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律师。”
法警推开侧门。苏晚宁猛地抬起头,手机屏幕还亮着——那张照片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:小念被绑在铁椅上,嘴上贴着胶带,胸口绑着一块电子屏,倒计时数字鲜红刺目:47:59:32。
她关掉屏幕,走进法庭。指尖还在发抖。
“休庭结束,请双方就位。”书记员的声音机械而疲惫,像念了八百遍的台词。
旁听席上坐满了人。记者、法律界人士、看热闹的市民—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说:这场官司已经结束了。苏晚宁赢不了,因为她女儿在绑匪手里,而她刚才在法庭上公布了一个指向国安局的定位信号。
季诚站在原告席前,西装笔挺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审判长,辩护方休庭前提交的证据,我方认为需要重新审查。”他翻开文件夹,“苏律师声称定位信号指向国安局大楼,但根据国安局今天上午发来的正式函件——”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,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“该定位信号来自民间黑客伪造,国安局并未拦截到任何威胁信号。”
苏晚宁盯着那份文件。
不可能。她亲眼看着追踪软件锁定那个位置,反复确认了三遍,用的是警用级定位系统。如果那不是国安局的信号,绑匪为什么要把小念的定位指向那里?
“苏律师,请回应辩方的质疑。”审判长周明远敲击法槌。
苏晚宁站起来。膝盖发软,但她不能坐下。
“审判长,我请求当庭验证这份函件的真实性。”
季诚笑了:“苏律师,你怀疑国安局伪造文件?”
“我怀疑——”苏晚宁顿了顿,“有人利用国安局的名义,掩盖真相。”
旁听席上响起嗡嗡声。记者们交换眼神,键盘声像雨点一样密集。
“安静。”周明远敲了敲法槌,“苏律师,你有证据吗?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。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。
她没有。但她有另一个问题,一个从休庭前就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。
“季律师。”她转过身,直视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,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为暗影科技工作的?”
季诚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嘴角的弧度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“我是控方律师,苏律师。我代表的是——”
“你代表的是谁?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拔高,“这个案子从立案到现在,你提供的每一份证据都精准地指向我。指纹证据、转账记录、陈志远的证词——你就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。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:“你是怎么知道指纹会出现在那个U盘上的?你是怎么知道转账记录会恰好出现在我账户里的?你是在设局,季诚。”
“苏律师!”周明远敲击法槌,声音在法庭里炸开,“请注意您的言辞,否则我将以藐视法庭论处!”
季诚的表情恢复了平静。他整理了一下领带,动作从容得像在排练。
“苏律师,你刚才的指控很严重。”他放下文件,“但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——女儿被绑架,你急于找出凶手,所以会怀疑任何人,包括我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我必须提醒你一个事实:你女儿被绑架的时候,我正在法庭上和你对质。我有不在场证明。”
苏晚宁咬紧牙关。牙齿磨得咯咯响。
季诚在撒谎。她知道,但她拿不出证据。
“审判长,我请求调取法庭监控录像。”苏晚宁说,“证明季律师在休庭期间与外部人员接触——”
“驳回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冰冷,“这与本案无关。”
“但——”
“苏律师。”周明远看着她,眼神像刀片,“你现在的行为,严重影响法庭秩序。我最后一次警告你:要么继续举证,要么等待判决。”
苏晚宁站在原地。法庭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旁听席上,记者们的小键盘敲得飞快。她在明天的新闻标题上看见了自己:金牌律师崩溃,女儿被绑架,她输掉官司,失去一切。
“审判长,”季诚开口,“鉴于辩护方无法提供有效证据反驳我方提交的函件,我请求法庭采纳该函件,并以此为依据,驳回苏律师此前提交的定位证据。”
周明远点点头:“本庭接受辩方提交的国安局函件。苏律师此前提交的定位证据,因无法验证其真实性,不予采纳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黑暗里,小念的脸一闪而过。
完了。
“现在,请控方进行最后陈述。”周明远说。
季诚整理了一下领带,走到法庭中央。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各位陪审员,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很简单:苏晚宁利用职务之便,窃取暗影科技的商业机密,为丈夫刘建明谋取利益。她的丈夫刘建明,是暗影科技前法务总监,掌握了大量公司机密。”
他看向苏晚宁:“苏律师在法庭上说她女儿被绑架,但她拿不出任何证据。她说定位信号指向国安局,但国安局否认了。她说我被设局——但她同样拿不出证据。”
“证据呢?”季诚摊开手,“苏律师,你一直说要揭露真相——可你的真相在哪里?”
苏晚宁的手指掐进掌心。疼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手臂。
“你的女儿确实失踪了,这一点我承认。”季诚的语气忽然软下来,像在哄一个孩子,“但有没有一种可能——你的丈夫,用你的女儿来要挟你,让你在法庭上替他背锅?”
旁听席上又响起嗡嗡声。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摇头叹气。
苏晚宁的脑海里闪过刘建明在法庭上冷笑的表情。那个男人,她的前夫,一直坐在那里,一句话没说,冷眼旁观。
“不。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,“刘建明不可能是幕后黑手。他没有那个能力。”
“但他有动机。”季诚说,“他欠了大量赌债,他需要钱。而你,苏律师,你是他的前妻,是他最接近的目标。”
“他欠的是暗影科技的钱!”苏晚宁的声音终于失态,像绷断的琴弦,“他欠的赌债,债权人是暗影科技!如果我是他,为什么要去偷自己欠债公司的钱?”
季诚笑了:“你说得对,他欠的是暗影科技。但你知道这笔钱是谁给他的吗?”
他翻开文件夹:“根据暗影科技提供的财务记录,刘建明欠下的赌债,实际上是暗影科技前CEO赵天宇的个人借款。赵天宇用这笔钱买通刘建明,让他配合你实施盗窃。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赵天宇?那个她前夫,暗影科技前CEO,那个在法庭上一直沉默的男人?
她转头看向旁听席。
赵天宇坐在最后一排,西装笔挺,面无表情。他的眼睛像两潭死水,看不到任何波澜。
“赵天宇先生上个月因经济犯罪被调查,他为了自保,主动提供了你和你丈夫合谋的证据。”季诚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,“包括你们之间的通话录音、转账记录、以及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以及你女儿被绑架的视频。”
苏晚宁的血液凝固了。手脚冰凉,像被扔进冰窖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赵天宇不可能——”
“我这里有完整的通话记录。”季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纸张哗啦作响,“赵天宇承认,他买通绑匪绑架了你女儿,目的是为了逼迫你在法庭上配合他。但你失败了,苏律师,你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。”
“所以他就把你女儿的视频发给了警方,想置你于死地。”
苏晚宁的身体在发抖。不是愤怒。是恐惧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这个局从一开始就设好了。赵天宇是幕后黑手,季诚是他的棋子,刘建明是诱饵——而她,是她女儿的人质。
“审判长,”季诚转向周明远,“我请求传唤赵天宇出庭作证。”
周明远点点头:“准。”
法警走向旁听席。皮鞋声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刺耳。
赵天宇站起来,整了整西装,走向证人席。他的眼睛没有看苏晚宁。
“赵先生,”季诚问,“你认识苏晚宁吗?”
“认识。”赵天宇的声音低沉,“她是我前妻。”
“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为你工作的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赵天宇说,“她来找我,说她想离婚,但刘建明威胁她,说她敢离婚就撕票——”
“你撒谎!”苏晚宁冲过去,法警拦住她,她挣扎着,“我从来没找过你!”
“苏律师!”周明远敲击法槌,“回到你的位置!”
法警按住苏晚宁的肩膀,把她按回座位。
“她来找我,”赵天宇继续说,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稿,“说她丈夫欠了暗影科技的钱,她需要钱还债。我就给了她一笔钱,让她帮我盗取一些资料。”
“什么资料?”
“暗影科技的核心技术。”赵天宇说,“我打算拿走这些技术,卖给竞争对手。我给了她U盘,让她去找刘建明——”
“够了!”苏晚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滚烫地划过脸颊,“你够了!”
她转过身,看向周明远:“审判长,我承认,我输了。”
法庭里安静了一秒。
“但我必须说一件事。”
季诚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我从来不认识赵天宇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嘶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我们离婚十年,我从来没有联系过他。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假的。”
“因为他想掩盖真相。”
“真相就是——”她深吸一口气,胸腔像要炸开,“暗影科技的真正幕后黑手,不是赵天宇,而是——”
她看向季诚。
“是你。”
季诚的脸色变了。血色从脸上褪去,像被抽干了。
“你在设局。”苏晚宁说,“你利用赵天宇的身份,利用刘建明的赌债,利用我女儿被绑架,逼我在法庭上认输。因为你知道,如果我输了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如果我输了,你就能把暗影科技的黑幕完全掩盖。”
“因为你就是那个真正窃取暗影科技技术的人。”
法庭里瞬间安静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季诚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有。”苏晚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“你发给我的那条短信,休庭结束后我让人查了IP地址。那个地址,是暗影科技总部。”
“你以为你用了匿名软件,但你没有。”
季诚的脸白了。白得像纸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说,“我请求法庭调取那条短信的完整日志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头:“准。”
法警接过手机。
季诚站在原地,额头冒出冷汗。他擦了擦汗,手指在发抖。
“我承认,”他终于开口,“我确实参与了这个局。”
“但我不是幕后黑手。”
“真正的幕后黑手——是他。”
他指向旁听席。
刘建明站起来了。
“季律师,你在胡说什么?”刘建明的脸色阴沉,“我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你绑了你女儿,苏晚宁。”季诚说,“是你丈夫,刘建明,一手策划了整件事。”
“他欠暗影科技的赌债,不是为了还钱,而是为了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刘建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。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承认。”
法庭里炸开了锅。记者们站起来,法警在喊安静,旁听席上乱成一团。
“我承认,是我绑架了小念。”刘建明看着苏晚宁,“是我策划了整件事。”
“因为——我必须让你输。”
苏晚宁的脑子一片空白。耳朵里嗡嗡响。
“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因为——你手里的那份证据,指向的不只是暗影科技。”
刘建明顿了顿:“还指向我。如果我输了,我就完了。”
“所以我必须让你输,让你认罪,让你去坐牢。”
“这样——我才能活。”
苏晚宁盯着那张脸。那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。那个她以为只是赌徒的前夫。那个——她女儿的父亲。
“法警!”周明远敲击法槌,“把被告刘建明押下去!”
“等等。”刘建明举起手,“我还有一句话要说。”
他看向苏晚宁,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你女儿现在在哪儿,你知道吗?”
苏晚宁的心脏停止了跳动。
“你刚才收到的那张照片——倒计时48小时。”
“那不是威胁我女儿的。”
刘建明笑了。笑容像刀片一样锋利。
“那是——给你的。”
“因为绑匪说,如果你赢了这场官司,就在48小时内,让你亲眼看着你女儿——”
“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