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律师。”
小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苏晚宁没回头。她盯着手机屏幕,那条匿名短信像一把刀,直直扎进她的视线——
“母亲案真凶就在你身边。小心陈景行。下一个受害者,是你。”
发件人:未知。
她攥紧手机,指节泛白。法庭的大门就在三米外,庭审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。她必须踏进去,面对被告席上的苏振华,面对旁听席上的陈景行,面对那个坐在审判席后、正用冰冷目光注视着她的“真凶”。
“苏律师?”小陈又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焦急,“张明远那边已经提前入场了,赵泰也被押解到位。您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晚宁切断手机屏幕,转身。
小陈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手里抱着文件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小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林记者刚传来消息,说赵泰今天可能要当庭翻供。他昨天在监狱里写了份声明,说自己是被胁迫认罪的。”
“胁迫?”苏晚宁挑眉,“谁胁迫他?”
“他没说。但声明里提到一个名字——”小陈咽了口唾沫,“张建国。”
苏晚宁脚步一顿。
张建国。宏远电子技术主管,上周三刚出庭作证,指认赵泰与暗影科技合谋杀害王建国。那个证词是她亲手设计的,逻辑链完整,证据链闭合,把赵泰钉死在被告席上。
可现在,赵泰要翻供。
而且翻供的矛头,直接指向张建国。
“这是陷阱。”苏晚宁说,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,“赵泰不是傻子。他等了三十天才翻供,偏偏选在今天,选在我要当庭指证苏振华的时候。说明有人给他递了消息。”
“谁?”
苏晚宁没回答。她推开法庭大门,冷气扑面而来,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。前排是记者,后排是暗影科技的员工,角落里有几个戴着口罩的黑衣人,看不清面孔。
苏振华坐在被告席上,手铐反射着刺眼的光。他看见苏晚宁,嘴角微微扬起,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。
陈景行坐在旁听席第一排,西装笔挺,神情从容。他朝苏晚宁点点头,像在打招呼,又像在挑衅。
苏晚宁走向原告席,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。
“全体起立。”
法官落座,法槌敲响。庭审开始。
“传证人赵泰。”
赵泰被押进法庭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囚服,头发剃得很短,露出头皮上几道狰狞的疤痕。他走到证人席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停在苏晚宁脸上。
“赵泰,”苏晚宁站起来,声音平稳,“你在三十天前的庭审中,当庭承认自己杀害了王建国。还记得当时的证词吗?”
“记得。”赵泰的声音沙哑,“我说我杀了他。”
“你今天要推翻这个证词吗?”
“不推翻。”
旁听席上一阵骚动。苏晚宁眉头一皱,赵泰的态度完全出乎她的意料——他如果真想翻供,绝不会在法庭上承认自己杀了人。
“那你——”
“但我不是主谋。”赵泰打断她,声音突然拔高,“我是被逼的!是张建国!他拿我女儿威胁我,说如果我不认罪,就杀了我全家!”
法庭里炸开了锅。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,法官连连敲击法槌:“肃静!肃静!”
苏晚宁站在原地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赵泰说的是真的吗?张建国确实出庭作证指认了他,但那份证词是她亲手设计的,逻辑链完美无缺。如果赵泰是被胁迫认罪的,那整条证据链都要被推翻。
而张建国,是她最关键的证人。
“赵泰,”法官的声音冰冷,“你指控张建国胁迫你认罪,有什么证据?”
“有。”赵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“这是他写给我的信。上面说,只要我认罪,他们就会放了我女儿。但如果我翻供,我女儿就会死。”
信件被递上审判席。法官展开纸条,脸色逐渐凝重。
苏晚宁盯着那张纸条,手心开始冒汗。
这封信是真的吗?如果是真的,为什么赵泰等了三十天才拿出来?如果是假的,那张建国的证词就变成了伪证,整场官司都要崩盘。
“苏律师,”法官看向她,“你对这份证据有什么异议?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:“法官,我请求当庭质证张建国。”
“同意。传证人张建国。”
张建国被带进来时,脸色铁青。他走到证人席,目光落在赵泰身上,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“张建国,”苏晚宁走到他面前,语气冷峻,“赵泰指控你胁迫他认罪。你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“胡说八道!”张建国吼道,“他是在污蔑我!我根本不认识他女儿!”
“是吗?”苏晚宁翻开文件,“赵泰的女儿叫赵晓雪,今年十二岁,住在城南幸福路23号。你上个月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,你在十三天前、十天前和七天前,分别给这个号码打过三次电话。”
张建国脸色一变:“那……那是打错了!”
“打错了三次?”苏晚宁冷笑,“而且每次通话时长都超过两分钟?”
“我——”
“还有,”苏晚宁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,“这是你三天前出现在幸福路23号附近的监控截图。张建国,你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要去赵泰家附近?”
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张建国的嘴唇哆嗦着,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。他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苏晚宁逼近一步,“你去那里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张建国低下头,“我去看看他女儿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确认她还在不在。”
全场哗然。法官再次敲击法槌:“肃静!”
苏晚宁的心脏跳得厉害。她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——如果张建国承认了胁迫,那她的整条证据链都会崩塌,苏振华就会当庭释放。
可如果不追问,她就永远不知道真相。
“张建国,”苏晚宁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是谁指使你的?”
张建国抬起头,目光越过苏晚宁,看向旁听席上的某个人。
陈景行。
苏晚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陈景行正坐在那里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是……”张建国的声音颤抖,“是陈景行。”
法庭里炸开了锅。记者们疯了似的按快门,旁听席上的黑衣人站起身来,法官脸色铁青,法警冲向张建国。
“你说谎!”陈景行站起来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根本不认识你!”
“你认识我!”张建国嘶吼着,“你让我去胁迫赵泰认罪,你说只要他认了罪,苏振华就会被判死刑!你还要我出庭作证,把所有罪名都推给赵泰!”
陈景行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转向苏晚宁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:“晚宁,他在污蔑我。”
苏晚宁没说话。
她盯着陈景行,盯着这个曾经是她丈夫、现在是她最大对手的男人。她的脑子里飞速运转,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——
匿名短信说,真凶就在身边。
赵泰翻供,指认张建国。
张建国翻供,指认陈景行。
如果张建国说的是真的,那陈景行就是整起案件的幕后黑手。他利用赵泰的女儿胁迫他认罪,又安排张建国出庭作证,把所有罪名推给赵泰和苏振华。
可为什么?
“法官,”陈景行突然开口,“我有新证据提交。”
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递给法警:“这是我昨天收到的匿名邮件。邮件里有一段录音,记录了张建国与某个人的通话。录音内容证实,张建国胁迫赵泰认罪,是受他人指使。”
U盘被插入电脑,录音在法庭里播放——
“你只要按我说的做,赵泰的女儿就不会有事。”
“可他认了罪,苏振华就会被判死刑。”
“那不是更好吗?一石二鸟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……苏晚宁是我的学生。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法庭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晚宁的血一瞬间凝固了。
那个声音——她认得那个声音。那是她导师的声音。那个在法学院教了她三年、帮她推荐工作、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人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苏晚宁喃喃自语。
“录音是真的。”陈景行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的导师,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”
苏晚宁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想起导师的笑容,想起他对她说“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”,想起他在母亲葬礼上握着她的手说“节哀”……
这一切,都是假的吗?
“法官,”苏晚宁的声音嘶哑,“我请求休庭。”
“不同意。”法官摇头,“庭审必须继续。”
苏晚宁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。她看着审判席上的法官,看着旁听席上的人群,看着被告席上的苏振华,看着证人席上的张建国和赵泰,看着站在法庭中央的陈景行——
所有人都在看着她。
等着她做出选择。
“苏律师,”法官的声音催促道,“你需要继续质证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
她走到陈景行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份录音,你从哪里得到的?”
“匿名邮件。”陈景行说,“发件人未知。”
“为什么你要在今天提交?”
“因为我必须阻止你。”陈景行的声音很轻,“晚宁,你的导师想毁了你。他想让你在这场官司里输得一败涂地,让你永远翻不了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陈景行停顿了一下,“你母亲的事,他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苏晚宁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母亲的事。
她想起那个文件,想起那份直指苏振华的证据,想起陈景行附言的那句话——“下一个目标是你”。
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“晚宁,”陈景行握住她的手腕,声音急促,“你信我吗?”
苏晚宁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焦虑,有恳求,还有……恐惧。
一个从不会恐惧的人,在害怕。
“信。”苏晚宁说,“但我需要证据。”
“证据就在你手里。”陈景行松开她的手,后退一步,“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,就是最后的证据。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?
那封短信?那个文件?还是……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苏晚宁低头看去,屏幕上弹出一条语音消息。
发件人:妈妈。
她的手指颤抖着点开语音,把手机放在耳边。
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沙哑、虚弱,却异常清晰——
“晚宁,如果你听到这条消息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记住,杀了我的那个人,不是苏振华,也不是陈景行。他是——”
语音戛然而止。
苏晚宁抬起头,看向法庭里所有人。
每个人都在看着她。
每个人都是嫌疑人。
而她的手机屏幕上,那条语音消息的发送时间,是今天凌晨三点。
一个已经死了三个月的人,在凌晨三点,给她发了一条语音消息。
苏晚宁的手机从手中滑落,砸在法庭的地板上,屏幕碎裂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法警,”法官的声音响起,“请把苏律师带出去。”
“不。”苏晚宁弯腰捡起手机,屏幕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,“庭审继续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所有人,最后落在陈景行脸上。
“陈景行,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是怎么知道我母亲给我留了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