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具脱落。
金属磕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苏晚宁的手僵在半空,瞳孔骤缩。
“小陈?”
那张她每天都要面对的脸,那双她曾以为是忠诚的眼睛——此刻正冷冷地看着她。
助理小陈。跟了她三年。
“苏姐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别来无恙。”
林岚的枪口已经抵上他的后脑:“别动!”
小陈没动。他甚至笑了。
“你开枪,我妈就死。”苏晚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林岚握枪的手没放下,但没扣扳机。
车库的通风管道里传来水滴声,一滴,两滴,像计时器。
“为什么?”苏晚宁问。
“因为陈总说得对。”小陈歪了歪头,“你是独狼。你从不相信任何人。”
“所以你出卖我?”
“我是帮他找到你的弱点。”
苏晚宁的指甲掐进掌心。母亲。她的弱点。
“她在哪?”
“地下室C区。但你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。”小陈看了眼手表,“还有七分钟。那个房间是密封的,氧气只够撑十分钟。”
林岚的无线电立刻响了:“C区搜索完毕,发现一个密封房间,需要破拆!”
“七分钟破不开!”林岚吼。
“能。”小陈说,“但需要权限密码。密码在法庭那份证据里。”
苏晚宁脑子炸开。证据。那份她用来指控周明远的财务流水。
“你用证据换我妈的命?”
“对。”小陈看着她,“要么你把证据毁掉,要么你妈死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小陈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,“陈总让我告诉你一句话——你不是最相信法律吗?现在,法律能救你妈吗?”
沉默。整个车库陷入死寂。
苏晚宁盯着小陈的脸,那张曾经每天早上给她递咖啡、晚上加班送她回家的脸。
“证据在我手机里。”她说,“我把云端共享给你,你解锁房间。”
“苏姐!”林岚喊,“那份证据是案件核心,你给了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宁打断她,“但我妈更重要。”
小陈点头:“明智的选择。”
手机屏幕亮起,文件上传进度条开始跳动。40%、60%、80%——苏晚宁看着那个进度条,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脸。
100%。
“收到了。”小陈说,“C区房间密码:7392#。”
林岚对着无线电吼:“7392井号!快!”
无线电那头传来破拆声。
苏晚宁闭上眼,深呼吸。然后睁开。
“小陈,你完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陈笑了,“但陈总说了,只要你交出证据,他会保我。而且——你永远找不到他。”
“是吗?”
苏晚宁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。
“你以为我只备份了一份?”
小陈的笑僵在脸上。
“你刚才传的那个是假的。”苏晚宁说,“真的那份,我已经发给了最高检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赌我妈没事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赌你不敢杀她,赌陈景行留着她另有用途。”
小陈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以为我是临时起意?”苏晚宁说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身边做什么?”
“你……”
“三个月前,你往我咖啡里下药,我没喝。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人。”
小陈瞪大了眼。
“你是我故意留的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要借你的手,把假证据传回去,让陈景行以为他还控制着局面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苏晚宁盯着他,“我只想知道,我妈在哪里。”
小陈的嘴唇哆嗦着,终于吐出三个字:“天台上。”
林岚立刻对着无线电吼:“天台!搜!”
无线电那头传来脚步声。
苏晚宁转身,冲向电梯。林岚押着小陈跟上。
电梯上行。数字一个接一个跳。苏晚宁盯着楼层指示,脑子里飞速运转:小陈是陈景行的人,刘国栋是陈景行的人,周明远也是——陈景行到底布了多大一张网?
电梯到顶层。
门开。
冷风灌进来。
天台空旷。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,嘴被封住。
“妈!”
苏晚宁冲过去。林岚紧随其后,枪口扫视四周。没人。只有风。
苏晚宁撕开胶带。
“晚宁……”母亲的声音虚弱,“对不起……妈妈没用……”
“别说话,我带你下去。”
“等等……”母亲的眼神突然变了,“那个姓陈的……他让我告诉你……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你赢不了的……”
苏晚宁的手顿住。
“因为……”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那份证据……是假的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让我告诉你……你算计他……他也算计了你……”
苏晚宁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假证据?她查了三个月,请了三个第三方审计公司,每一笔都核对了——怎么可能?
“他动了银行系统。”小陈的声音从天台入口传来,林岚已经把他押上来,“你以为你查到的流水是真的?那是陈总花了五百万做的假账。”
苏晚宁站起来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小陈笑了,“陈总说,让你死个明白。”
突然,天台下传来警笛声。十几辆警车包围了法院。
“怎么回事?”林岚皱眉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晚宁看向楼下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法院门口。车门打开。陈景行走出来。他穿着西装,戴墨镜,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。
苏晚宁的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。她接起。
“苏律师。”陈景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“惊喜吗?”
“陈景行……”
“你妈没事,她只是血糖低,我让人给她输了葡萄糖。”陈景行说,“我从不伤害无辜的人。我只针对你。”
“你想怎样?”
“我想告诉你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那份假证据,我送给最高检了。他们会立案调查。但你猜,调查结果会指向谁?”
苏晚宁的手在发抖。
“我找了五个人证,他们会说那份账是你伪造的。你为了翻案,不惜作假证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陈景行笑了,“我只是比你更懂法律。你查我公司的时候,我就开始布局。你以为你在下棋,其实你只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为什么?”陈景行沉默了三秒,“因为十三年前,你拒绝了我。”
苏晚宁愣住。
“你大学的时候,我追过你。你没同意。你说你只爱法律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不。”陈景行说,“因为你赢了那场模拟法庭。你赢了我。从那以后,我就发誓,有一天我要让你输得一败涂地。”
“你疯了……”
“也许吧。”陈景行笑了,“但现在,你输了。你妈在我手里,证据是假的,你马上就要被调查。苏律师,你还有什么牌?”
苏晚宁没说话。她看着楼下陈景行的车。突然笑了。
“陈景行,你犯了一个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动银行系统。”
陈景行的笑声停了。
“三个月前,我就申请了证监会介入。你的所有银行操作,都在证监会的监控之下。你以为你动了账?其实那天你动账的时候,证监会就拿到了证据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猜,证监会为什么会相信一个律师的话?”苏晚宁问。
陈景行沉默了。
“因为——”苏晚宁说,“我找了你的前财务总监。他把你的所有操作记录都交给了我。”
“赵建国?!”
“对。”苏晚宁说,“你以为他是你的人,其实他早就投靠了我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陈景行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所以——”苏晚宁一字一句地说,“那份假证据是我故意给你的。我要引你出来。陈景行,你输了。”
沉默。漫长的沉默。
然后陈景行笑了。
“苏晚宁,你果然厉害。”
“认输吧。”
“不。”陈景行的声音突然冷下来,“你忘了一件事——你妈还在我手里。”
苏晚宁看了眼母亲。她已经站了起来,脸色苍白但清醒。
“她没事了。”
“是吗?”
陈景行话音刚落,母亲的脸色突然变了。她捂住胸口,倒在地上。
“妈!”
苏晚宁冲过去。母亲的嘴唇发紫,脉搏微弱。
“她心脏病发作了!”林岚喊,“叫救护车!”
“来不及了!”苏晚宁吼道,“她有内置起搏器,需要紧急除颤!”
“医院离这里十分钟。”林岚说。
“十分钟她撑不住!”
苏晚宁的手机响了。陈景行。
“苏律师,意外吗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让人在你妈体内植入了微型起搏器干扰器。信号一启动,她就会发作。你觉得,她还能撑几分钟?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陈景行说,“你手里的真证据,换你妈的命。”
苏晚宁盯着手机。她手里有他所有犯罪证据。有了这些,他能判二十年。但母亲……
“我给你。”她咬牙,“给你。”
“聪明。”陈景行说,“把文件传到我给你的链接。立刻。”
苏晚宁的手在抖。她打开手机,点开那个链接。上传。进度条跳动。99%。100%。
“收到了。”陈景行说,“现在,她没事了。”
母亲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。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苏晚宁瘫坐在地上。赢了案子,输了证据。陈景行走了。永远抓不到了。
林岚扶起她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……”苏晚宁看着天花板,“我输了……”
“不。”林岚说,“你没输,你救了你妈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。眼泪滑下来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震动。一条新消息。打开。是陈景行发来的视频。
画面里,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。嘴被封住。女人的脸……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那是她自己。
视频里,一个声音响起:“苏律师,你以为你赢了?其实你只是换了一个人质——你妈安全了,但你,永远在我的控制之中。”
视频结束。苏晚宁的手机再次震动。陈景行的消息:
“明天早上八点,中央公园。一个人来。否则,你永远见不到你自己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。手在发抖。
林岚问:“怎么了?”
苏晚宁没说话。她的手机又震动了。一条新消息: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别报警。我的人无处不在。明天见。”
苏晚宁抬起头。天台上,风很大。楼下,陈景行的车已经开走,消失在车流里。
她赢了吗?不。她只是掉进了另一个陷阱。
手机屏幕暗了。最后一行字还留在上面:
“苏律师,欢迎来到我的游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