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门被推开,苏晚宁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屏幕上,匿名发来的PDF文件标题刺眼——“2008年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卷编号0732”。那是父亲苏建国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。
“苏律师,你还有二十分钟。”书记员探进半个身子,声音发虚。
苏晚宁没抬头。文件第一页泛黄的扫描件上,父亲的签名清晰可辨。那是他作为合议庭成员,签署的一起故意伤害案判决书。被害人当场死亡,被告被判无期。
她划到第三页,瞳孔骤缩。
被告人的名字——陈景行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喃喃道。
第五页,庭审笔录。父亲在合议时力排众议,坚持认定陈景行构成故意杀人。但另外两名法官认为“证据不足”,最终判了故意伤害。
下一页,一张手写的便签扫描件,字迹颤抖:
“景行,撤掉那个案子,否则你母亲的下场你清楚。——苏建国”
苏晚宁的呼吸停滞了。
这是父亲的字迹。但这句话,和他力主重判的立场完全矛盾。
“苏律师?”公诉人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文件夹,“证人在隔壁等着。庭审前,你能不能确认一下,关于你助理小陈的证据链,你准备怎么处理?”
苏晚宁抬起眼,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什么证据链?”
公诉人走近,压低声音:“你发我的那份录音。小陈承认,是他把暗影科技的财务数据交给了绑匪。只要你在法庭上指认他,我们就能推定陈景行幕后操控。但前提是——你必须作证。”
“作证。”苏晚宁重复这两个字,喉头发紧。
“对。”公诉人看着她,“我知道他是你的助理,但这是揭露陈景行唯一的机会。你父亲的事,我也听说了。匿名电话里那个人,不是威胁你吗?只要你指控小陈,他们就公开你父亲当年涉黑的证据。”
苏晚宁没答。
她低头,目光落在第五页那张便签上。
如果父亲真的被陈景行抓住了把柄,那二十年前的案子,就是突破口。可如果她在法庭上公开这份证据,就必须解释来源——匿名发送,查不到IP。法官不会采信。
更重要的是,她的父亲会因此身败名裂。
“我需要见小陈。”她说。
公诉人皱眉:“还有十分钟就开庭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审讯室隔壁,小陈坐在椅子上,双手铐在桌面上。他看见苏晚宁,眼圈红了。
“苏姐……”
苏晚宁在他对面坐下,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知道陈景行手里有什么。”
小陈低下头,嘴唇颤抖。
“你不说,我就只能自己猜。”苏晚宁从手机里调出那张便签,“这份东西,是你发给我的。”
小陈猛地抬头,瞳孔放大:“我没——”
“别撒谎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你的手机,你的邮箱,你的IP。我查过,匿名信息从警局的终端发出。你被警方控制那天,林岚给了你一次手机使用权限。对吧?”
小陈的脸惨白。
“我……我是没办法。”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陈景行的人说,如果我帮他,他就保证我妈安全。可我没想到,他们会用他——”
“谁?”
“你父亲。”小陈的声音发虚,几乎听不见,“陈景行说,他手里有你父亲二十年前的把柄。只要他把这些证据交给纪委,你父亲就得坐牢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壳。
“那份便签是真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陈摇头,“但陈景行说,那是你父亲亲笔写的。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?我只想保住我妈!”
“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?”苏晚宁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一把刀。
小陈抬起头,眼泪滚落:“因为我看见你找了公诉人。我知道你准备在法庭上指认我。可我想告诉你,你父亲的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——那封便签,背后的真相,比你想象的更复杂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小陈刚要开口,审讯室的门被推开。
书记员探头:“苏律师,开庭了。”
苏晚宁站起身,看着小陈:“你欠我一个答案。”
她转身走向法庭。
走廊里,刑警队长林岚迎面走来,脸色凝重:“苏律师,我刚刚收到一条线索——你们法庭现场,可能有陈景行的人。”
苏晚宁停下脚步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匿名举报,说有人准备在庭审中动手。”林岚压低声音,“我申请了法庭安保升级。但你必须小心,对方的目标,不是你,就是证人。”
法庭内,旁听席座无虚席。
审判长周明远敲响法槌:“继续开庭。请辩护方传唤证。”
苏晚宁站在辩护席上,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面孔。公诉人坐在对面,手里握着文件夹。旁听席上,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低着头,手里拿着手机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,没移开。
“肃静。”周明远皱眉,“苏律师,请你传唤证人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:“我申请,传唤被告刘国栋出庭作证。”
旁听席上一阵骚动。
刘国栋,她的前夫,暗影科技前财务总监。他上一次出庭,是在三周前。
法警带进一个戴手铐的中年男人。他穿着囚服,头发剃短,眼神平静。
“刘先生,”苏晚宁走到他面前,“请问你是否认识陈景行?”
刘国栋点头:“认识。他是暗影科技的前CEO。”
“你是否知道,他利用暗影科技的财务系统,进行非法资金转移?”
“知道。”刘国栋声音平稳,“我帮他做过。”
旁听席上一片哗然。
“请具体说明。”
刘国栋看了一眼旁听席,嘴角微微上扬:“2018年至2022年间,陈景行通过新科能源、宝鑫科技等多家关联公司,将暗影科技的项目资金转入个人账户。总计金额超过三亿元。”
公诉人站起身:“审判长,我反对。被告证词与本案无直接关联。”
“反对有效。”周明远看向苏晚宁,“苏律师,请直接围绕本案核心。”
苏晚宁没理他,继续盯着刘国栋:“陈景行转移资金的方式,是否与你被指控的职务侵占案有关?”
刘国栋笑了:“不,我那个案子,是陈景行栽赃的。因为他发现,我要和你复婚。”
旁听席上,窃窃私语声四起。
苏晚宁耳根发热,却强迫自己冷静:“请正面回答问题。”
“我已经说了。”刘国栋看向她,眼神里有一丝复杂,“苏律师,你难道不想知道,你父亲那封便签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苏晚宁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在牢里,收到一封信。”刘国栋打断她,“是你母亲林婉写的。她说,二十年前,你父亲为了保住她的命,被陈景行胁迫,写下了那封便签。”
苏晚宁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你母亲说,那封便签,根本不是你父亲自愿写的。是陈景行绑架了她,逼他在判决书上签字。你父亲坚持要判重罪,陈景行就威胁要杀你母亲。”
法庭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你母亲还说,你父亲后来查出了真相,准备检举陈景行。但他还没行动,就被调离了法院,最后抑郁而终。”
苏晚宁的眼眶发红,但眼泪没掉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她的声音沙哑。
刘国栋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:“因为我知道,你现在必须做出选择。要么,你公开那封便签的真相,指控陈景行。但你会因此得罪你母亲,因为她让你保密。要么,你销毁证据,保住你父亲的名誉,但你得眼睁睁看着小陈替罪。”
苏晚宁的手攥成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因为写信的人,不是我。”刘国栋的声音突然变了,变得冰冷,“是你母亲林婉。”
旁听席上,一个声音响起:“苏律师,你要想清楚。”
苏晚宁转头。
灰色夹克的男人站起身,摘下了变声器。他的脸暴露在灯光下,是张伟——暗影科技前法务主管。
“你父亲那封便签,是伪造的。”张伟的声音不带感情,“但你母亲的命,是真的。”
法庭里炸开了锅。
周明远猛敲法槌:“肃静!法警,控制这个人!”
但张伟已经快步走向旁听席后门,掏出一个遥控器:“别动。炸弹在苏律师母亲身上。只要我按下,她就会死。”
苏晚宁的血液冻住了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张伟站在门口,看着她,“放弃指控陈景行,销毁那封便签,让这个案子以证据不足结案。否则,你母亲的命,就没了。”
苏晚宁看着公诉人,又看向审判长。
周明远脸色铁青:“苏律师,法庭不会因为威胁就妥协。”
“但我会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,“我放弃指控。”
旁听席上,一片死寂。
张伟笑了:“明智的选择。现在,销毁那封便签。”
苏晚宁拿出手机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颤抖。
“好。”
她按下删除键。
手机屏幕暗了。
张伟满意地点头,收起遥控器,转身消失在门后。
法庭里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公诉人猛拍桌子:“苏律师,你疯了!”
苏晚宁没有回答。她低头看着手机,嘴角浮起一抹冷笑。
“他走了。”
“什么?”公诉人不解。
苏晚宁抬起头,眼神冷得像冰:“那封便签,我根本没存。”
“我复制了两份。一份在警方手里,一份在林岚那里。”
旁听席上,林岚站起身,手里拿着一个U盘:“苏律师,你做得对。”
周明远敲槌:“法警,追捕张伟!苏律师,你——”
“我母亲的安全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林岚提前布控,所有出入口都有警力。只要张伟一出门,就会被抓。”
旁听席上,响起掌声。
但掌声还没落,法庭后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人影走进来,穿着黑色西装,戴着银色面具。
“苏律师,你做得很好。”
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,冰冷而陌生。
苏晚宁瞳孔骤缩:“你是谁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那人缓缓走向法官席,“但你刚才的决定,让我很失望。”
他停下脚步,摘下面具。
面具下,是一张苏晚宁最熟悉的脸——
她母亲,林婉。
“妈……”苏晚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林婉看着她,嘴角浮起一抹笑:“我不是你妈。你妈在三年前,就已经死了。”
法庭里,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。
林婉转过身,看向周明远:“审判长,我是陈景行的合伙人。这二十年来,我一直潜伏在苏晚宁身边,就是为了确保,她永远不会查出真相。”
苏晚宁的世界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