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杜法官,您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苏晚宁的声音在法庭里炸开,像一记耳光甩在沉默的空气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法官席上。杜法官推了推眼镜,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不紧不慢,像在数秒。
“没什么意思,苏律师。”他语气平缓,“只是提醒你,法庭不是发泄情绪的场所。”
“您暗示自己与案件有隐秘关联,这不是法官该说的话。”苏晚宁站起身,文件在指尖翻动,“您是否认识周明远?是否与暗影科技有直接或间接的利益关系?”
“苏律师!”
杜法官的嗓音陡然拔高,震得旁听席上的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。
“你这是在质疑法庭的公正性?”
“我是在维护法庭的公正性。”苏晚宁一字一顿,“您刚才的发言,已经超出了法官的职责范畴。如果法庭不能保持中立,那这场审判就失去了意义。”
季诚坐在对面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结,目光在苏晚宁和法官之间来回游移,像看一出精心编排的戏。
“杜法官,”季诚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我申请休庭五分钟,与当事人商议。”
“批准。”
杜法官敲下法槌,法槌落下的瞬间,苏晚宁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休庭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,苏晚宁的手机震动了。
是小林发来的消息:“苏姐,查到杜法官的履历了。他五年前在暗影科技担任法律顾问,负责知识产权诉讼。三年前才转入司法系统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“继续查,查他和周明远之间是否有资金往来。”
“已经查到了。”小林发来一张截图,“杜法官的妻子,是暗影科技旗下子公司的股东,持股比例0.7%。”
0.7%。
这个数字小到可以无限忽略,但在法律面前,它就是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休庭室的门。
法庭里,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已经察觉到了异样。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在键盘上飞速打字,有人直接拨通了电话。
苏晚宁走到原告席前,目光落在季诚脸上。
“季律师,你知道杜法官的妻子是暗影科技的股东吗?”
季诚的手顿了一下,咖啡杯停在半空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放下杯子,声音很轻,“但这不重要。”
“不重要?”苏晚宁冷笑,“季诚,你到底在替谁打这场官司?”
“替正义。”
“正义?”苏晚宁一字一顿,“你帮周明远销毁证据,帮暗影科技掩盖真相,你管这叫正义?”
季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苏律师,你有证据吗?”
“我有。”
苏晚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举过头顶。
“这是杜法官妻子的股权证明,这是暗影科技与杜法官名下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,这是——”
“够了!”
杜法官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“苏律师,你在法庭上散布不实信息,我警告你——”
“不实信息?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杜法官,您敢不敢当庭回答我几个问题?”
“你——”
“第一,您妻子是否持有暗影科技的股份?”
杜法官沉默了。
“第二,您是否在五年前担任过暗影科技的法律顾问?”
杜法官的脸色开始泛白。
“第三,您是否因为周明远的推荐,才接替周明远担任本案审判长?”
“够了!”杜法官猛地敲响法槌,“本庭宣布——”
“请等一下。”
声音从旁听席传来,低沉而有力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去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站起身,西装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走到法庭中央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。
“我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的。杜法官,你涉嫌受贿、滥用职权,请配合调查。”
法庭里炸开了锅。
记者们蜂拥而上,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。法警们慌忙上前维持秩序,却被记者们挤得东倒西歪。
杜法官的脸色煞白,嘴唇在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证据都在这里。”中年男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,“杜法官,你妻子在暗影科技的持股,是你用退休金一次性购买的?三百万,够你退休金攒三十年。”
杜法官瘫坐在椅子上,眼镜滑落到鼻尖。
季诚猛地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“等一下!这不对——”
“季律师,”中年男子转向他,“你也需要配合调查。”
季诚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中年男子拿出一张照片,推到季诚面前,“上周四晚上八点,你在暗影科技总部与周明远会面。你们讨论的内容,暗影科技的法务部已经全部录音。”
季诚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录音的内容,是你给周明远提供销毁监控的方案,以及如何威胁苏律师的母亲。”
“你胡说——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中年男子转向法庭,“这些证据,都已经提交给了法院。”
苏晚宁的手在颤抖。
她看着季诚,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惧,再变成绝望。
“季诚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季诚低下头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“因为我……我没有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周明远,”季诚的声音沙哑,“他掌握了我母亲的信息。我母亲……她有老年痴呆,住在养老院。周明远说,如果我不帮他,他就把我母亲的信息泄露给媒体,让她被曝光。”
苏晚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季诚抬起头,眼眶通红,“但已经晚了。”
法庭里安静下来。
记者们放下相机,法警们停止动作,所有人都看着季诚,看着他脸上的泪水。
苏晚宁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季诚,你愿意出庭作证吗?”
季诚愣住了。
“出庭作证?”
“对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坚定,“指认周明远,指认暗影科技。你掌握的证据,足以推翻整个案件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母亲的信息,我来保护。”苏晚宁看着他,“我保证。”
季诚沉默了很久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苏晚宁转身,看向法官席。
“杜法官,你已经被停职。法庭需要重新指定审判长。”
中年男子走上前,拿起法槌,敲了三下。
“本庭宣布,由于原审判长涉嫌职务犯罪,本案将暂时休庭。新的审判长将由市中级人民法院指派,两天后重新开庭。”
法庭里响起一阵骚动。
记者们开始往外跑,有人直接拨通了编辑部的电话,有人一边跑一边喊:“独家!独家!杜法官被带走调查!”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季诚被法警带走,看着杜法官被押出法庭。
她的手机震动了。
是小林发来的消息:“苏姐,你母亲的信息查到了。她在城郊的一家养老院,但奇怪的是,养老院的登记记录显示,她是昨天下午入住的,费用已经一次性付清,付钱的人身份不明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“查监控。”
“查了。监控显示,你母亲是被两个穿黑西装的人送进去的。他们开一辆黑色奔驰,车牌被遮住了。”
苏晚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查那辆车的行驶轨迹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但苏姐,有一件事很奇怪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母亲被送进养老院的时间,和周明远被检察院带走的时间,是同一天。而且,养老院的监控显示,你母亲入住后,有一个女人每隔两小时就去探望一次。那个女人,戴着口罩和墨镜,看不清脸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女人?
会是谁?
“继续查。”她回复,“查那个女人是谁。”
“已经查到了。”小林发来一张照片,“是你。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照片里,一个穿着白色风衣、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女人站在养老院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。
那个女人,和她一模一样。
“不可能。”苏晚宁打字,“我昨天在法庭,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。我根本没有离开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林回复,“但监控显示,那个女人确实是你。更奇怪的是,养老院的登记记录上,你母亲的紧急联系人,是你的名字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大脑飞速运转。
有人冒充了她。
冒充她的人,把她母亲送进了养老院,还留下了她的信息。
为什么?
“苏姐,”小林又发来一条消息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母亲的病历上,有最新的检查报告。报告显示,她体内检测出了一种罕见药物残留。那种药物,可以导致短期记忆丧失。”
苏晚宁的手开始颤抖。
“谁开的药?”
“医生签名,是你。”
苏晚宁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。
有人冒充她,给她母亲下药,让她失去记忆。
为什么?
为了让她无法作证?
还是为了让她忘记什么?
“苏姐,”小林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很紧张,“你母亲现在在养老院,但她的状态很不好。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,但看到你来了,她又说你不是她女儿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她挂断电话,转身看向法庭出口。
季诚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。
“季律师,”她喊住他,“你还好吗?”
季诚转过身,脸上还残留着泪痕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苏律师,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今天早上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”季诚看着她,“电话里的人说,如果你在法庭上指认我,他们就对你母亲下手。”
苏晚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电话是谁打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季诚摇头,“但电话号码,是你的。”
苏晚宁的手机屏幕上,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。
发件人:她自己。
不要再查下去,否则你母亲会死。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在颤抖。
她抬起头,看向季诚。
“你信吗?”
季诚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苏律师,你确定,你真的知道自己是谁吗?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记忆,”季诚看着她,“是真的吗?”
苏晚宁的手开始颤抖。
她的记忆……
她的记忆里,她是一名律师,她接手了一桩离奇案件,被告是她的前夫。
但前夫呢?
刘建明呢?
她翻遍记忆,却发现刘建明的脸,越来越模糊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仔细想想,”季诚逼近一步,“你第一次见到周明远,是什么时候?”
苏晚宁闭上眼,努力回忆。
法院的走廊,周明远站在法官席后面,对她微笑。
但周明远的脸,也模糊了。
“你最后一次见到你母亲,是什么时候?”
苏晚宁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上个月,她生日那天,母亲给她煮了一碗面。
但母亲的脸上,是什么表情?
她记不清了。
“季诚,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……”
“苏律师,”季诚打断她,“你的记忆,可能被人篡改过。”
苏晚宁的手机屏幕突然暗了。
她低头看去,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消息。
发件人:未知。
你母亲在城郊养老院等你。你去了,就会知道一切。但你要记住,知道真相的代价,是你会失去所有。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颤抖。
她抬起头,看向季诚。
“我要去养老院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季诚摇头,“那是陷阱。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很坚定,“否则,我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她转身,大步走出法庭。
身后,季诚的声音传来:“苏律师!你确定要去吗?”
苏晚宁没有回头。
她推开法庭的门,走进走廊。
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缓缓打开,里面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,脸上戴着口罩。
他看着她,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。
苏晚宁停下脚步。
“你是谁?”
男人没有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举过头顶。
照片里,苏晚宁的母亲躺在一张病床上,双眼紧闭,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苏晚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我母亲……”
“她很好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,“但如果你再查下去,她就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养老院了。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你停止调查。”男人说,“如果你答应,我们保证你母亲安全。”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男人笑了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他转身,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关闭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层层下跳。
她的手机震动了。
是养老院打来的电话。
“苏小姐吗?我是养老院的。你母亲刚才突然醒过来了,她说她想见你。”
苏晚宁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她记得一个秘密,一个关于你父亲的秘密。她说,你父亲不是死于车祸,而是被人杀死的。”
苏晚宁的手开始颤抖。
她父亲……被人杀死?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凶手,就是你认识的人。”
苏晚宁的呼吸停滞了。她盯着手机屏幕,指尖冰凉。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,照在她脸上,像一张苍白的审判书。她认识的人?是谁?季诚?杜法官?还是那个站在电梯里的神秘男人?或者——更可怕的——是她自己?
她抬起头,看向电梯门。金属表面映出她扭曲的倒影,像另一个人正从镜子里注视着她。她想起季诚的话:你的记忆,可能被人篡改过。如果连记忆都是假的,那她还能相信什么?
手机又震动了。是养老院发来的定位。地图上,那个红点像一枚钉子,钉在城郊的荒芜地带。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迈开脚步。她必须去。即使那是陷阱,即使代价是失去一切。
她走进楼梯间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像某种古老的鼓点,敲响命运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