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刘国栋教授与赵泰的通话录音。”
陈景行按下播放键。法庭音响里，刘国栋的声音清晰刺耳——
“赵泰，你必须认下这个案子。张建国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，他会配合你。只要你认罪，三年后就能出来，你儿子的事我会安排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猛地扣紧桌面。
那声音，她听了七年。研究生时代的每一次组会、每一次深夜讨论、每一次论文修改，都是这个声音在指导她。如今，它成了法庭上的呈堂证供。
“反对！”张明远站起来，“庭上，录音来源不明，且未经过司法鉴定，不能作为证据采纳。”
“反对有效。”法官敲击法槌，“辩方律师，请说明录音获取途径。”
陈景行微微一笑：“录音来自刘国栋教授的私人手机。上个月，他被人窃取了手机数据，证据链完整。我方已申请司法鉴定，报告编号FM-20241123。”
法官翻阅文件，眉头紧锁。
苏晚宁的目光扫向旁听席。刘国栋坐在那里，面色如常，甚至带着一丝从容的微笑。他身边坐着林晓——他的研究生，也是他的不在场证人。
“庭上，”苏晚宁站起来，“我方申请传唤刘国栋出庭作证。”
“反对无效。”法官点头，“传唤证人刘国栋。”
刘国栋走到证人席，神色平静。他整了整西装领口，目光直视苏晚宁。
“刘教授，”苏晚宁盯着他的眼睛，“请问，你是否在2024年10月15日与被告赵泰通过电话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录音中的人是不是你？”
“不是。”刘国栋的声音毫无波澜，“这录音是伪造的。我的手机确实被盗过，但里面的数据被人篡改。”
苏晚宁眯起眼睛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么，请问你2024年10月15日晚上八点在做什么？”
刘国栋转向法官：“我和我的研究生林晓在校友会，有签到记录和监控录像。”
林晓站起来：“是的，教授和我在校友会，全程都在。”
苏晚宁翻开文件夹，抽出另一份证据：“那么，请解释一下，为什么校友会的签到记录显示你签到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五，而监控录像里，你在八点零三分才进入会场？”
法庭里瞬间安静。
刘国栋的笑容僵住。
“我……”他舔了舔嘴唇，“我去洗手间，所以晚了。”
“洗手间？”苏晚宁冷笑，“从校门口到会场，步行需要五分钟。你签到后，去了哪里？”
“我……我记不清了。”
“记不清？”苏晚宁举起文件，“那么，请看看这份通话记录。八点零二分，你的手机与赵泰的手机有一次通话，时长七分三十秒。”
刘国栋的脸色开始发白。
“我……我可能是在洗手间接的电话。”
“洗手间？”苏晚宁逼近一步，“你确定？校友会的洗手间在二楼，你签到的位置在一楼，监控显示你八点零三分进入会场，其间你没有上过二楼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请回答，刘教授。”
刘国栋的额头开始冒汗。他看向林晓，林晓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承认，那天晚上我确实和赵泰通了电话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他说他有证据要给我。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关于……关于苏振华和暗影科技的财务数据。”
苏晚宁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为什么不在法庭上提交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刘国栋的声音颤抖，“因为这个案子牵扯太多，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……怕有人会死。”
法庭里一片哗然。
法官敲击法槌：“安静！证人刘国栋，请说清楚。”
刘国栋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旁听席。他的眼神在陈景行身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落在苏晚宁身上。
“苏晚宁，”他的声音低沉，“你以为我是坏人，但真正在背后操纵一切的，是你最亲近的人。”
苏晚宁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她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
“你的导师我，只是个小角色。”刘国栋自嘲地笑了笑，“真正的大鱼，是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法庭突然一片黑暗。
尖叫声四起。有人摔倒，有人惊呼。法官连续敲击法槌：“安静！保持秩序！”
三十秒后，备用电源启动。
灯光重新亮起。
证人席上的刘国栋已经倒下。
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胸口。
鲜血染红了他的西装。
“啊啊啊！”旁听席上有人尖叫。
苏晚宁冲上前去，蹲在刘国栋身边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嘴唇翕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“刘教授！”苏晚宁握住他的手，“是谁？是谁干的？”
刘国栋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微不可闻。
苏晚宁俯下身，耳朵贴近他的嘴唇。
“……陈……”
他的眼睛闭上了。
“刘教授！刘教授！”
法警冲上证人席，将苏晚宁拉开。急救人员赶来，却已经晚了。
法庭里一片混乱。
法官紧急宣布休庭，所有人被要求留在原位。法警封锁现场，开始调查。
苏晚宁站在证人席旁，看着刘国栋的尸体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像是在控诉什么。
“苏律师。”助理小陈跑过来，“您的手机……有消息。”
苏晚宁接过手机，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——
“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发件人：未知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法庭。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震惊和恐惧，却看不出谁是真凶。
陈景行站在被告席旁，正看着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微笑。
“是你？”苏晚宁的声音颤抖。
“不是我。”陈景行摊开手，“我只是个律师，不是杀手。”
“那录音……”
“录音是真的。”陈景行打断她，“你听到了，刘国栋承认了。”
“但他死了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陈景行靠近一步，“你觉得是我杀了他？”
苏晚宁后退一步，她的手在发抖。
“苏律师，”小陈拉住她的胳膊，“您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看着刘国栋的尸体，又看看陈景行，最后看向旁听席上坐着的赵泰。
赵泰的表情很平静，甚至有些冷漠。
“你……”苏晚宁走到赵泰面前，“你知道是谁干的？”
赵泰抬起头，目光空洞：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撒谎！”
“苏律师，”法官的声音响起，“请你控制情绪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深呼吸。
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去，又是一条短信——
“刘国栋是第一个，你是第二个。别查下去，否则你母亲也会死。”
苏晚宁的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摔在地上。
“苏律师！”小陈扶住她，“您怎么了？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苏晚宁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法庭。所有人都在看她，所有人都在等她的下一步行动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。
但她也知道，继续查下去，她可能会失去一切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她低头看去，第三条短信——
“你有24小时。24小时后，你母亲的档案会被公开。做好选择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紧握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她看向法官：“庭上，我申请重新审理此案，并请求延期开庭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，“因为本案涉及重大刑事案件，证人被刺杀，我需要时间调查真相。”
法官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批准。休庭两周，2025年1月15日重新开庭。”
法警开始疏散人群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，看着所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最后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法庭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
她走到刘国栋的尸体前，蹲下身，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“刘教授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放心，我一定会找出真凶。”
说完，她站起身，走出法庭。
走廊里，陈景行靠在墙边，似乎在等她。
“苏律师，”他微笑着，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别这么绝情。”陈景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“这是刘国栋的完整录音，里面有很多你感兴趣的内容。”
苏晚宁看着他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陈景行靠近一步，“帮我打赢这场官司，我就给你。”
“这涉嫌违法。”
“违法？”陈景行笑了，“苏律师，你现在还在乎违法不违法吗？你母亲的事，你父亲的事，还有刘国栋的死……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？”
苏晚宁沉默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陈景行把U盘塞进她的手中，“三天后，我等你的答案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。
苏晚宁握着U盘，站在走廊里。
手机突然响起。
她接起电话，那头是母亲的声音——
“晚宁，你爸……你爸来了。”
苏晚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他……他说他要见你。”
“妈，您别急，我马上回去。”
挂断电话，苏晚宁冲下楼。
她必须回去。
必须面对那个她一直逃避的男人。
她父亲。
苏振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