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的那一刻，苏晚宁的指尖猛地攥紧。
她瞥向屏幕——医院来电。这个时间点，小念应该正在做术后观察。她下意识想挂断，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，像被钉住。
“苏律师，请继续陈述。”审判长周明远的声音透着不耐烦。
手机再次震动，像催命符。
她滑过接听键，压低声音：“我在开庭。”
“苏女士，我是儿科主任王建国。”对方的声音急促而压抑，“小念的病房刚才……空了。护士只是转身拿药，人就不见了。”
血液瞬间涌上头顶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监控呢？”
“被切断了。我们已经报警，但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挂断电话。抬起头，季诚正盯着她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个表情她太熟悉了——他看出了她的破绽。
“苏律师，”周明远敲了敲法槌，“如果你需要休庭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
她站起来，整理桌上的文件。手指在微微颤抖，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小念失踪，绑匪的威胁，季诚的步步紧逼……都是设计好的。
一个局。
“审判长，”季诚站起身，“我方请求提交新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季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：“暗影科技内部邮件记录，证明被告陈志远在项目终止前，曾私自拷贝核心技术资料。”
陈志远猛地站起来：“胡说！那些邮件是伪造的！”
“陈先生，请保持法庭秩序。”周明远敲击法槌，“辩方是否承认这份证据？”
苏晚宁盯着那份文件。季诚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间点提交证据。他在逼她——要么花时间验证证据真伪，错过寻找小念的最佳时机；要么放弃反击，让陈志远承担罪名。
“审判长，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方请求技术鉴定。”
“技术鉴定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。”季诚微笑，“但被告的审前羁押期限将在四十八小时后到期。如果鉴定结果需要延期——”
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
“我只是在维护司法公正。”
苏晚宁看着季诚的眼睛。这个男人太了解她了。他知道她会选择什么——正义？还是亲情？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去，是一条彩信。照片里，小念躺在病床上，眼睛紧闭，胸口贴着一个倒计时装置。
时间：23:59:47。
倒计时已经开始。
“苏律师？”周明远投来疑惑的目光。
“我接受证据。”
季诚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“但前提是，”苏晚宁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，“法庭必须在庭审笔录中记录，控方在证据提交时未提供原始载体，无法排除篡改可能。同时，我方保留对控方恶意拖延诉讼的追责权利。”
“这种条件——”
“这是底线。”
季诚眯起眼睛。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反击。但很快，他又恢复了笑容。
“成交。”
苏晚宁坐下，手指在桌面下快速敲击手机屏幕。她给张建成发了一条消息：小念失踪，倒计时23小时。查季诚通讯记录，找出同伙。
“审判长，”季诚继续，“除了邮件证据，我方还申请传唤新证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暗影科技前CEO，赵天宇。”
法庭里响起一阵骚动。赵天宇，这个在两年前突然消失的商界传奇，居然是暗影科技的创始人之一？
“赵先生愿意出庭作证，”季诚翻开笔记本，“说明陈志远在项目终止后，曾多次威胁公司高管，要求分享核心技术。”
陈志远的脸色惨白，嘴唇发抖。
“这是诬陷！赵天宇早就被暗影科技踢出去了，他知道什么？”
“陈先生，请控制情绪。”周明远敲击法槌，“辩方，你对证人资格有异议吗？”
苏晚宁站起来。她的目光扫过法庭，最后落在季诚脸上。
“我申请休庭三十分钟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证人赵天宇在两年前因经济犯罪被立案调查，至今下落不明。控方声称他愿意出庭作证，却不提供证人保护措施。我有理由怀疑，证人的证词是在胁迫下做出的。”
季诚的笑容彻底消失。
“苏律师，你这属于无端猜测——”
“猜测？”苏晚宁转身，面对旁听席，“各位，你们不觉得奇怪吗？为什么所有不利于被告的证据，都恰好在倒计时开始后出现？为什么一个消失两年的证人，突然愿意出庭作证？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沉：“因为有人在操纵这场审判。”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她瞥了一眼屏幕——是张建成的回复：季诚手机信号定位在法院附近，但已经关机。继续追查。
“苏律师，”周明远打断她，“你的休庭申请是否与案件有关？”
“有关。”
“什么关系？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小念的倒计时还在滴答作响，季诚的笑容咄咄逼人，旁听席上的目光如芒在背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因为有人在用我女儿的命，威胁我放弃辩护。”
整个法庭陷入死寂。
季诚的脸扭曲了一瞬：“苏律师，这里是法庭，不是你的私人剧场——”
“那就请控方解释，”苏晚宁举起手机，“为什么在我女儿失踪的同时，会收到这个？”
她按亮屏幕，照片里的倒计时装置清晰可见。
“苏晚宁！”季诚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你这是藐视法庭！”
“我只是在揭露真相。”
“够了！”周明远猛敲法槌，“苏律师，你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。如果你继续这样——”
“审判长，”苏晚宁的声音冰冷，“如果这起案件背后，有一个更大的阴谋呢？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司法体系的阴谋？”
周明远愣住了。
“暗影科技的核心技术，市场估值超过百亿。谁掌握了它，谁就能控制整个行业。而我的当事人，陈志远，是唯一知道完整技术架构的人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，“所以他们要让他闭嘴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这些邮件？”季诚冷笑。
“伪造的。”
“证据呢？”
苏晚宁抬起手：“给我七十二小时，我就能证明。”
“七十二小时？”季诚大笑，“等你找到证据，被告早就被释放了。到时候核心技术落入谁手，谁知道？”
“那就现在证明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“审判长，”苏晚宁的声音平静如水，“我申请传唤技术鉴定专家，当庭检测邮件证据的原始数据。”
“这不符合程序——”
“程序？”苏晚宁打断他，“当一个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时，你不觉得程序应该为真相让路吗？”
手机再次震动。
她低头看去——是张建成的消息：找到信号源了。在法院负一楼。倒计时还有58分钟。
58分钟。
苏晚宁抬起头。她的目光和季诚的相遇。那一刻，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恐惧。
“审判长，”她的声音变得轻快，“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不申请休庭了。”
季诚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我说，我愿意接受控方提交的所有证据。”苏晚宁微笑，“请继续传唤证人，赵天宇先生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陈志远压低声音，“那些邮件——”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季诚犹豫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镇定：“既然辩方不反对，那就请证人——”
法庭的大门突然被推开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。
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。他身材高大，戴着金丝眼镜，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。
“审判长，”他的声音很有磁性，“我是赵天宇。”
季诚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但是，”赵天宇举起右手，“我不是控方证人。我是辩方证人。”
法庭里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？”季诚猛拍桌子，“赵天宇，你——”
“抱歉，季律师。”赵天宇走到证人席，“但我觉得，真相比利益更重要。”
他转向审判长：“我自愿出庭作证。关于暗影科技的邮件证据，我可以证明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苏晚宁举起手，“审判长，我申请与证人单独谈话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因为，”苏晚宁看着赵天宇的眼睛，“这位证人在两年前，曾试图买通我放弃一起案件的辩护。”
赵天宇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没错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冰冷，“赵先生，你以为换了个身份，我就认不出你了吗？”
她的手机又震动了。
倒计时：23:47:22。
她瞥了一眼屏幕，发现张建成发来一条消息：找到小念了。在医院地下车库。但绑匪不止一个。
苏晚宁的手指在桌面下快速敲击：拖住他们。我马上到。
“审判长，”她抬起头，“我请求休庭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因为，”苏晚宁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，“我女儿的生命，只剩不到四十七小时了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。
季诚的脸色铁青。
赵天宇的表情阴晴不定。
“休庭。”周明远终于敲下法槌，“庭审暂停，明早九点继续。”
苏晚宁抓起公文包就要离开。
“苏律师，”季诚叫住她，“你不怕我趁这个机会——”
“季诚。”苏晚宁转身，“如果我女儿出了什么事，你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季诚愣在原地。
苏晚宁快步走向法庭大门。刚推开，就看见张建成站在走廊里，脸色凝重。
“找到了？”她低声问。
“找到了。”张建成压低声音，“但他们控制了医院监控系统，我们的人进不去。”
“绑匪提条件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
苏晚宁的手机突然响起。
她低头看去——陌生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苏律师，”那个变声器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你做得很好。现在，我要你立刻放弃辩护，承认陈志远有罪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“那就等着给你女儿收尸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，手机还贴在耳边。
“苏律师？”张建成担忧地看着她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。那里，一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。
“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查一下季诚的通话记录，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特别是最近一个月里的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我要找出，”苏晚宁握紧手机，“那个真正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。”
她转身走向电梯。身后，法庭的大门还半敞着，里面传来季诚和赵天宇激烈的争吵声。
电梯门关上。
苏晚宁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她睁开眼睛——是小念的倒计时。
23:45:37。
每一秒都在流逝。
她按下电梯里的紧急呼叫按钮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帮我联系刑侦支队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告诉他们，我需要一个信号干扰器。”
“你要——”
“我要在法庭上，把那个遥控器的信号，彻底切断。”
电梯开始下行。
苏晚宁睁开眼睛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张脸很平静。
但她的眼睛，却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滴答。
倒计时还在继续。
而她，已经做出选择。
电梯门在负一楼打开，走廊尽头，一个黑影正对着她微笑，手里握着遥控器——倒计时数字突然跳动，变成00:00:00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