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宁从空座位上收回目光,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过,屏幕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。
“法官,我申请传唤新证人——暗影科技前安全总监,赵刚。”
周明远眉头一皱:“辩方未提前提交证人名单。”
“紧急情况。”苏晚宁举起平板,屏幕朝法官席倾斜,“赵刚掌握的证据直接关联本案核心,且涉及法庭内鬼。”
季诚冷笑一声,椅子往后一推:“原告这是要临时抱佛脚?”
“反对无效。”周明远敲击法槌,“传证人。”
法警推开侧门,赵刚走进法庭。他穿着深色西装,左臂黑纱刺眼,眼眶发红。走到证人席时,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季诚脸上。
“请陈述您的证词。”
赵刚深吸一口气,喉结上下滚动:“三天前,我在暗影科技的服务器里发现一份加密文件。”他掏出U盘,手指微微颤抖,“里面记录着季诚与刘建明的通话录音——关于如何制造伪证,陷害苏律师。”
季诚猛地站起身:“法官,这是诽谤!”
“让他说下去。”周明远冷冷打断。
赵刚继续,声音逐渐平稳:“录音里季诚亲口承认,他与刘建明合谋篡改了监控数据,把苏律师的行程记录修改成与被告会面时间重合。”
苏晚宁打开平板,指尖快速滑动:“我方已鉴定过录音文件,时长23分钟,无剪辑痕迹。”
季诚脸色发白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另外,”赵刚声音颤抖,“我还查到,季诚的女儿——也就是苏律师的女儿小念——被绑架那天,绑匪使用的车辆登记在暗影科技名下。”
法庭里响起低语声,像风吹过枯叶。
季诚猛然拍桌:“你胡说!”
“我有行车记录仪数据。”赵刚平静地说,目光毫不退缩,“绑匪车辆在案发当天上午进入暗影科技地下车库,停留37分钟,之后驶向小念的学校。”
周明远看向季诚:“控方律师,你有权对证人进行交叉询问。”
季诚深吸一口气,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走到赵刚面前,两人相距不到一米。
“赵先生,你说你有录音文件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之前不交出来?”
赵刚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:“因为我害怕。暗影科技在行业内势力太大,我怕——”
“怕死?”季诚冷笑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,“还是怕被人发现,你才是那个内鬼?”
赵刚愣住,嘴唇微张。
季诚转身,动作利落地打开手机,投影到屏幕上。那是一张短信截图——发件人:赵刚,收件人:刘建明。只有一行字:“小念今天下午三点放学,车牌号已发你。”
赵刚脸色煞白:“这不是我发的!”
“IP地址显示,短信发送自你办公室的电脑。”季诚冷笑,声音像刀片划过玻璃,“你要不要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会在绑架案发生前一天,把苏律师女儿的行踪发给刘建明?”
苏晚宁握紧桌角,指甲陷进木质纹理。
赵刚瞳孔收缩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”季诚逼近一步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举到赵刚面前。照片里,小念被绑在椅子上,嘴上贴着胶带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“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。”季诚转向法官,声音提高,“绑匪要求苏律师当庭认输,否则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苏晚宁盯着照片,手指发白,指节突出。
赵刚喃喃道:“不是我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季诚收回照片,“法官,我申请休庭,调查赵刚的犯罪嫌疑。”
周明远正要开口,苏晚宁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。
“法官,我有另一份证据。”她举起手机,屏幕亮起,“就在刚才,我收到张建成支队长传来的新线索——绑匪发送小念视频的IP地址,与季诚助理的笔记本电脑完全吻合。”
季诚助理脸色骤变,手里的笔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?”季诚转头,目光如刀。
“季律师,你确定要查内鬼?”苏晚宁声音冰冷,每个字都像冰锥,“那我们就查到底。”
周明远敲击法槌:“肃静!”他看向苏晚宁,“原告,你确定有确凿证据?”
“有。”苏晚宁打开手机,屏幕朝向法官席,“张支队已经把全部数据传给我了,包括IP地址、访问时间、还有季诚助理在法庭外的监控录像。”
季诚助理站起身:“我不是——我——”
“闭嘴!”季诚厉喝,声音在法庭里回荡。
周明远皱眉:“季律师,请你控制情绪。”
季诚深吸一口气,胸膛起伏,看向苏晚宁:“你想怎样?”
“我要真相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,声音像绷紧的弦,“我女儿在哪?”
季诚沉默三秒,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弧度,笑了。他掏出另一部手机,按下播放键。
法庭广播里传出一个声音——是小念的。
“妈妈,我在这里。”
苏晚宁全身僵住,血液仿佛凝固。
“这是今天早上录的。”季诚看着她,眼神冰冷,“绑匪说,如果你不认输,下次听到的就是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他们的条件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再睁开时,眼底一片清明,像冰面下的深水。
“法官,我要当庭播放赵刚提供的那段录音。”
季诚愣住: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苏晚宁盯着他,目光不闪不避,“我女儿在你们手里,我知道。但我更知道,如果我认输了,她永远都回不来。”她转向法官,声音坚定,“只有打赢这场官司,把暗影科技的罪行曝光在阳光下,他们才会失去威胁我的筹码。”
周明远沉默片刻:“同意播放。”
苏晚宁点击播放。法庭里响起季诚和刘建明的对话——
“那份监控数据改好了吗?”
“改好了,苏晚宁的行程记录已经全部对齐。”
“记住,不能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“放心,我已经让人黑了服务器,不会查到我们头上。”
录音继续播放,内容越来越致命——
“小念那边怎么办?”
“先关着,等官司结束再说。”
“如果苏晚宁不认输呢?”
“那就——按B计划。”
录音结束。法庭里死一般寂静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季诚脸色惨白,额头渗出冷汗。
周明远冷冷看向他:“控方律师,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?”
季诚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:“法官,这段录音不能作为证据——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像刀锋,“因为它证明了你的罪行?”
季诚盯着她,突然笑了,笑声干涩:“苏晚宁,你真的不顾你女儿的死活吗?”
“我当然顾。”苏晚宁平静地说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所以我要赢下这场官司,让绑匪知道,他们不可能用我女儿威胁我。”她看向法官,“法官,我要求立即逮捕季诚,并追查绑匪。”
周明远正要开口,法庭广播突然又响了。这次不是录音,而是现场传来的声音——
“苏律师,你女儿在我手上。”
变声器的声音,冰冷机械,像金属摩擦。
“你以为打赢官司就能救她?”
广播里传来小念的哭声:“妈妈救我——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你的选择很正确。”广播继续说,“但代价是——你再也见不到你女儿了。”
周明远厉喝:“法警,封锁法庭!”
法警冲向控制室,脚步声杂乱。
广播里传来最后的警告:“苏晚宁,你会后悔的。”
然后是一声枪响。
苏晚宁双腿发软,跪在地上,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。张建成带着警察冲进法庭,靴子踩在地板上:“怎么回事?”
苏晚宁抬头,眼泪滑落,滴在地板上:“我女儿——”
张建成脸色一沉:“我已经让人定位绑匪的位置了,但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压低,“刚才的广播信号,来自法庭内部。”
苏晚宁猛地看向季诚。季诚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眼神里藏着什么。
“我说过,你会后悔的。”
苏晚宁站起身,膝盖发疼,声音嘶哑:“法官,我要求——”
“休庭。”周明远敲击法槌,“明天上午九点继续开庭。”他看着苏晚宁,“苏律师,希望你明天来的时候,还能保持专业。”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女儿空荡荡的座位。她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,手指还在发抖。
“张支队,帮我查一下,小念失踪前最后见过谁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她压低声音,几乎耳语,“给我查季诚的银行流水,每一笔交易。”
挂断电话,她看向季诚:“你会付出代价。”
季诚冷笑:“你女儿已经付出代价了。”
苏晚宁转身离开法庭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法庭的灯光刺眼,照得她睁不开眼睛。但她还是看见了——在听众席最后一排,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正对着她微笑。
灰色夹克。
绑匪。
苏晚宁想喊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那人站起身,转身走进安全通道,动作从容。法警追过去,但已经晚了——通道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苏晚宁握紧手机,指甲陷进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印记。明天开庭前,她必须找到女儿。否则——她不敢往下想,但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最坏的画面。
她掏出手机,给张建成发了一条消息:“灰色夹克,男性,身高175左右,从法庭安全通道离开。调监控,立刻。”
发送。她深吸一口气,走进走廊。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