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法庭的刹那,哭声刺穿耳膜。
苏晚宁身体猛地绷紧,指尖掐进掌心。那不是小念的哭声——她太熟悉女儿的声音了。但这哭声精准地撕开了她所有防线。
“所有人原地别动!”法警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。
苏晚宁没动。她听见自己心跳声,听见呼吸在黑暗中变得粗重,听见——
“苏律师。”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从黑暗某个角落飘来,“你女儿在我手里。你还有三十秒做选择。”
三十秒。
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:小念第一次叫她妈妈,小念摔倒后扑进她怀里哭,小念昨天早上吃煎蛋时嘴角沾着蛋黄渣……
“你要什么?”她开口,声音干涩。
“撤诉。当庭认输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你女儿平安。”
季诚的声音从左侧传来:“苏律师,法庭黑暗不代表你可以——”
“闭嘴!”她吼出来。
全场安静。
“我有证据。”苏晚宁死死盯着黑暗,“伪造证据、非法拘禁、绑架——我能让暗影科技所有人坐牢。”
“那你女儿呢?”
她闭上眼。
耳边是哭声。眼前是倒计时数字。心里是裂成两半的抉择。
“我认输。”
两个字说出口,像把刀捅进自己胸口。
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:“明智的选择。记住,别耍花样。”
灯光重新亮起。
法庭恢复了光明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。周明远坐在审判席上,面无表情:“苏律师,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我撤诉。”苏晚宁听见自己说,“当庭认输。”
法庭炸开了锅。
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,有人拍照,有人喊“怎么可能”。书记员手上的笔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法警面面相觑。
季诚嘴角微微上扬,旋即压下:“审判长,辩方律师认输,请法庭按程序结案。”
小陈冲过来:“苏姐!你在干什么?我们明明有证据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苏晚宁转头看他,“你出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说出去!”
小陈脸色煞白,后退两步,转身冲出法庭。
周明远敲了敲法槌:“安静。辩方确认撤诉?”
苏晚宁攥紧拳头。指甲陷进肉里,血丝渗出来。
“确认。”
“那本庭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季诚突然开口,“控方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。
苏晚宁盯着季诚,看见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。那纸袋上的标志——她太熟悉了。暗影科技的法务专用文件袋。
“控方在审理过程中发现辩方律师苏晚宁涉嫌销毁证据、妨害司法公正。”季诚把文件袋递给书记员,“这是相关证据。”
周明远接过文件袋,拆开,抽出文件。
苏晚宁看见那几张纸——是她前天晚上在律所办公室签收的快递单。快递单上写着“暗影科技内部文件”,她的签名清晰可见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她咬牙,“那是你让人送来的伪证材料!”
季诚面无表情:“苏律师,你签收的证据已经销毁,现在想赖账?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周明远把文件拍到桌上,“苏晚宁律师涉嫌妨害司法公正,本庭决定移交司法机关调查。法警,带她下去。”
两个法警走过来,一左一右按住她肩膀。
苏晚宁没有挣扎。她看着季诚,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——愧疚?得意?还是别的什么?
“你女儿会没事的。”季诚低声说,“只要你配合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你必须离开。”
法警押着她往外走。
法庭的大门打开,阳光刺眼。门外全是记者,看到她就扑上来,闪光灯劈头盖脸——
“苏律师!你为什么要撤诉?”
“你真的销毁了证据吗?”
“你女儿是不是真被绑架了?”
苏晚宁闭上眼,任由法警把她推进警车。车门关上的瞬间,世界安静了。
手机震动。
她低头,看见一条陌生短信:
“干得不错。你女儿在我手里,下一个选择是死是活?”
手指僵住。
她立即回拨,电话那头传来忙音。再拨,依然忙音。她翻出通讯录,打给王建国,打给张建成,打给所有认识的人——
没人接。
警车启动,引擎声嗡嗡作响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街上行人匆匆,没人注意到这辆普通的警车里,正坐着一个人,在做出新的选择。
手机又震了。
“别找。你女儿位置只有我知道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颤抖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等我指令。”
“她还好吗?”
“活着。”
两个字。像刀子扎进心脏。
警车驶过十字路口,红灯亮了。她看着窗外,看见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,笑着走过斑马线。那一刻,她想起小念的手,软软的,小小的,总是抓着她不放。
“妈妈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妈妈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骗人,你上次说很快就回来,结果三天都没回来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那拉勾。”
“拉勾。”
她咬着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手机又震了。
“记住,你女儿在我手里。下一轮选择很快就会到。”
苏晚宁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她掏出手机,拨了最后一个号码——赵天宇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赵天宇。”
“苏律师。”赵天宇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知道你被带走了。别担心,季诚不会真的让你坐牢。”
“我女儿呢?”
“她没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就是那个人。”
苏晚宁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你——”
“对,我就是绑匪。”赵天宇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你女儿在我手里,很安全。别担心,我不会伤害她。我只是需要你做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等我指令。现在,你只需要配合季诚去接受调查。记住,别刺激他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还在颤抖。
赵天宇——暗影科技前CEO——那个她以为是被陷害的证人,竟然是绑匪?
她闭上眼,回忆起两人在法庭外的对话:
“苏律师,我信任你。暗影科技的事,我会如实作证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季诚在操控一切。但我没有证据,只有记忆。”
“记忆?”
“对。我是暗影科技的创始人,季诚是我当年的合伙人。他为了控制公司,在我脑子里植入芯片,监控我的一切。”
“芯片?”
“对。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个芯片,可以读取我的记忆,控制我的行动。”
她当时还觉得可笑,现在——
警车停在市局门口。法警把她带下车,押进审讯室。
审讯室很冷,墙是白色的,灯是白色的,连桌子都是白色的。她坐在椅子上,看着对面的镜子。她知道镜子里有人看着她,但她不在乎。
门被推开。
张建成走进来,脸色凝重:“苏律师。”
“张支队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我撤诉是因为女儿被绑架。我没销毁证据,是季诚陷害我。”
张建成沉默片刻:“证据呢?”
“在我手机里。”
“手机?”
“对。我录了季诚和赵天宇的对话,就在手机里。”
张建成起身,走到她身边:“拿出来。”
苏晚宁掏出手机,解锁,打开录音——
空白的。
她盯着屏幕,手指发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录音被删了。”
“谁删的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她突然想起什么,“刚才在警车上,我最后一次看手机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远程操控了我的手机。”
张建成脸色变了:“你能确定吗?”
“不能。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女儿确实在赵天宇手里。”
“赵天宇?他不是你的证人吗?”
“他是绑匪。”
张建成站起身,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:“你确定?”
“他刚才打电话告诉我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——”苏晚宁闭上眼,“因为我不知道该相信谁。”
张建成停下来,盯着她:“你相信我吗?”
苏晚宁睁开眼,看着张建成。他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眼底有血丝。她知道他是个好警察,但——
“你为什么会来审讯我?”
“周明远安排我接手你的案子。”
“周明远?”
“对。”
苏晚宁笑了,笑得苦涩:“张支队,你知道吗?周明远是暗影科技的股东。”
张建成脸色僵住:“你确定?”
“我查过。暗影科技的法人变更记录里,周明远的名字出现过三次。第一次是公司成立时,第二次是我起诉暗影科技时,第三次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我女儿失踪那天。”
张建成沉默了。
审讯室里安静得像坟墓。
“所以——”张建成开口,“你怀疑我也在暗影科技的名单里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苏晚宁看着他,“但我女儿在他们手里,我不能冒险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苏晚宁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起来,街上人越来越少。她看见远处有个小女孩,牵着妈妈的手,蹦蹦跳跳地走过。
她想起小念。
“我要救她。”
“怎么救?”
“按他们的要求做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要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转过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们不会让我女儿有事。因为我还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会查出来。”
张建成走过来:“我能帮你什么?”
“帮我查赵天宇的位置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——”苏晚宁看着他,“凭你女儿也在他手里。”
张建成脸色大变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接电话时,我听到你女儿的声音。”
张建成后退一步,靠在墙上。
“张支队,你我都在同一条船上。”苏晚宁盯着他,“你女儿,我女儿,都在赵天宇手里。我们只能联手。”
张建成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好。”
苏晚宁掏出手机,打开地图:“我刚才定位了赵天宇的位置,他在——”
门突然被推开。
一个警察冲进来:“张支队!有人报案,说在城东废弃工厂发现一具女童尸体!”
苏晚宁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谁……谁的尸体?”
“还在确认身份。初步判断,绑匪撕票——”
张建成一把抓住苏晚宁的手腕:“别慌!不一定是你女儿!”
但苏晚宁已经听不见了。
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:“你女儿在我手里,下一个选择是死是活?”
手指颤抖着掏出手机,拨了小念的号码——
无人接听。
再拨——关机。
她跌坐在椅子上,浑身冰冷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
一条短信:
“别担心,不是你女儿。但下一次,就不一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