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刺破法庭的寂静,像一把刀划开绷紧的弦。
苏晚宁的手指死死扣住档案袋封口,指节泛白。对面的陈景行靠在被告席上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,像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
“原告律师,请提交证据。”法官敲击法槌,声音里透着不耐烦。
“稍等。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指尖滑过封条上的胶痕。
陈景行突然开口:“苏律师,你确定要打开?”
语气里藏着什么。
她抬头,对上他阴冷的目光。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——陈景行每次胜券在握时,瞳孔都会微微收缩。
“你母亲的事,”他压低声音,只够她听见,“你确定要全部翻出来?”
苏晚宁的手顿住了。
档案袋里是母亲旧案的证据,是陈景行当年操控财务造假、转移暗影科技资金的全部凭证。一旦公开,陈景行必定身败名裂,但母亲作为前财务主管,也会被牵连。
她选择正义,母亲就是共犯。
她选择沉默,案子就输了。
“苏律师?”张明远站起身,“我方反对拖延时间,请控方立即提交证据。”
手机震动。
屏幕亮起——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。画面里,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轮椅上,眼神空洞。那是陈景行瘫痪多年的儿子,是她前婆婆跪着求她别伤害的孩子。
视频下方一行字:“你毁了他父亲,这孩子就没人管了。”
苏晚宁的呼吸凝住。
“苏律师?”助理小陈推了推她的胳膊,“法官在催。”
她抬起头,视线掠过旁听席。前婆婆坐在那里,怀里抱着那个孩子的照片,眼睛红肿。
陈景行在赌。
赌她还有人性。
“证据……”苏晚宁开口,声音哑了,“证据……”
“证据怎么了?”法官皱着眉,“请控方明确表态。”
她闭上眼。
三秒钟。
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脸、孩子的脸、陈景行阴冷的笑。
“证据,”她睁开眼,指甲掐进掌心,“证据需要补充鉴定,请求延期。”
旁听席上,有人松了口气。
有人倒吸冷气。
陈景行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反对。”张明远立刻起身,“控方在拖延时间,我方要求——”
“反对有效。”法官敲击法槌,“原告律师,你是否有明确证据提交?”
苏晚宁的嘴唇动了动。
手机又震。
匿名短信:“你母亲还活着。想见她?下一场庭审前,选对还是选她?”
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母亲……还活着?
不是失踪,不是死亡,是被绑架。
用她来威胁自己。
“苏律师?”法官的音量提高,“请回答。”
“我需要……”
她刚开口,庭内突然传来骚动。
旁听席上,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,声音颤抖:“她在撒谎!那份档案袋里的证据,是她母亲亲手交给她的!我亲眼看见的!”
全场哗然。
苏晚宁转头,看清那人的脸——王浩,暗影科技前技术主管,她找了三个月的关键证人。
他竟然出现在这里。
“王浩先生,”张明远迅速抓住机会,“你能否详细说明?”
“可以。”王浩推开旁听席的栅栏,一步步走向证人席,“三个月前,苏晚宁找到我,要我帮她收集暗影科技的财务数据。她说她要扳倒陈景行,让她母亲脱罪。”
“所以是她主动联系你?”法官追问。
“是。”王浩点头,“她承诺事成后给我五百万,还有移民美国的机票。”
苏晚宁的脑子嗡地炸开。
这是栽赃。
她确实找过王浩,但那是为了调查暗影科技的资金流向。她从未许诺任何报酬。
“证人,”她稳住声音,“你可知作伪证的后果?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王浩转过头,对上她的视线,“所以我才要站出来说真话。苏律师,你母亲李秀芝才是暗影科技财务造假的主谋,你女儿是她转移资产的工具。你打这场官司,不是为了正义,是为了洗白你母亲!”
“我没有女儿!”
苏晚宁吼出声,声音在法庭里回荡。
安静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她意识到自己中计了。
“没有女儿?”陈景行突然开口,“那你刚才为什么看视频看到手抖?”
她的心沉下去。
“那个视频,”陈景行慢慢站起身,“是我儿子的。”
他转向旁听席,对着自己的母亲喊:“妈,把照片举高点。”
前婆婆举起怀里的照片——那个坐轮椅的孩子,眼神空洞。
“他叫陈小北,”陈景行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今年八岁,先天性肌萎缩,一辈子都站不起来。”
他转头,看着苏晚宁:“你看着他的照片手抖,你在怕什么?”
“怕我拿孩子威胁你?”
“还是怕你母亲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发抖,“别扯上孩子。”
“那就提交证据。”陈景行双手撑在被告席上,“你手里那份档案袋,是我当年转移暗影科技资金的证据。你只要打开,我就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里面也有一份转账记录,是李秀芝以你名义开设的瑞士账户。一旦曝光,你母亲会被视为经济犯,你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所以,苏律师,你选什么?”
法庭里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助理小陈捏着笔记本,指节泛白。
旁听席上的记者们举着相机,等着拍下她崩溃的瞬间。
张明远站起身:“审判长,鉴于控方律师与被告存在特殊关系,且证人证词表明本案存在伪造证据嫌疑,我方申请休庭,对控方律师进行资格审查。”
“反对。”苏晚宁咬紧牙,“王浩的证词纯属捏造,我有证据证明他收受了陈景行的贿赂。”
“证据呢?”法官盯着她,“拿出来。”
她僵住。
王浩的贿赂记录,在另一份档案里,放在办公室的保险柜中。
她拿不到。
“审判长,”陈景行突然开口,“我申请控辩双方协商和解。”
全场再次哗然。
“和解?”法官皱起眉,“被告,你确认?”
“确认。”陈景行走下被告席,“苏律师,我可以撤诉,但有个条件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压低声音:“停止调查暗影科技,销毁所有证据。你母亲的安全,我保证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,是交易。”陈景行伸出手,“你选她,还是选正义?”
苏晚宁的视线落在他的掌心。
那只手修长、干净,曾经牵着她走过无数个深夜。
现在,这只手里握着她的选择。
“我……”
手机震。
又一条短信。
“你母亲在庭外。三分钟后,她会被带进法庭。如果你想见她,保持沉默。”
苏晚宁猛地抬头。
庭外的警笛声再次响起,由远及近,像在倒计时。
“审判长,我要求……”张明远站起身。
“等一等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很轻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她看着陈景行:“好,我接受和解。”
“苏律师!”小陈惊呼。
“闭嘴。”她转头,对着法官,“我接受被告的和解提议。停止诉讼,销毁证据。本案到此为止。”
法官皱眉:“原告律师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她不能确定。”陈景行突然笑了,“苏律师,你被骗了。”
苏晚宁愣住。
“你母亲,从来就不在庭外。”陈景行凑近,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,“那条短信,是我发的。你接受了和解,就意味着你放弃了追查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而你的母亲,”他退后一步,提高音量,“一直在大厅里。”
他指了指庭门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走进来,穿着法院的保洁服,手里拿着拖把。
苏晚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她的母亲——李秀芝。
“妈……”她的嘴唇颤抖。
“晚宁。”李秀芝看着她,眼里全是恐惧,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
“你母亲,现在是法院的保洁员。”陈景行走到李秀芝身边,“三个月前,她因为涉嫌财务造假被暗影科技开除。我帮她找了这份工作,让她不至于流落街头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看看,你所谓的正义,有多可笑。”陈景行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追查了三个月,要扳倒我,要揭露暗影科技的阴谋。但你知道你母亲在这三个月里做了什么吗?”
他转头,看着李秀芝:“李女士,你自己说。”
李秀芝低下头,声音颤抖:“我……我一直在帮陈景行整理假账。”
全场死寂。
“你母亲,才是暗影科技财务造假的核心人物。”陈景行一字一字地说,“你追查的真相,就是让你母亲坐牢。”
苏晚宁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,苏律师,”陈景行伸出手,“你还要继续追查吗?”
她看着母亲。
李秀芝跪了下去,眼泪滴在地板上:“晚宁,妈妈错了……”
“妈……”苏晚宁的声音哑了。
她蹲下身,想扶起母亲,但手悬在半空。
“你选吧。”陈景行站在一旁,“选你母亲,还是选正义?”
苏晚宁闭上眼。
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母亲深夜偷偷出门、母亲总是回避她的问题、母亲那场车祸的蹊跷。
原来,母亲一直在骗她。
而她,一直蒙在鼓里。
“我选……”
手机突响。
陌生号码。
她接通。
“苏律师,”另一头,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“我是王浩。小心你母亲,她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电话断了。
苏晚宁猛地睁开眼。
王浩的警告,是什么意思?
她看向陈景行,又看向跪在地上哭泣的母亲。
庭外,警笛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警车停在了法院门口。
一个人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,越来越近。
法庭的大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面容冷峻。
“审判长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,“我是暗影科技前CEO刘建国。”
陈景行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有一份新的证据,”刘建国举起手中的文件,“证明李秀芝是被胁迫参与财务造假,而胁迫她的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陈景行。
“就是你,陈景行。”
苏晚宁死死盯着那份文件,心跳如鼓。母亲的眼泪还滴在地板上,但王浩那句“小心你母亲”像一根刺扎在脑海里。她看向刘建国——这个突然现身的前CEO,手里握着的究竟是救赎,还是另一个陷阱?庭外警笛声未歇,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,像在宣告这场游戏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