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律师,请留步。”
苏晚宁刚推开法庭侧门,书记员小跑着追上来,脸色惨白:“刚才医院打来电话,您女儿小念……病危通知。”
手机砸在地上,屏幕炸裂成蛛网。她弯腰去捡,指尖扎进冰凉的碎片,血珠渗出来,她却感觉不到疼——视线里只有那条裂缝,像劈开心脏的刀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二十分钟前。医院说必须家属签字,否则……”
“走。”
她转身朝楼梯间冲去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的钟摆。身后传来书记员的喊声:“可是休庭只有三十分钟!”
三十分钟。从法院到医院,高峰期至少要四十分钟。
她掏手机时瞥见屏幕上的未读短信——陌生号码,没有显示来源:
“救女儿,还是救真相?你只有一票。”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颤抖。这条短信来得太巧,巧得像精心设计的陷阱。可她没时间纠缠——小念的命在倒计时。
电话接通。
“张支队,帮我调一辆警车,最快的速度去医院。”
“发生什么了?”
“小念病危,有人要她死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:“我让人在法院门口等你。”
她冲进楼梯间,推开防火门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,像擂鼓——一层、二层、三层。大脑却在高速运转:小念被绑架后,她以为绑匪的目标是阻止她继续审理这个案子。可现在看来,对方要的根本不是她退出,而是要她做出选择——救女儿,就必须放弃案子;放弃案子,就意味着放弃赵刚,放弃揭露暗影科技的真相。
可如果坚持打官司,小念就会死。
“叮——”
手机又响了。还是那个号码,这次只有一张图片:小念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。监测仪上的数字在急速下降——60……58……55……
她攥紧手机,指节泛白。
四层。五层。
推开一楼大厅的门时,张建成已经站在警车旁,车门大开。
“上车。”
她跳进后座,警笛呼啸着冲进车流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张建成从前座回头,“绑架案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他们转移了小念,还把她送进了医院。”苏晚宁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,“现在要我二选一。”
“选什么?”
她没有回答,而是拨通了季诚的电话。
“季诚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:“我以为你很聪明。”
“小念在哪家医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季诚的声音忽然冷下来,“如果你把那个U盘里的证据提交给法庭,小念的监护权会立即归我。到时候,我让谁拔管子,谁就得拔。”
苏晚宁的血一下子冷了。
U盘。那个灰色夹克交给她的U盘,里面存着季诚和暗影科技高层来往的录音、邮件记录、转账流水。只要提交,季诚就必死无疑。可他说的没错:如果季诚被判刑,小念的监护权就会自动转移到她这边。但问题是——季诚是孩子的生父。法律上,只要他不涉及危害未成年人,就有权争取监护权。而现在,小念的命掌握在他手里。
“所以你要我放弃证据?”
“我要你选择。”季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,“选择救女儿,还是救你的法律正义。”
警车猛地刹车,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。苏晚宁抬头,医院的大门就在眼前。
她推开车门,冲进急诊大厅。
“小念苏,六岁,病危通知——”她抓住护士的胳膊,“在哪?”
“抢救室A,跟我来。”
走廊很长,灯光惨白。她跑过一间又一间病房,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。抢救室的门紧闭着,红灯亮得刺眼。
“家属?”
她点头。
医生推门出来,口罩上方的眼睛很疲惫:“需要签字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病人情况紧急,必须立即手术。可我们有规定,必须监护人或……”
“我是她母亲。”
“可系统显示,监护人是季诚先生。”医生看着她,“我们需要季先生签字。”
苏晚宁的手悬在半空。
这是圈套。季诚早就料到她会来医院,所以提前在医院系统里做了手脚。现在,她要救女儿,就必须求季诚签字。可季诚的条件是——放弃证据。
“医生,我可以签。”
“抱歉,法律上……”
“那季诚什么时候能来?”
医生看了眼表:“他说已经在路上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他说,如果您想见他,就去地下车库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车库。地下三层。监控盲区。
张建成追上来:“你不能去,太危险了。”
“小念只有两个小时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他点名要我一个人。”
“那更不能——”
“张支队。”苏晚宁转身看着他,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,“如果小念死了,我活着也没意义。”
她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手机又响了——还是那个号码,这次只有一行字:“你到了吗?”
电梯开始下降。B1。B2。B3。
门开,一片漆黑。只有远处一辆车的灯亮着。
季诚靠在车边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的画面赫然是抢救室的实时监控。
“来了?”
“小念需要手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签字。”
“可以。”季诚晃了晃手机,“但你知道我要什么。”
苏晚宁看着他。这个男人,她曾经爱过,曾经信任过。现在,他却用女儿的命来威胁她。
“季诚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你输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不。”季诚笑了,“我要你明白,你所谓的法律正义,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。”
他点开手机,屏幕上是U盘里的文件。“你看这些证据,能让我坐牢二十年。但只要你提交,小念的监护权就会归我。然后我会立刻让人拔掉她的呼吸机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,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。”
苏晚宁攥紧拳头。她想起小念的脸,想起她叫妈妈时的声音,想起她抱着自己说“妈妈最厉害”。可现在,她最厉害的本事,却要变成杀死女儿的武器。
“我给你五分钟考虑。”季诚看了眼表,“五分钟后,如果你不提交证据,我就让医生停止抢救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还有,别想耍花样。”他指了指车后座,“那里有台笔记本,连着法庭的电子系统。你要么把U盘插进去提交证据,要么删掉。”
苏晚宁走到车后座。笔记本屏幕亮着,显示着法庭的证据管理系统。只要把U盘插进去,证据就会自动上传,季诚就完了。可上传的同时,季诚就会打电话给医院。
这是死局。
她坐下来,手指悬在笔记本键盘上。季诚站在一旁,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。手机屏幕上的抢救室画面里,医生们正在忙碌。小念躺在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时间在流逝。一分。两分。三分。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她想起自己成为律师的那天,在国徽下宣誓:忠于法律,忠于事实,忠于正义。可现在,法律和正义,要用女儿的命来换。
“还有两分钟。”季诚的声音像毒蛇,“想好了吗?”
苏晚宁睁开眼。她的眼睛很红,但没有泪。
“季诚,你知道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从来不后悔嫁给你。”
季诚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因为有了小念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手指按下键盘。不是提交,也不是删除——而是在系统里输入了一行代码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我在做你教我的事。”苏晚宁抬头看着他,“你还记得吗?当年你教我的第一课,就是如何在法庭系统里留后门。”
季诚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这个系统里有三个后门。”苏晚宁说,“一个是你留的,一个是刘建明留的,还有一个,是我今天早上刚找到的。”
她按下回车。屏幕开始闪烁。季诚冲过来,但已经晚了——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:“证据传输完成。目标:市局纪检委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把证据传给了纪检委,不是法庭。”苏晚宁站起身,“因为我知道,法庭上的审判长是你的人,证据就算提交,也会被压下来。”
季诚的脸扭曲了。
“可传给了纪检委,暗影科技的案子就会有人重新调查。到时候,你,刘建明,陈国栋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“可小念——”
“小念的手术,我已经签了字。”
季诚愣住了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在刚才,你告诉我系统后门的时候。”苏晚宁举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发送成功的消息:“张支队,麻烦您以市局的名义,给医院发函,明确我才是小念的合法监护人。季诚的监护权,已经因为绑架案被暂时冻结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以为你算准了一切,可你漏了一件事。”苏晚宁冷冷地看着他,“小念被绑架的案子,已经立案了。只要案子在侦办期,嫌疑人就自动丧失监护权。”
季诚的脸色惨白。他掏出手机,想打电话。
“晚了。”苏晚宁说,“张支队已经带人去医院了。现在,该你回答问题了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的幕后主使是谁?”
季诚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赢?”
“至少我保住了女儿。”
“可你毁了自己。”季诚指了指笔记本屏幕,“你刚才的操作,已经被系统录下来了。擅闯法庭系统,窃取证据,私自传输——这够你吃几年牢饭。”
苏晚宁笑了:“你觉得我在乎?”
“你——”
“只要小念活着,我坐几年牢都无所谓。”
季诚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“你早就料到了这一步?”
“不。”苏晚宁摇头,“我只是做了最坏的准备。”
她关掉笔记本,朝电梯走去。身后传来季诚的怒吼:“你疯了!”
“也许吧。”她没有回头,“但至少,我不用做选择。”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她听见手机震动。又是那个号码:“恭喜,你赢了第一局。但游戏还没结束。下一局,我们玩点更刺激的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颤抖。这个号码知道她来车库,知道她怎么操作,知道她所有的计划。这个人,比季诚更可怕。
电梯开始上升。B2。B1。一层。
门开,张建成站在外面,脸色凝重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医院那边传来消息,小念的手术很成功。”
苏晚宁松了口气,但张建成的表情没放松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个灰色夹克在拘留所里自杀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就在十分钟前,他用床单勒断了自己的脖子。”
苏晚宁的手机掉在地上。屏幕碎裂的瞬间,她看见那条短信最后一行:“游戏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