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胁迫你?”
苏晚宁的声音像刀锋划开混乱的法庭。烟尘未散,碎玻璃在脚下咔咔作响,她却死死盯着父亲苏国栋的眼睛。
父亲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嘴唇颤抖,目光躲闪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法警在远处喊话,有人在尖叫,书记员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——可苏晚宁什么都听不见,只看见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宁宁,别问了。”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算爸求你,收手吧。”
收手?
苏晚宁胸腔里像被人塞进一块冰。她打了上百场官司,输过赢过,从没听过比这更荒唐的话。
“你让我收手?”她一字一顿,“你知道我为了这个案子熬了多少个通宵?你知道我——”
父亲猛地抓住她的手腕。
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冰凉刺骨,力道大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。苏晚宁低头,看见父亲的手指关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“他们要毁了你。”父亲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宁宁,你以为他们只想要这个案子?他们要的是你的命!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拿。”
苏晚宁甩开父亲的手。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法庭——审判长周明远站在审判席后面,脸色铁青;公诉人扶着桌子站起来,额头在流血;旁听席上的人乱成一团,有人在往外跑,有人在打电话。
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被告席上。
陈景行不见了。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
“法警!”她猛地转身,“被告呢?被告人在哪里!”
几个法警面面相觑。其中一个指着被告席的方向,那里空荡荡的,手铐扔在地上,像是被人生生扯断的。
“刚才爆炸的时候……”法警的声音有些发虚,“我们以为他还在。”
“以为?”苏晚宁的声调猛地拔高,“你们法警在看守被告,你们跟我说以为?”
审判长周明远猛地拍下法槌:“肃静!法庭内不得喧哗!”
苏晚宁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审判长,我要申请休庭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,“被告失踪,法庭安全受到威胁,我的当事人——”
“你的当事人?”周明远冷笑,“苏律师,你的当事人苏国栋刚刚当庭指认你是真凶。你现在还有资格说话?”
“指认?”苏晚宁抬手,指向父亲,“他刚才说了什么,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他说‘别问了’,他说‘收手’。这是指认?”
周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旁听席上,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苏晚宁听见有人说:“她爸刚才的样子不太对劲……”另一个人接话:“是啊,看着像是被逼的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
她走到审判席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:“审判长,我请求法庭立即搜查被告去向。同时,我要求传唤新的证人。”
“新证人?”周明远眯起眼睛,“谁?”
“暗影科技前技术总监,孙涛。”
周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:“法庭暂时休庭。法警,立即搜查被告。苏律师,你跟我到休息室来一趟。”
苏晚宁摇头:“有什么话,就在这里说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审判长,我没有时间跟你绕圈子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孙涛有证据证明陈景行伪造了语音克隆,那些所谓的‘父亲证词’全是合成的。如果你现在不放人,等我把证据提交上去——”
“你敢威胁法庭?”
“我是在救你。”
周明远愣住了。
苏晚宁压低声音:“你以为陈景行跑了是巧合?他既然敢在法庭上玩爆炸,就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后果。你替他办事,你以为他会保你?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,会在乎你的?”
周明远的脸色变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一阵刺耳的笑声打断。
“说得真好,苏律师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。
陈景行站在法庭门口,西装笔挺,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。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,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U盘。
“你不是找我吗?”陈景行摊开手,“我在这儿。”
苏晚宁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她说,“法警——”
“别急。”陈景行抬起手,“我既然敢回来,就不怕你抓。倒是你,苏律师,你确定你还要继续打这场官司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陈景行晃了晃手里的U盘:“我这里有一段录音。你猜猜是什么?”
苏晚宁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录音。什么录音?她跟当事人的对话?还是——
“你母亲的声音。”陈景行轻描淡写地说,“她还活着,对吧?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她。”
苏晚宁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你把她怎么了?”
“别紧张,我只是请她做客。”陈景行笑了笑,“顺便录了一段她的话。你想听听吗?”
他示意保镖把U盘递给书记员。
书记员看了周明远一眼,犹豫着接过U盘。周明远点了点头,书记员把U盘插进电脑,点开播放。
法庭里安静下来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虚弱却清晰:“晚宁,别管我……他们想用我威胁你,你千万别上当……”
是母亲的声音。
苏晚宁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。她咬住嘴唇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听到了?”陈景行笑得很灿烂,“你母亲很倔强,宁死不屈。可惜啊,她的命掌握在我手里。你要是继续打这场官司,你母亲的下场——”
“陈景行!”
苏晚宁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苦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收手?”她一字一顿,“你错了。今天我不仅要打赢这场官司,还要把你送进监狱。你绑架、威胁、伪造证据,每一条罪都够你判二十年。”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陈景行耸了耸肩。他转身,对着旁听席的方向大声说:“各位记者,各位旁听者,你们刚才听到了。苏晚宁律师为了打赢官司,连自己母亲的命都可以不顾。这就是你们心目中的‘正义’?”
旁听席上爆发出议论声。
有人喊:“苏律师,你母亲真的在他手里?”
另一个人说:“这案子不对劲啊,怎么越查越复杂?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她睁开眼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各位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“我母亲确实在陈景行手里。但我选择继续打这场官司,不是因为我不在乎她的命——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而是因为我太在乎。”
“你们知道陈景行为什么要绑架我母亲?因为他知道,如果我不打这场官司,他就能逍遥法外。到时候,我母亲会死得毫无价值。我在乎她,所以我必须赢。”
陈景行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母亲在赌。”苏晚宁走到被告席前,看着父亲的眼睛,“她赌我会选择正义。她赌我会把她救出来。她赌——”
她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陈景行:“你一定会输。”
陈景行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,“你真的疯了。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放人?”
“我没逼你放人。”苏晚宁说,“我只是告诉你,你今天跑不掉了。”
她转过身,对着法警说:“抓人。”
法警冲上去,陈景行后退两步,却被身后的保镖拦住。他挣扎着喊:“你们敢抓我?我有证据!我有苏晚宁母亲亲口承认的录音——”
“没用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那段录音是你伪造的。你忘了?你公司里的技术总监孙涛已经反水了。他手里有你伪造语音克隆的全套证据。”
陈景行的瞳孔骤缩。
“孙涛?”他失声叫道,“那个叛徒?他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从我找到他开始。”苏晚宁冷笑,“你以为你控制了我母亲就赢了?你错了。你控制她,只会让我更坚定地要赢。”
陈景行被法警按住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。
“周明远!”他大喊,“审判长!你难道就这么看着——”
周明远坐在审判席上,脸色铁青。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:“法庭继续审理。被告陈景行,你涉嫌绑架、伪造证据、威胁证人,以上罪名成立,本案延期审理。”
陈景行愣住。
“延期?你——”
“法警,把被告押下去。”周明远敲下法槌,“休庭。”
法庭里乱成一团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陈景行被法警带走。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扶着被告席的栏杆,大口喘气。
父亲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宁宁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,“对不起,爸对不起你。”
苏晚宁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我会把妈救出来。”
父亲点了点头,眼眶湿了。
苏晚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,看见一条短信:
“苏律师,恭喜你赢了第一局。不过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你母亲在我手里,你不听话,她就会死。下一场官司,你要是敢再赢——等着收尸吧。”
发件人:未知。
苏晚宁的手指僵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见法庭门口。
陈景行被法警押着往外走,他回过头,冲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那笑容,像是在说:你以为你赢了?
不,你才刚入局。
陈景行被押出法庭大门。阳光刺眼,他眯起眼睛,嘴角的笑意未消。押送的法警推了他一把,他踉跄两步,却低声对身旁的保镖说: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保镖点了点头,消失在人群中。
苏晚宁站在法庭中央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短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她的眼睛。她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宁宁,是谁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盯着门口,陈景行消失的方向。
游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