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撕裂耳膜的那一刻,苏晚宁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——她扑向旁听席,膝盖狠狠撞上金属椅腿。剧痛让她短暂清醒:灯灭了,枪响了,有人倒了。
“所有人不许动!法警!封锁出口!”
审判长周明远的声音从黑暗中炸开,尖锐得从未有过。
混乱的脚步声在法庭里乱窜。有人尖叫,有人撞翻了桌子。苏晚宁趴在地上,手指死死扣住木质地板,脑子却在飞速运转——枪响的方向,从审判席传来。
她侧过头,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扫向审判台。周明远的身影模糊不清,但能看见他正挥舞着手臂冲法警下令。那个位置——不是他。
是谁?
灯光骤然恢复。
白炽灯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眯起眼。法庭里一片狼藉,旁听席上有人蹲着,有人趴着,书记员缩在角落里发抖。
苏晚宁的目光落在审判席右侧。
一个法警倒在地上,左胸渗出暗红色的血。
“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”有人大喊。
法警们蜂拥而上,有人按住伤者的胸口止血,有人冲向门口封锁通道。周明远站在审判台后,脸色铁青,声音冷得像刀:“所有人不得离开座位,谁有凶器?”
没人回答。
苏晚宁缓缓站起身,法制皮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响。她的目光扫过全场——辩方席,孙涛正低头看手机,嘴角似乎有一丝弧度。旁听席,陈景行不见了。
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转头看向出口,大门紧闭,法警把守着。陈景行不可能出去。
“苏律师,请配合调查。”一名法警走到她面前,语气不容拒绝。
“我需要联系我的助理。”苏晚宁掏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她没有拨号,而是打开了那个号码——绑匪打来的匿名威胁电话。
没有信号。
对方屏蔽了通讯。
“苏律师,请配合。”法警重复了一遍,语气更冷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塞回口袋,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倒地的法警。血还在流,染红了深蓝色的制服。
“谁开的枪?”她问。
“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。”法警侧身,示意她前往指定区域。
苏晚宁没动。
她盯着那名法警的脸——四十岁左右,浓眉大眼,脸上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“法警同志,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认识他吗?”
法警愣了一下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伤者,摇头:“今天刚调来的。”
刚调来的。
这个信息像针一样扎进苏晚宁的神经。一个今天刚调来的法警,在法庭灯光熄灭时被枪击,而凶手就在这座法庭里。
为什么是他?
答案冰冷而清晰——有人想杀人灭口。
“所有人安静!”周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,他已经站到审判台前,手里拿着法警递来的对讲机,“各位,根据相关规定,本案暂时休庭。所有人员不得离开法庭,等待警方调查。”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安静下来,“枪击发生在法庭内,这属于重大安全事故。按照《刑事诉讼法》第XXX条规定,您作为审判长,应当立即向上一级法院报告。”
周明远脸色一变。
“苏律师,现在不是讨论程序的时候。”
“程序正义比什么都重要。”苏晚宁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直逼周明远,“而且,您不觉得奇怪吗——灯光熄灭前,有人发出威胁,然后灯灭了,枪响了。偏偏倒的是个新调来的法警,而不是提出威胁目标的原告律师。”
空气中弥漫着紧张。
周明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变得冰冷:“苏律师,你的意思是我策划了这一切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苏晚宁笑了,笑容里全是讽刺,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够了。”周明远拍了桌子,“法警,请苏律师去休息室。”
两名法警朝她走来。
苏晚宁没有反抗,只是压低声音对离她最近的法警说:“替我转告助理小陈,让她查一下今天调来的法警名单。”
法警微微点头。
她被带进法庭旁的小休息室,门在身后关上。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,墙上有面单向镜。
苏晚宁走到桌前,没有坐下,而是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间——没有摄像头,没有监听器,至少表面上没有。
她掏出手机,依然没信号。
怎么办?女儿还在绑匪手里,法庭里有人倒下,陈景行失踪,周明远显然在包庇什么——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:有人要她闭嘴。
门开了。
进来的人让她瞳孔一缩。
陈景行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,仿佛刚才的枪击只是场闹剧。
“苏律师,又见面了。”
苏晚宁的手扣住桌面边缘,指尖发白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这很重要吗?”陈景行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前,却没有坐下,而是靠在椅背上,“我听说你收到了威胁电话,女儿...小月,对吧?”
心脏像被攥住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别紧张。”陈景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放在桌上,“刚才灯灭的时候,有人塞给我的。”
苏晚宁盯着纸条,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不敢看?”陈景行笑了,“那我念给你听——‘小月地址:城西废弃化工厂,3号仓库,炸弹倒计时2小时。’”
时间像被冻结。
苏晚宁的脑子飞速运转——这是真的吗?还是另一个陷阱?
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因为我也被骗了。”陈景行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,“我以为我知道所有内幕,但刚才那枪声让我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有人比我更狠,也更聪明。”
“你是说...”
“赵志刚只是棋子,周明远也是棋子。”陈景行打断她,“真正的黑手藏在法院高层,甚至更高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,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破绽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帮你的女儿,就是帮我自己。”陈景行转身走向门口,“纸条上的信息是真的,但你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,否则炸弹会提前引爆。还有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别相信任何人,尤其是周明远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纸条还躺在桌上,薄薄一张纸,却重若千钧。
她伸手拿起纸条,指尖触到纸面的一瞬间,一股凉意从指尖窜到心脏——纸条背面有字。
翻过来,一行细小的字:“这是一个警告——不要试图救任何人,包括你自己。”
署名:B。
B?
苏晚宁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名字——不可能是陈景行,他刚给她纸条。也不能是周明远,他还在外面主持局面。
那会是谁?
门外传来脚步声,紧接着是敲门声:“苏律师,警方到了,需要您配合调查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把纸条塞进内衣口袋,打开门。
门口站着两名穿警服的男子,表情严肃。远处,法警们正在聚集,救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。
“请跟我来。”其中一名警察说。
苏晚宁跟着他们往前走,目光扫过走廊尽头——周明远正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说话,那人的背影有点眼熟。
她加快脚步,想看清那张脸。
“苏律师,这边。”警察侧身挡住她的视线。
绕过他们,苏晚宁侧过头,目光穿过缝隙——白衬衫男人正好转过身来。
那张脸让她愣住了。
是赵志刚。
原中院副院长,被孙涛行贿,早就被停职调查的赵志刚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“苏律师,请配合。”警察的语气变得不耐烦。
苏晚宁收回目光,跟着他们走进另一间审讯室。屋里已经有人等着——两名刑警,一名书记员。
“苏律师,请坐。”刑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她坐下,双手放在桌上,目光直视对方: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我们理解您的处境,但枪击发生在法庭上,而您刚才就在现场。”刑警翻开笔记本,“请问,灯光熄灭前,您听见了什么异常声音吗?”
“我听见了威胁。”苏晚宁说,“但我不知道是谁。”
“威胁的内容是什么?”
“让原告放弃案件,否则会有生命危险。”
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您认为,这个威胁和枪击有关吗?”
“当然有关。”苏晚宁冷笑,“有人想杀我,却打中了法警。”
“为什么说是想杀你?”
“因为威胁是针对我的,而灯光熄灭时,我正好站在审判席左侧,那名法警挡在我前面。”苏晚宁的语速很快,“这是谋杀未遂,不是误伤。”
刑警沉默了几秒,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“您有怀疑对象吗?”
苏晚宁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口。
她不能说是周明远,因为没有证据。也不能说是陈景行,因为他刚才给了她女儿的地址。
“没有。”
刑警抬眼看了她一眼,显然不相信。
“苏律师,您要知道,这起案件涉及到您的家人,如果您隐瞒了什么...”
“我没有隐瞒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我只是没看清。”
审讯持续了二十分钟,重复的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。苏晚宁始终咬死同一个答案——没看清,不知道,不认识。
他们最终放了她。
走出审讯室时,走廊里已经安静了许多。法庭的门紧闭着,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。
苏晚宁走向出口,手机终于有了信号。
她拨通小陈的号码。
“喂,苏姐!你没事吧?我听说法庭出事了...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晚宁压低声音,“帮我查一件事——城西废弃化工厂,3号仓库,看看那是什么地方。”
“化工厂?那边早就停产了,现在是废品回收站。”
“帮我查清楚。”
挂断电话,苏晚宁走出法院大门。夕阳正在下沉,将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。
她掏出纸条,看了一眼地址,然后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城西。”
车驶上高架桥,窗外车流如梭。苏晚宁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——枪声、倒下的法警、陈景行递来的纸条、赵志刚出现在法院。
这一切都太巧合了。
不可能是巧合。
出租车在废弃化工厂门口停下。苏晚宁付了钱,走向那座被锈蚀的铁门。
门虚掩着,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院子里堆满了废铁和破箱子,空气中弥漫着化学品的刺鼻气味。3号仓库在深处,屋顶破了个大洞,夕阳从天窗漏下来,照在水泥地面上。
她推开门。
仓库里空荡荡的,只有中央放着一把椅子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——小月。
女孩被胶带封住嘴,双手被绑在椅子扶手上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苏晚宁的心脏像被刀割了一样。
“小月!”
她冲过去,撕开胶带,解开绳子。小月扑进她怀里,浑身发抖。
“妈妈...我怕...他们说会炸死我...”
“没事了,妈妈在这。”苏晚宁搂紧女儿,目光扫过四周——没有炸弹,没有计时器,什么都没有。
可陈景行说这里有炸弹。
“小月,告诉妈妈,那些人有没有说过什么?”
小月抬起头,眼泪汪汪:“他们说...让你去救爸爸...否则...否则我就...”
话还没说完,仓库外传来引擎声。
苏晚宁猛地抬头,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。
车门开了,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下来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亮着。
“苏晚宁,你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机械而冰冷。
苏晚宁把小月推到身后:“你是谁?”
“重要吗?”男人笑了,“你女儿安全了,但你的父亲还在监狱里。如果你想让周明远定罪,就必须拿出证据——否则,你父亲会背上更大的罪名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孙涛贿赂赵志刚的录音。”男人说,“就在周明远的办公室里。”
苏晚宁攥紧拳头:“你们设局?”
“不算设局。”男人转身走向轿车,“只是给你一个选择——救你父亲,还是救你的职业生涯。”
引擎轰鸣,轿车驶离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怀里的小月还在发抖。
她掏出手机,拨通小陈的号码:“帮我查周明远的办公室,今晚我必须进去。”
电话那头,小陈的声音很紧张:“苏姐,法院已经封锁了,任何人进不去。”
“那就想办法。”苏晚宁挂了电话,目光落在仓库角落的黑色物体上。
一个定时炸弹的残骸。
上面贴着一张纸条:“下一个,是你父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