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判长,我方申请调取法庭监控记录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如刀锋划破审判庭的沉寂。她站在原告席前,目光如炬,死死锁定审判长周明远,连眼角都没扫向季诚。
书记员的手猛地一颤,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。
周明远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:“原告方,监控记录与本案无关。”
“如果监控记录能证明有人在本案审理期间,向被告方传递了内部信息呢?”
话音未落,旁听席炸开了锅。有人猛地站起,又被法警一把按回座位。记者们疯按快门,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。
季诚笑了,他往后一靠,翘起二郎腿,语气轻佻:“苏律师,你这是输急了?”
苏晚宁没理他。她盯着周明远,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纸边被她攥得发皱:“昨晚八点十七分,市局刑事鉴定科科长李正明,在法庭侧门将一份U盘交给书记员。书记员在八点三十五分,将U盘内容传给了被告方代理律师季诚。”
书记员脸色惨白,整个人僵在座位上,手指死死抠着桌沿。
周明远皱眉:“证据呢?”
“法庭东侧走廊监控记录。”苏晚宁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地板,“我已经申请调取。”
李正明从旁听席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:“苏律师,你这是诽谤!”
“诽谤?”苏晚宁转身,直视他,目光如刀,“李科长,你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,昨晚七点五十八分,你主动拨打了书记员的电话。通话时长三分十一秒。要不要我当着审判长的面,播放通话录音?”
李正明额头冒汗,喉结上下滚动。
周明远脸色阴沉:“苏律师,你怎么证明这些?”
“因为绑匪的勒索电话,IP地址指向法庭内部。”苏晚宁声音冰冷,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而发送女儿被绑视频的,正是书记员的办公电脑。”
书记员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倒翻在地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:“不是我!是……是他逼我的!”她指着季诚,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。
季诚慢悠悠站起来,整了整领带,嘴角挂着冷笑:“苏律师,你女儿还在绑匪手里,你确定要继续?”
苏晚宁心脏骤紧,像被人狠狠攥住。
她看向季诚,对方眼里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冰封的冷漠。这个男人,曾经是她的丈夫,此刻却把女儿当成最锋利的刀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,你女儿就在这个城市某个地方。”季诚压低声音,只有她能听见,“但你再敢多说一个字,她的位置就会变成永远的秘密。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疼意让她保持清醒。
周明远敲击法槌:“肃静!原告方,你还有新的证据吗?”
“我……”
季诚打断她:“苏律师,考虑清楚。你女儿才七岁。”
旁听席上,张建成站了起来。他眼神焦灼,朝苏晚宁微微摇头,示意她先稳住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像灌满了铅。
她想起昨晚张建成传来的密报——绑匪发送视频的IP地址,确实来自法庭内部。但谁能想到,会是书记员?
“我……”
季诚的手机突然震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,嘴角的冷笑瞬间凝固。
“苏晚宁。”季诚声音发紧,像被扼住了喉咙,“你女儿……”
“妈妈!别信他!”
女儿的声音从法官席方向传来,清脆却带着哭腔。
所有人都看向周明远。
周明远面无表情,从法袍口袋里掏出手机,按了免提。小女孩的声音在审判庭里回荡,像一把尖刀剖开所有人的心脏:“妈妈,他们骗你!那个穿灰色夹克的叔叔说,只要你说认输,就放了我。但他一直在跟另一个叔叔打电话,说要把我卖掉!”
季诚脸色铁青,猛地站起来:“审判长,这是干扰法庭!”
“坐下。”周明远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季诚愣住,瞳孔骤缩。
他突然意识到什么,看向周明远,又看向苏晚宁。苏晚宁也在看周明远,眼底闪过复杂的光——震惊、疑惑,还有一丝希望。
“周审判长,你……”季诚声音颤抖,像被抽走了所有底气。
周明远放下法槌,目光扫过全场:“昨晚十一点,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在我办公室安装了一个监听设备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同时,他们对我的手机进行了监控。”
全场寂静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记者们屏住呼吸,快门声戛然而止。
“因为,”周明远看向季诚,“有人举报,审判长周明远,涉嫌与被告方勾结,操纵庭审。”
季诚后退一步,撞到椅子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响。
“周明远,你疯了?你这是在玩火!”
“我没疯。”周明远站起来,从法袍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录音笔,“这是昨天下午,被告方律师季诚,在我办公室的谈话录音。内容涉及收买证人、伪造证据,以及绑架证人亲属。”
苏晚宁心脏狂跳,血液在耳膜里轰鸣。她没想到周明远会突然反水。
但周明远接下来的话,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季诚,你背后的人,是不是暗影科技的实际控制人,刘建明?”
季诚脸色惨白,像被抽干了血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周明远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,“刘建明昨天下午,给我打了一个电话。他说,如果我不配合你,就把我女儿从国外引渡回来。”
录音笔里传来刘建明的声音,低沉而冰冷:“周审判长,你女儿在澳大利亚读书,你说她要是突然被当地警方以洗钱罪逮捕,会怎样?只要你配合季诚,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苏晚宁瞳孔收缩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想到自己的女儿,喉咙发紧。
“所以,”周明远声音沙哑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我选择了另一条路。”他看向书记员,“小张,把你电脑里的证据交出来。”
书记员浑身颤抖,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U盘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季诚脸色彻底变了,像被踩碎的颜料盘:“你们……你们设局?”
“不是设局。”周明远说,“是自救。”他看向苏晚宁,“苏律师,你女儿很安全。昨晚张建成已经带人找到了她的位置。”
苏晚宁呼吸一窒,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张建成从旁听席走过来,步伐沉稳,“绑匪窝点在我市郊区的废弃化工厂,人质已经解救,绑匪全部落网。”
季诚瘫坐在椅子上,像一摊烂泥: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季诚,”苏晚宁声音冰冷,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?你以为,你能用女儿威胁我一辈子?”
季诚抬头,眼里全是血丝,像燃烧的炭火:“苏晚宁,你赢了。但你真以为,这样就能结束?”
他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季诚看了一眼,突然笑了,笑得极诡异,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:“你们知道,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吗?”
不等任何人回答,他按下免提。
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冷漠,像金属摩擦:“季诚,计划有变。立即执行B方案。”
“B方案?”季诚笑,“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“那就启动C方案。”
电话挂断。
季诚看着苏晚宁,眼睛像两把刀:“你知道C方案是什么吗?”
苏晚宁心脏一紧,像被攥住了。
“刘建明,”季诚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已经带着证据,从机场出发,去海外的飞机上。他临走前,把所有罪证都留给了我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,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这里,有暗影科技的所有财务造假证据,有污染环境的检测报告,有行贿官员的转账记录。”季诚晃了晃U盘,像在炫耀战利品,“但是,我有个条件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什么条件?”
“让我离开这个审判庭。”季诚说,“只要我安全离开,这些证据就交给你们。否则——”他猛地将U盘插进电脑,调出一个文档,“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证据全部删除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文档里密密麻麻的数字,全是暗影科技的财务数据。一旦删除,所有罪证都将消失。
“你疯了?”她压低声音,像在压抑怒火,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季诚说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知道,只要证据交给你们,我这辈子都完了。但只要我拿着这些证据,我就能跟刘建明谈条件。他离不开我。”
苏晚宁看向张建成。
张建成摇头,眼神坚定:“不能放他走。他已经涉嫌绑架、勒索、伪证罪,放他离开就是渎职。”
“那这些证据呢?”苏晚宁问,“难道就这样毁了?”
张建成沉默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周明远也沉默,手指在法袍上攥出了褶皱。
整个审判庭陷入了窒息般的静寂,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季诚冷笑:“你们没有选择。”他伸手,准备删除文档。
“等等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像刀锋划过玻璃。
她看向季诚,一字一顿:“你放我女儿一条生路,我给你一条生路。”
季诚愣住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条件,我答应了。”苏晚宁说,声音平静得像死水,“只要你把证据交出来,我保证,你可以安全离开这个审判庭。”
“苏晚宁!”张建成低吼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你疯了?他走了,案子怎么办?”
“案子可以重审。”苏晚宁说,目光没有离开季诚,“但证据,只有这一份。”她走到季诚面前,伸出手,“给我。”
季诚犹豫了一下,眼神在苏晚宁脸上扫过,然后拔下U盘,放在她手心。U盘冰冷,像一块冰。
苏晚宁攥紧U盘,指节发白。
“现在,我可以走了吗?”
苏晚宁点头,像在施舍。
季诚转身,往门口走去,皮鞋敲击地板,每一步都像在倒计时。
“等等。”
季诚回头,眼神警惕。
苏晚宁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你真的以为,我会放你走吗?”
季诚愣住,瞳孔骤缩。
苏晚宁举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:“法庭出口,已布控。”
季诚脸色惨白,像被抽干了血:“你……”
“我答应让你安全离开审判庭。”苏晚宁说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但没答应,让你离开法院。”她看向张建成,“张队,人交给你了。”
张建成嘴角勾起,像猎豹看到猎物:“明白。”
两名法警冲上来,按住季诚,手臂像铁钳。
季诚拼命挣扎,像被网住的鱼:“苏晚宁!你不得好死!”
“或许吧。”苏晚宁说,声音平静得像死水,“但至少,我女儿安全了。”她看着季诚被押走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像被黑暗吞噬。
周明远走过来,低声说:“苏律师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苏晚宁说,目光没有离开门口,“你做了正确的选择。”
周明远苦笑,声音沙哑:“我女儿……”
“已经安全了。”苏晚宁说,“张建成已经派人去澳大利亚保护她。”
周明远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感激,像黑暗中亮起的光。
苏晚宁转身,走向法官席。她拿起那个U盘,插入电脑。屏幕上,暗影科技的罪证一点一点浮现,像揭开伤疤。
但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突然震动。
一条新信息:“你以为,这样就能结束?”
苏晚宁心脏骤停,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。
她猛地看向法庭门口。季诚被押走的方向,空无一人,只有地上,静静躺着一部手机。屏幕上,闪烁着一个倒计时:00:59:47。
苏晚宁手心渗出冷汗,像被冰水浸透。她看向周明远:“季诚的手机,是谁给的?”
周明远摇头,眼神茫然:“不是我们给他的。”
“那这部手机……”苏晚宁没说完。
倒计时归零。
突然,法庭里的所有灯光,同时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