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景行。”
母亲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法庭的寂静上。
苏晚宁手指猛地收紧,笔尖刺破纸张。她死死盯着母亲的眼睛,试图从那双浑浊的瞳孔里找到答案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危险的颤抖。
“资助我的,是陈景行。”母亲抬起下巴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,“你的前夫。”
法庭里炸开一片议论声。
张明远腾地站起来:“我申请休庭——”
“反对无效。”郑庭冷冷打断,“证人继续。”
苏晚宁用力按住桌面,指尖泛白。陈景行,怎么会是他?那个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男人,那个说“我们到此为止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的男人。
“他给了你多少钱?”她盯着母亲。
“不是钱。”母亲笑了,“他要的是你身败名裂。”
苏晚宁的心脏像被人攥住,窒息的疼痛蔓延开来。她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传唤被告人陈景行出庭。”
话音未落,旁听席传来一阵骚动。
陈景行站起身,整了整西装领口,从容走向证人席。他的步伐稳健,神情淡漠,仿佛这场审判与他毫无关系。
苏晚宁看着他,记忆像潮水般涌来。
那个在大学图书馆里帮她抄笔记的男生,那个在毕业典礼上单膝跪地求婚的男人,那个在离婚时头也不回的背影——此刻就站在她面前,隔着一张证人席的距离。
“陈先生,”她调整呼吸,“你认识李秀芝吗?”
“认识。”陈景行平静地看向她,“前岳母。”
“你资助过她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母亲猛地站起来:“你撒谎!你明明——”
“请证人保持安静!”郑庭敲击法槌。
苏晚宁盯着陈景行,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。但他太从容了,从容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那你怎么解释,你的账户在三个月前给李秀芝转了五百万?”
陈景行笑了:“那不是我的账户。”
“银行记录显示——”
“记录可以伪造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依然温和,“苏律师,你教过我,证据要讲链条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死死扣住桌面。
他说的没错。那笔转账的账户虽然以他名义注册,但开户时间、IP地址、签名字迹,全都有疑点。她之前就注意到了,却一直没深究。
“那你告诉我,”她盯着他的眼睛,“谁有权限使用你的身份信息?”
陈景行沉默了三秒。
“林婉。”
旁听席上,林婉的脸刷地白了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这个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。母亲被绑架、伪造证据、资金链,现在又扯出情敌。
“传唤林婉出庭。”
林婉走上证人席时,脚步有些踉跄。她死死攥着手包,不敢看苏晚宁的眼睛。
“林女士,”苏晚宁的语气冷静得可怕,“你承认伪造陈景行的账户吗?”
“不……不承认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,转账当天你正好出现在银行柜台?”
林婉的脸涨得通红:“我去办自己的业务!”
“什么业务?”
“我……我取钱。”
苏晚宁从卷宗里抽出一张银行监控截图:“这是当天的监控画面。你手里拿着的,是陈景行的身份证。”
林婉的脸色惨白。
“你在帮他管理资金?”苏晚宁追问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,你的指纹出现在转账协议上?”
林婉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苏晚宁把证据平铺在桌上:“三个月前,你以陈景行的名义,给李秀芝转了五百万。三天后,李秀芝被绑架。告诉我,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?”
“没有!”林婉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绑架案!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转这笔钱?”
“是……是陈景行让我做的!”林婉指向陈景行,“他说要给苏律师难堪,让她输掉官司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陈景行站起来,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裂缝:“林婉,你在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有胡说!”林婉哭着喊,“你让我转钱,让我伪造证据,你说要让苏晚宁万劫不复——”
“请被告保持安静!”郑庭敲打法槌。
苏晚宁转头看向法官席:“审判长,我请求——”
话音未落,法庭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穿制服的法警跑进来,脸色铁青:“审判长,出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刘建国在拘留所自杀了。”
整个法庭陷入死寂。
苏晚宁脑子里嗡的一声,心脏像被冻住。
刘建国,暗影科技CEO,这个案子最关键的证人。他死了,证据链就断了。
“抢救情况如何?”郑庭皱眉。
“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。”法警压低声音,“法医初步判断是服毒自杀,但现场有疑点——”
“什么疑点?”
“拘留室的门锁被人动过手脚。而且……刘建国死前,收到一封匿名信。”
苏晚宁猛地站起来:“信呢?”
法警看了看郑庭,犹豫片刻:“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‘守住秘密,否则下一封寄给你女儿。’”
法庭里炸开锅。
苏晚宁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这是灭口。有人不想让刘建国开口。
“传唤看管刘建国的值班警员。”郑庭皱眉。
“已经传唤了。”法警说,“但警员张伟,今天早上请假,联系不上了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。
警方内部有内鬼。
这个案子的水太深了。从母亲被绑架,到刘建国自杀,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死死的。
“审判长,”张明远站起来,“鉴于关键证人死亡,我申请撤销对被告的全部指控——”
“反对。”苏晚宁睁开眼,声音冷得像冰,“刘建国的死,恰恰证明案件背后有更大的阴谋。”
“但你拿不出证据。”张明远冷笑,“没有刘建国,你们的指控全是废纸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视线转向陈景行。
他依然从容,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“谁?”
“陈景行的秘书,刘建国的助理,王浩。”
王浩被带上法庭时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王先生,”苏晚宁盯着他,“你在刘建国手下工作多久了?”
“七……七年。”
“那你知道刘建国和陈景行之间的关系吗?”
王浩咽了口唾沫,看了看陈景行,又迅速低下头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说谎。”苏晚宁从卷宗里抽出另一份文件,“这是你们公司的财务记录。刘建国在三个月前,给陈景行转了一笔账,整整两千万。”
“那……那是正常的商务合作——”
“什么样的商务合作,需要把钱转到个人账户?”
王浩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苏晚宁把记录摊在桌上:“你们公司在做区块链项目,对吧?表面上是开发数字货币,实际上在搞地下钱庄。”
“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——”
“你知道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不仅知道,还参与其中。你在刘建国和陈景行之间牵线搭桥,帮他们洗钱。李秀芝被绑架,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。”
王浩的脸彻底垮了。
“我……我是被逼的……”他的声音颤抖,“刘建国说,如果我不配合,就让我全家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上报?”
“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:“刘建国已经死了。你现在唯一的选择,是把真相说出来。”
王浩沉默了很久。
“陈景行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他在做虚拟货币交易,利用暗影科技的通道洗钱。李秀芝发现后,他怕事情败露,就策划了绑架——”
“你胡说!”陈景行猛地站起来,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王浩指了指自己的手机:“我……我录了音。”
法庭里再次炸开锅。
苏晚宁的心跳加速。这是关键证据,只要能拿到录音,案子就能翻盘。
“录音在哪里?”
“在我家保险箱里。”王浩说,“密码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法庭外传来一声巨响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划破长空。
所有人本能地蹲下身,捂住耳朵。
苏晚宁抬起头,看到法庭的窗户被炸开一个洞,浓烟滚滚涌入。
“有炸弹!”法警大喊,“所有人趴下!”
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。
苏晚宁死死抓住桌子,眼睛盯着陈景行。他依然站在证人席上,脸上没有任何惊慌,嘴角甚至带着笑。
他在笑。
“是陈景行的人!”苏晚宁大喊,“抓住他!”
但法庭里已经乱成一锅粥。法警们忙着疏散人群,根本顾不上他。
苏晚宁想冲过去,却被慌乱的人流挤向门口。
“苏律师!”小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快走!这里不安全!”
“不行,证据——”
“留得青山在!”小陈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拉,“录音没了可以再找,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!”
苏晚宁咬紧牙关,看着陈景行在烟雾中消失。
她不甘心。
“走!”小陈几乎把她拖出门。
刚踏出法庭大门,身后传来第二声爆炸。
整栋楼都在震动。
苏晚宁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,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。
陈景行跑了,刘建国死了,王浩的录音毁了。
她输了。
但就在快要跑出大楼时,手机震动。
是陌生号码。
她犹豫一下,接通:“喂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:“苏律师,你以为你赢了?”
苏晚宁的瞳孔骤缩:“你是谁?”
“一个提醒你规矩的人。”声音顿了顿,“你女儿现在在我手里。不想她出事,就放弃这个案子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僵在原地,手机从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碎成几块。
女儿。
她的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