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漂来:“苏律师,你还好吗?”
苏晚宁死死盯着审判席左侧——法官助理赵华正低头整理文件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黑色耳机线。那东西在法庭上戴过太多次,她从没多想。可刚才那通威胁电话,背景音里有同样的电流杂音。
不是巧合。
“苏律师?”审判长郑庭皱眉,“请回答,你对辩方证人李振国的证词有何异议?”
苏晚宁缓缓起身。膝盖撞到桌沿,疼意让她清醒。
“我方……需要时间核实证人证词。”
她看见张明远嘴角浮起笑意。这个老狐狸,他早知道了。他知道赵华是内鬼,知道她母亲被绑,知道她此刻正站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法庭不是菜市场,”郑庭冷冷道,“异议驳回。辩方证人继续。”
李振国擦擦汗,继续说:“2019年3月,我亲眼看见苏律师将暗影科技的加密文件交给陈景行……”
谎话。全是谎话。
苏晚宁的手指掐进掌心。那份文件此刻就在她公文包里——是她亲手从暗影科技服务器调取的原始数据,足以证明刘建国利用空壳公司洗钱。可赵华的右手正搭在手机屏幕上。只要她拿出证据,母亲就会死。
“苏律师,你是否要交叉询问?”郑庭的声音又响起。
“……是的。”
她走到证人席前,十米距离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李振国先生,你声称2019年3月15日下午3点,在朝阳区XX大厦看见我交接文件,对吗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天是星期三。”
“对。”
“可2019年3月15日是星期五。”
李振国愣住。
“看来你的记忆力不太可靠,”苏晚宁转身,“审判长,我申请调取大厦当日监控——”
“反对!”张明远站起来,“控方这是在混淆视听,日期记忆误差很正常,核心事实无可辩驳。”
“反对有效,”郑庭点头,“控方请继续。”
苏晚宁的手在发抖。她当然知道监控在哪儿。小陈查过,那栋大厦的监控系统用的是暗影科技的方案——所有数据都会实时备份到云端。只要申请调取,就能戳穿李振国的伪证。可她不能。赵华的手机屏幕亮着,倒计时30分钟。
“我没问题了。”
她坐回位置,小陈递来纸条:“为什么不打监控牌?这是关键证据!”
苏晚宁揉碎纸条。她得想别的办法。
“控方是否还要举证?”郑庭问。
“有,”苏晚宁站起来,“我申请传唤新证人——暗影科技财务总监,刘国栋。”
张明远脸色微变。
“反对,”他说,“控方未在庭前提交证人名单。”
“这是紧急情况,”苏晚宁说,“刘国栋先生刚刚同意作证,他掌握暗影科技近三年的真实财务数据。”
她赌一把。刘国栋是她唯一的机会——这个人之前一直拒绝出庭,但昨天突然联系她,说良心不安。
“法庭准予,”郑庭敲法槌,“传唤证人。”
刘国栋走进法庭时,苏晚宁看见赵华的脸色变了。他戴好耳机,调整了领口。
该死。
“刘国栋先生,”苏晚宁问,“请你确认,暗影科技是否有一笔8000万的转账记录,标注为‘技术研发’,实际流向——”
“等一等,”张明远打断,“控方这是引导性提问。”
“更正,”苏晚宁说,“请证人说明,2019年暗影科技的研发费用是否异常。”
刘国栋张了张嘴,却没说话。他看向旁听席。
苏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林婉坐在第一排,正对着刘国栋微笑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,”刘国栋低下头,“时间太久,记不清。”
“可你昨天亲口告诉我——”
“苏律师!”郑庭敲法槌,“不得引导证人。请你提问。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。林婉这个女人,她什么都能操纵。她能威胁陈景行,能收买李振国,能让刘国栋临阵改口。
“我没问题了。”
她坐回去,小陈凑过来耳语:“刘国栋的妻子昨晚收到一笔50万的转账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。所有人都在骗她。证人、对手、甚至法庭里的人。
“控方是否还有证人?”郑庭问。
苏晚宁睁开眼。她看见赵华正看着手机,嘴角挂着笑。倒计时20分钟。
“我……申请休庭。”
“理由?”
“我方需要整理证据,申请休庭30分钟。”
“反对,”张明远站起来,“控方这是在拖延时间,庭审进程必须保证效率。”
“反对无效,”郑庭冷冷道,“休庭15分钟。”
苏晚宁快步走出法庭。小陈追上来:“苏姐,怎么回事?你为什么不打监控牌?为什么不追问刘国栋?”
“别问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我说了别问!”
她冲进洗手间,关上门。手机震动。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。
“苏律师,”赵华的声音,“做得很好。继续保持,你母亲会没事的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让这场官司输掉。证据销毁,真相掩埋,刘建国无罪释放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因为你别无选择,”赵华笑了,“还有18分钟。记住,不要耍花样。”
电话挂断。苏晚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妆容精致,却掩饰不住眼中的血丝。她想起母亲的微笑,想起庭审前母亲说“晚宁,妈相信你”。可她现在要亲手毁了这份信任。
手机又震。小陈发来消息:“苏姐,郑庭让我通知你,休庭时间延长到30分钟,有人举报你违规接触证人。”
举报。又是张明远的手笔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推开洗手间门。走廊尽头,林婉正靠着墙等她。
“苏律师,能聊聊吗?”
“我们没什么好聊的。”
“不,我们有,”林婉走近,“我知道你母亲被绑了。”
苏晚宁僵住。
“赵华告诉你的?”
“谁告诉的不重要,”林婉笑着,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。放弃吧,为了一个案子,搭上母亲的命,不值得。”
“你也是母亲,你难道——”
“如果景行不坐牢,我什么都干得出来,”林婉打断她,“他是我的丈夫,是我孩子的父亲。你懂那种感觉吗?”
苏晚宁盯着她。“我懂。”
林婉愣住。
“我也爱过一个人,爱到愿意为他放弃一切,”苏晚宁说,“可他背叛了我,用最残忍的方式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林婉摇头。
“因为他把事业看得比爱情重,”苏晚宁一字一顿,“你正在变成他。”
林婉后退一步。
“好好想想吧,”苏晚宁转身,“你选择保护的人,值不值得让你变成魔鬼。”
她走回法庭。赵华正站在门口等她。
“苏律师,你母亲很好,”他低声道,“只要你配合,她就能活着走出那间屋子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你知道后果。”
苏晚宁走进法庭。郑庭宣布继续庭审。
“控方是否还有证据需要提交?”
苏晚宁站起来。“有。”
她打开公文包,拿出那份加密文件。赵华脸色大变。小陈瞪大眼睛。
“这是一份暗影科技的财务记录,显示该公司利用空壳公司转移资金,涉及金额高达——”
“反对!”张明远拍桌子,“控方证据来源不明,涉嫌伪造!”
“证据来源合法,”苏晚宁说,“这是暗影科技前技术主管王浩提供的原始数据——”
“王浩是刑事被告,他的证词不具备法律效力!”
“但他提供的证据——”
“法庭!”郑庭敲法槌,“双方冷静。控方,请你说明证据的链式保管记录。”
苏晚宁沉默了。链式保管记录。她没有。王浩把U盘交给她时,她太过激动,没做任何记录。这是致命漏洞。
“没有,”她说,“但我可以申请法庭鉴定——”
“控方证据不符合法定程序,”郑庭冷冷道,“不予采纳。”
苏晚宁感觉天旋地转。赵华在笑。林婉在笑。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失败。
“控方是否还有证据?”
苏晚宁摇头。她输了。
“那么,辩方申请结案陈词。”
张明远站起来:“审判长,各位陪审员——”
“等一等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。王浩走进法庭。
“我有话要说。”
“你已经被解除证人资格,”张明远说,“法庭不采纳你的证词。”
“我没想作证,”王浩看着苏晚宁,“我是来自首的。”
全场哗然。
“2019年,我帮刘建国做了假账,伪造了财务记录,”他说,“暗影科技的洗钱案,主谋是刘建国,不是陈景行。”
“你胡说!”刘建国站起来。
“我有证据,”王浩拿出手机,“所有对话记录我都存着。张明远律师也知道这件事,因为他就是帮刘建国策划洗钱方案的人。”
张明远脸色铁青。“你——”
“我录了音,”王浩说,“每次见面,我都录了音。”
法庭炸开了锅。郑庭敲法槌:“肃静!肃静!”
苏晚宁看着王浩,看见他眼中的决绝。他不是来帮她的。他是来复仇的。刘建国毁了他的人生,他要毁掉刘建国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“我申请当庭播放录音。”
“准予。”
录音播放时,整个法庭安静得像坟墓。张明远的每句话都清晰可闻:“……把钱转到海外账户,用五个壳公司,每笔不超过200万……”刘建国的笑声:“……律师就是厉害,连税务局都查不出来……”林婉的尖叫:“……你疯了!这会害死景行!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“这只是其中一段,”王浩说,“我手里还有更多。”
张明远瘫坐在椅子上。刘建国握紧拳头。
“控方,”郑庭说,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苏晚宁站起来。“我申请——”
手机震动。她低头看了一眼。赵华发来的消息:你母亲还有30分钟。你选择真相,还是她的命?
她看着王浩,看着录音设备,看着即将翻盘的案子。然后她开口:
“我方……申请休庭。”
“理由?”
“我……身体不适。”
郑庭盯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“准予。休庭30分钟。庭审延期至明日上午九点。”
法槌落下。
苏晚宁转身走出法庭。赵华在走廊等她。
“很好,”他说,“最后的30分钟,把握住。”
苏晚宁看着手机。屏幕上,母亲的倒计时已经归零。她抬起头,对上赵华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,只有怜悯,像看一个已经输掉一切的人。
走廊尽头,林婉的身影一闪而过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。苏晚宁瞥见一行字:“人已转移,按计划执行。”
她的心猛地一沉——这不是简单的绑架。赵华只是棋子,林婉才是操盘手。而这场棋局,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悬崖边。
倒计时重新跳动:29:59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