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判长,我申请休庭。”
苏晚宁猛地站起,指尖狠狠按在桌面冰凉的金属铭牌上。投影屏幕上,指纹证据刚刚展示完毕——新证据编号2327,她的指纹清晰印在绑匪通讯记录的电子文件上,像烙铁烫进眼底。
审判长周明远推了推眼镜:“理由?”
“我需要时间核对证据链的完整性。”
“驳回。”周明远放下笔,“被告方已在举证环节,未提出合理疑点前,不得以程序为由中断庭审。”
季诚站在对面,嘴角挂着熟悉的弧度。他手里捏着一份新文件,蓝皮封面,像毒蛇蜕下的皮。
苏晚宁的手指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
小陈在后排站起身,手机屏幕朝向她——女儿的位置定位还在移动,信号从城西工业区向城北郊转移。绑匪在转移人质。她的胃猛地抽搐。
“苏律师,”季诚翻开文件,纸张摩擦声刺耳,“您是否承认,这份通讯记录上的指纹属于您本人?”
“不承认。”
“那么请问,”他拿起一个密封袋,里面装着一部黑色手机,“这部手机,您是否见过?”
苏晚宁盯着那部手机。黑色外壳,屏幕碎裂,右下角贴着她女儿最喜欢的独角兽贴纸——粉色的独角兽,在裂痕中咧嘴笑着。
她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“没见过。”
“是吗?”季诚向书记员点头,“请播放视频证据。”
投影屏幕上出现一段监控画面:时间戳显示三个月前的深夜,苏晚宁的办公室走廊。一个身影走向门禁系统,刷开房门。
画面放大。
身影的右手无名指上,一枚铂金钻戒在灯光下闪烁,像一颗冰冷的星星。
苏晚宁感觉到后背的汗意浸透衬衫。那是她结婚戒指——离婚后从未摘下,像枷锁一样焊在骨头上。
“技术鉴定显示,这段监控未经处理。”季诚转过身,面对陪审团,声音像手术刀划过玻璃,“苏律师在案发前三个月就与绑匪有过接触,她的指纹出现在通讯记录中,她的办公室监控显示她在深夜出入。作何解释?”
“巧合。”
“巧合?”季诚笑了,嘴角的弧度像刀锋,“那您说说,为什么您女儿的贴纸,会出现在绑匪的手机上?”
整个法庭陷入沉默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苏晚宁的目光落在那个贴纸上。女儿小念的独角兽贴纸,是她亲手贴上的,理由只是“妈妈有了它,就像小念陪在身边”。
她没告诉任何人。连季诚都不知道。
“审判长,”季诚举起文件,“我申请调取新证据——被告苏晚宁的银行存款记录,证明她在案发前一周向境外账户转账五十万。”
“反对!”苏晚宁按住桌子,指节泛白,“与本案无关!”
“有关。”李默然站起身,手里拿着一份公文,声音沉稳如铁,“根据国安局调查,那笔转账指向境外信息贩卖组织,与绑匪的资金链条吻合。”
周明远敲击法槌:“批准。”
苏晚宁僵在原地,双腿像灌了铅。那笔钱是她给女儿准备的留学基金,三个月前转入特殊账户,只因为女儿想提前办理手续。她甚至记得女儿兴奋的声音:“妈妈,我要去英国学法律,像你一样!”
她看向旁听席。
赵天宇坐在最后一排,双手交叉,面无表情。他身边的灰色人影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,胸口别着国安局的标识,像两尊石像。
“苏律师,”周明远的声音像从远处传来,隔着水层,“请您回答控方的问题。”
“我……”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像一只活物在挣扎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你会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。”
“苏律师?”周明远提高声音,法槌敲击桌面。
“我申请休庭十分钟。”苏晚宁抬起头,“个人原因。”
“法庭不是你的私人会所。”季诚接过话,声音像毒蛇吐信,“苏律师,如果这个案子与您个人有关,您可以自行回避。”
“回避?”
“是的。”季诚把文件推到审判长面前,“苏晚宁与被告季诚有婚姻关系,与绑匪有疑似联系。根据法律规定,她已不适合担任辩护律师。”
周明远拿起文件,目光扫过内容:“苏晚宁,您是否申请回避?”
“不申请。”
“那么请您继续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胸腔像被撕裂。她知道季诚在等她崩溃,等她承认,等她放弃。但她不能。
女儿还在绑匪手里。
她必须打赢这场官司。
“审判长,”她转身面对陪审团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我愿意接受测谎。”
法庭里响起低语声,像蜂群嗡鸣。
“测谎?”季诚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,“苏律师,您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好,”季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仪器,银色外壳,闪烁的红灯,像一只眼睛,“我们已经准备好。”
“请。”
她坐到证人席上,任由法警为她安装传感器。心跳、血压、皮肤电导率,所有数据都投射在屏幕上,像她的灵魂被剥开。
季诚站在她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古龙水的味道:“第一个问题:您是否见过这部手机?”
“没见过。”
屏幕上的数据平稳,像死水。
“第二个问题:您是否向绑匪转账五十万?”
“是。”
数据出现波动,像石子投入湖面。
“为什么?”
“那是给我女儿留学用的。”
“您是律师,应该知道这个解释不够。”
“事实就是如此。”
季诚换了一张纸,纸张沙沙作响:“第三个问题:您是否与绑匪有合作?”
“没有。”
数据没有异常。
季诚停顿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: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您丈夫是否也涉案?”
法庭里安静下来,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苏晚宁看着季诚的眼睛。他知道了。他知道她丈夫是谁,知道她为什么离开,知道她为什么选择做律师。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回答我。”
“我丈夫……”
手机再次震动。
短信:如果你回答,我们会知道。
苏晚宁的手在颤抖,传感器跟着跳动。
“请您回答。”
“我丈夫……”她闭上眼睛,世界一片黑暗,“他是……”
“他是什么?”
“他是无辜的。”
数据剧烈波动,像心电图骤停。
季诚笑了:“审判长,被告方在撒谎。”
“反对!”
“事实已经证明。”季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纸张在空中划出弧线,“我这里有一份新证词。”
周明远接过文件,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:“这是……”
“暗影科技前技术总监陈志远的证词。”季诚转向旁听席,“他指认苏晚宁的丈夫,与暗影科技的系统入侵事件有关。”
陈志远站起身,面无表情,像一具木偶。
“是的。”他说,“我见过他。三个月前,他在暗影科技数据中心外徘徊,手里拿着一个U盘。”
“你确定是他?”
“确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我大学的同学。”
法庭里炸开锅,惊呼声像海浪拍岸。
苏晚宁盯着陈志远。她记得他——大学时暗恋她的人,被她拒绝后离开。现在,他站在季诚一边,指认她丈夫。那张脸,她永远忘不了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“可能。”陈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扔在桌上,“这是三周前的监控截图。”
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个男人的背影,灰色风衣,黑色帽子,站在暗影科技大楼外。背影熟悉得让她心碎。
苏晚宁的手在发抖,指甲掐进掌心。
那是她丈夫。
三个月前他说去出差,但出差地点在南方。而暗影科技在北京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审判长,”季诚举起手,“我申请调取被告丈夫的出行记录。”
周明远点头:“批准。”
苏晚宁感到世界在旋转,天花板在压下来。她丈夫。那个为了保护她而离开的男人。那个告诉她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。
现在他被扯进这个案子。
“苏律师,”季诚走到她面前,声音像毒液滴落,“您还要继续辩护吗?”
“继续。”
“即使您丈夫也涉案?”
“他没有。”
“证据已经在这里。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
季诚笑了:“那么请问,您能否解释,为什么您丈夫会在暗影科技外徘徊?”
苏晚宁沉默,喉咙像被掐住。
“我……”
“请您回答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季诚转向陪审团,声音提高,“被告方的律师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做什么,却声称他是无辜的。这合理吗?”
“合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……”
手机震动。
短信:别说了。
“因为他什么?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她感觉到测谎仪在跳动,感觉到心跳在加速,感觉到汗水从后背滑落,浸湿衬衫。
“因为他在帮我调查。”
法庭里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“调查什么?”
“调查暗影科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她睁开眼睛,看向旁听席。
赵天宇站起身,朝她点了点头,像在传递信号。
“因为他是我的线人。”
法庭里响起惊呼声,像炸弹爆炸。
季诚的脸色变了,笑容僵在脸上:“线人?”
“是的。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声音颤抖却清晰,“三个月前,我向警方报告暗影科技可能涉及非法活动,申请合作调查。我丈夫自愿成为线人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在警方档案里。”
周明远敲击法槌:“休庭十分钟,核实证据。”
法警打开法庭门,金属碰撞声刺耳。
苏晚宁站起身,走向出口,双腿像灌了铅。
“苏律师。”
她回过头。
季诚站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一份新文件,蓝色封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:“我还有一个证据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女儿的定位。”
苏晚宁僵住,血液凝固。
“我们刚刚收到消息,绑匪把你女儿转移到了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她看着他眼睛,里面写着威胁,像深渊。
“因为我们都知道,”季诚压低声音,像耳语,像诅咒,“你女儿不在绑匪手里。”
苏晚宁的心跳停了一拍,世界在眼前碎裂。
“什么?”
“她在我这里。”
苏晚宁的世界碎了,碎片落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盯着季诚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,只有更深的阴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