撑起身子，脑海一片空白。
他记得自己燃烧龙魂与之激战，记得龙魂反噬时体内传出的冷笑声，还记得昏迷前看到魔教大军布阵抽取地脉的景象。但更多的细节，像沙子般从指缝间流走。
——甚至连那个银白面具人的名字，他都记不清了。
“看来你的记忆已经流失了不少。”银白面具人翻身下兽，走到楚昊面前，“龙魂燃烧的代价比我想象的更大。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你每动用一次龙魂之力，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和力量。直到彻底变成白痴，或者直接魂飞魄散。”银白面具人蹲下身，银白面具上倒映着楚昊苍白的脸，“当然，如果你愿意配合我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楚昊咬紧牙关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。
他猛地挥拳砸向银白面具人的脸，拳头刚抬起，却发现自己连一半的力量都使不出来了。
“怎么？还想打我？”银白面具人抓住他的手腕，轻轻一扭，将他按在地上，“你现在连筑基中期都保不住，凭什么跟我斗？”
楚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却被死死压住。地面干裂，尘土飞扬。透过裂纹，他看到大地深处有暗红色的光流动——那是地脉被抽取后留下的残渣，像血管般遍布整片土地。
“我早就说过，你不过是祭品。”银白面具人松开手，站起身，“龙神契约从来不是为了培养什么守护者，而是为了培养一个足够强大的祭品。”
楚昊从地上爬起来，抹掉嘴角的血迹：“祭品？那那些前任守护者呢？”
“他们跟你一样。”银白面具人指了指自己，“所有人都以为守护者能继承龙神之力，成为救世主。但真相是——龙神需要的是能量，是足够强大的灵魂。每一次守护者传承，都是在喂养龙神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不也是前任守护者？”
“我？”银白面具人冷笑，“我发现了秘密，所以选择了另一条路。”
楚昊盯着他，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记忆——龙魂的冷笑声，银白面具人的背影，还有一张模糊的脸，那张脸似乎在笑，又似乎在哭泣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银白面具人指了指远处，“魔教大军已经布下大阵，三千里地脉彻底枯萎。你以为他们只是为了毁灭这片天地吗？他们是在唤醒地底的东西。”
楚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远处，魔教大阵的阵纹还在运转，暗红色的光柱直冲天际。地面不断颤抖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苏醒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龙神本体。”银白面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他们抽取三千里灵脉，就是为了给它提供能量。等它完全苏醒，这片天地就会变成它的猎场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：“那就阻止它。”
“凭你现在的力量？”银白面具人嗤笑，“别说是你，就算你恢复全盛时期，也不是它的对手。”
“那你说什么合作？”
“我可以帮你恢复力量。”银白面具人伸出手，“条件是——你成为新的祭品。”
楚昊愣住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体内已经有龙魂之力，加上我的传承，足以在龙神苏醒前再点燃一次。”银白面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但代价是你彻底消失——不是死亡，而是成为龙神的一部分。”
楚昊后退半步，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。他想起月瑶，想起那些为他牺牲的兄弟，想起正道联盟的冷漠眼神。如果他不答应，龙神苏醒后所有人都得死。如果他答应，至少能争取一线生机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履行承诺？”
“因为我也在赌。”银白面具人摘下银白面具。面具下是一张苍老的脸，皱纹如刀刻般深，双眼中却透着疯狂的光芒：“我已经活了三百年，见证了太多守护者被吞噬。我想看到结局——不管是你赢，还是龙神赢。”
楚昊盯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你没有时间。”银白面具人重新戴上面具，“最多三个时辰，龙神就会苏醒。你若是同意，就在这之前喝下这瓶药。”他掏出一个瓷瓶，扔给楚昊。瓷瓶入手冰凉，瓶身刻满符文，里面装着某种黑色液体，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
楚昊握紧瓷瓶，没有说话。银白面具人翻身上兽，转身离去：“三个时辰后，我会在大阵中心等你。若是你不敢来，就等着被龙神吞噬吧。”白异兽踏空而去，消失在灰白的天空中。
楚昊站在原地，看着手中的瓷瓶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银白面具人的话。
“你才是祭品。”
冷笑声从体内传来。
楚昊猛地捂住胸口，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——那是龙魂的意志，它一直在笑，一直在等待这一刻。
“你终于明白了？”龙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废柴，一个被抛弃的废物，也配拥有龙魂之力？”
“滚！”
“我为什么要滚？”龙魂冷笑，“我就是你，你就是我。你越强，我就越强。你燃烧龙魂，我就夺取你的记忆和力量。等你彻底消失，我就是你。”
楚昊咬紧牙关，想要压制住龙魂的意志。但那股力量太强了，强到他根本无法反抗。
“你活着有什么意义？”龙魂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回荡，“你的兄弟背叛你，你的宗门抛弃你，连魔族公主也只是利用你。你以为你是救世主？你不过是个被操纵的棋子。”
“闭嘴！”
“我偏不闭。”龙魂的笑声越来越响，“你以为银白面具人真的想帮你？他只是想利用你完成他的计划。等他成功了，你连渣都不剩。”
楚昊一拳砸在地上，地面开裂，碎石飞溅，尘土飞扬。他大口喘着气，脑海中一片混乱。龙魂的力量还在流失，记忆像潮水般退去，连最重要的东西都开始模糊——月瑶的脸，兄弟们的名字，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。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楚昊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抓着地面。他不能输，他不能放弃。但体内的龙魂越来越强，那股力量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灵魂，一点点吞噬着他的意志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号角声。楚昊抬起头，看到魔教大军开始推进。他们排成方阵，朝正道联盟的方向压去。最前方，一个骑黑马披甲的壮汉高举战斧，发出震天的吼声。
“杀！”
“杀！”
“杀！”
震天的杀声让大地都在颤抖。楚昊站起身，看着远处的人潮。他想起银白面具人的话——“三个时辰后，我会在大阵中心等你。”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瓷瓶，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大阵——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楚昊撕开瓶塞，将那瓶黑色液体一饮而尽。液体入喉，冰凉的像刀子般割裂喉咙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蔓延，像火焰般燃烧着龙魂的意志。
“你疯了！”龙魂嘶吼，“那是祭品之药！你喝了它，就真的成了祭品！”
“那就让我成为祭品。”楚昊擦掉嘴角的黑色液体，眼神变得坚定。他站起身，朝大阵中心走去。每走一步，体内的力量就增强一分。但同时，记忆也在加速流失——像沙子般从指缝间滑落，再也抓不住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月瑶的时候——她站在魔族宫殿的窗前，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。她说：“你是第一个敢直视我的人。”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——她挡在他面前，黑翼张开，说：“我等你回来。”但现在，她的脸已经模糊不清。
楚昊咬了咬牙，继续往前走。远处，大阵中心的暗红色光柱越来越亮，地面颤抖得越来越厉害。他能感觉到地底有东西在苏醒——那是一个巨大到足以吞噬天地的存在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银白面具人站在光柱前，双手结印。他身后，魔教大军的阵纹开始燃烧，无数修士的力量被抽取，灌入大阵。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楚昊抬起头，看着那道暗红色光柱：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那好。”银白面具人伸出手，“把龙魂交出来。”
楚昊闭上眼睛，感受着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。龙魂在冷笑，在挣扎，在嘶吼。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他伸出双手，将龙魂的力量引导出来。那一刻，天地变色。暗红色的光柱突然暴涨，将楚昊整个人吞没。他能感觉到龙魂的力量在体内燃烧，像火焰般吞噬着他的灵魂。但与此同时，记忆也在加速流失——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练剑，想起被宗门抛弃时的心碎，想起月瑶最后的笑容。一切都化作碎片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成功了！”银白面具人的声音从光柱外传来，“龙神马上就要苏醒了！”
楚昊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中。四周都是暗红色的光，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。脚下是一个巨大的阵纹，符文不断旋转，像漩涡般吞噬着他的力量。
“你还剩最后一刻钟。”龙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“等阵纹完全激活，你就会彻底消失。”
楚昊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阵纹中心。那里有一道裂缝，裂缝中透出金色的光。那光很亮，亮得像太阳，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暗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龙神的本体。”龙魂冷笑，“等它出来，这片天地就会变成地狱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想要冲进去。但刚迈出一步，就感觉体内传来剧痛。那股力量在反噬，像毒蛇般咬住他的灵魂，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。
“没用的。”龙魂的声音越来越响，“你越靠近它，就会被吞噬得越快。放弃吧，你根本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楚昊咬紧牙关，继续往前走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每走一步，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。他能看到自己的手在消散，像雾气般飘散在空气中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银白面具人说过，他赌的是结局。如果结局是龙神苏醒，那银白面具人为什么要帮他？
楚昊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银白面具人。银白面具人站在阵纹外，双手结印，嘴里念念有词。他的面具下露出一丝笑意，那笑意像极了阴谋得逞后的得意。
“你骗了我。”楚昊低声说。
银白面具人抬起头：“我骗了你什么？”
“你不是为了阻止龙神。”楚昊盯着他，“你是要让龙神吞噬我，然后你取而代之。”
银白面具人愣了一下，随后大笑起来。“聪明。”他摘下银白面具，露出一张狰狞的脸，“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阵纹突然暴涨。暗红色的光柱将楚昊整个人吞没，那股力量像台风般撕扯着他的身体。他能感觉到龙魂在狂笑，能感觉到身体在消散。
“你才是真正的祭品。”龙魂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，“从一开始，你就是银白面具人准备的祭品。”
楚昊闭上眼睛，嘴角勾起一丝苦笑。他输了。输得彻底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温热。那是月瑶给他的信物——一枚银灰色的鳞片。鳞片突然发光，银灰色的光像利刃般划破暗红色的光柱。楚昊睁开眼，看到那枚鳞片正在燃烧，像火焰般烧穿整个阵纹。
“这是什么？！”银白面具人惊慌失措，想要压制住阵纹。但已经来不及了。银灰色的光越来越亮，像太阳般照亮整个大阵。楚昊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恢复，记忆开始回流——月瑶的脸，兄弟们的名字，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变得清晰。
“楚昊！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楚昊转过头，看到月瑶正朝他飞来。她浑身是血，黑翼折断了一半，但眼神依然坚定：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楚昊笑了。他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她。
但就在这时，地面突然裂开，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那光柱直达天际，像利剑般刺破苍穹。
龙神苏醒了。
银白面具人看着那道光柱，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狂喜：“成功了！我终于成功了！”
楚昊看着月瑶，想要说什么。但话还没出口，就感觉体内传来剧痛。他低下头，看到胸口出现一道裂缝，裂缝中透出金色的光——那是龙神的力量，正在吞噬他的身体。
“不！”月瑶冲过来，想要抓住他。但她的手穿透了楚昊的身体，像穿过空气般毫无阻碍。
“我......”楚昊想要说什么，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他看着月瑶的脸，看着她眼角的泪水，看着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他。但一切都太晚了。龙神苏醒，天地变色。
楚昊闭上眼睛，感觉自己彻底融入那道光柱，化作龙神的一部分。
而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，他听到体内传来龙魂的冷笑声：“你才是祭品......”
月瑶跪在地上，看着楚昊消散的身影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她伸出手，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光。但光散了，天地间只剩下金色的光柱和银白面具人的狂笑声。
“三百年了！”银白面具人张开双臂，冲着光柱大喊，“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！龙神是我的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地面再次裂开。巨大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，吞噬着一切。银白面具人转过身，想要逃离。但已经来不及了。裂缝中伸出一只巨大的金色爪子，一把抓住他。
“不！”银白面具人挣扎着想要挣脱，但金色爪子越握越紧，像捏碎蝼蚁般将他捏成齑粉。
月瑶抬起头，看着那道金色光柱。光柱中，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。那是一条龙——金色的鳞片，金色的眼睛，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光。它低下头，俯视着下方的一切，目光冷漠得像在看蝼蚁。
“人类......”龙神开口，声音像雷霆般响彻天地，“你们的祭品，我收下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它张开嘴，喷出一口金色火焰。火焰席卷天地，吞噬着一切。月瑶闭上眼睛，等待着死亡降临。
但就在这时，金色火焰突然停住了。月瑶睁开眼，看到光柱中浮现出一个身影。那是楚昊。他浑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，眼神空洞，像傀儡般站在光柱中。
“楚昊......”月瑶伸出手。但楚昊没有回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任凭金色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。
龙神的笑声从头顶传来：“他已经是我的傀儡了。从今以后，他就是我的化身，是我的利剑。”
月瑶咬紧牙关，想要冲过去。但刚迈出一步，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震飞。她在地上滚了几圈，浑身是血，再也站不起来。
“放弃吧。”龙神低下头，看着月瑶，“你们人类，永远只是我们的食物。”
月瑶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楚昊，看着那个曾经说要保护她的人。但现在，他已经变成了敌人。
而就在这时，楚昊突然抬起头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光。他张开嘴，想说什么。但声音还没出口，就被金色火焰吞没。
月瑶看着他的嘴型，读懂了他想说的话：“杀了我。”
月瑶闭上眼睛，泪水滑落。她知道，楚昊已经回不来了。但她也知道，她必须活下去——为他报仇。
她咬紧牙关，挣扎着站起身，朝远处飞去。
身后，龙神的笑声越来越响，金色火焰吞噬着整片天地。
而在光柱中，楚昊的身影彻底消失，化作龙神的一部分。
只剩下那枚银灰色的鳞片，孤零零地落在地上，反射着最后一丝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