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。
苏晚宁指尖一颤,屏幕亮起——陌生号码,只有一行字:“我在你身后三排,左数第七个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胸腔里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,但她的手稳稳地握住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一划,删除信息。抬起头,目光重新锁定在刘国栋脸上。
“刘国栋,”她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,“你说我与绑匪有交易,证据呢?”
刘国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U盘,举起来晃了晃。
“这是三个月前,你与陈景行的通话录音。时长四十七分钟,内容涉及你主动提出,用暗影科技的财务漏洞换取赎金分期支付。”
旁听席上哗然。
公诉人猛地站起来:“审判长,这份证据来源不明,辩方需要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周明远摆了摆手,目光越过眼镜框看向苏晚宁,“苏律师,你认识这份录音吗?”
苏晚宁没有回答。
她的余光扫向旁听席——第三排,左数第七个。
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,中等身材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,鼓起的形状——是枪。
她收回视线,大脑高速运转。
四十七分钟的录音?她与陈景行的通话?三个月前,暗影科技的财务危机刚爆发,她确实与陈景行见过面,时间只有十五分钟,地点是律所会议室。
不可能有完整录音。
除非——
“审判长,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,“我要求当庭播放这份录音。”
刘国栋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自然:“苏律师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她转头看向书记员,“请准备播放设备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苏律师,你这是自掘坟墓。”
“如果真是我的犯罪证据,那就公之于众。”苏晚宁直视他,“但如果是伪造的,我也要让所有人看清楚。”
旁听席上的灰色夹克动了动,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——手机亮了。
苏晚宁的视线没有离开刘国栋。她说:“刘国栋,你敢对这份录音的真实性发誓吗?”
“当然敢。”
“那好。”她走到证人席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说这份录音是三个月前,我与陈景行的通话。那请问——三个月前,陈景行已经被警方监视居住,他的手机和所有通讯设备都被监控,如何能与我通话?”
刘国栋脸色微变。
“你说得对,他的通讯设备被监控了。”他很快调整过来,“但你们用的是暗网加密通话,警方没有发现。”
“暗网加密?”苏晚宁笑了,“那你怎么拿到的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说这是陈景行给你的?”她追问,“还是你自己通过技术手段截获的?”
刘国栋抿紧嘴唇。
苏晚宁转向周明远:“审判长,辩方提出的证据涉嫌伪造,我请求休庭进行技术鉴定。”
“反对!”张明远站起来,“苏律在拖延时间。这份录音的真伪,完全可以当庭播放由专家鉴定,不需要休庭。”
周明远点点头:“苏律师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
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她没有看,但知道——绑匪在催她。放弃,或者母亲死。
“我要求播放。”她说。
书记员接过U盘,插入设备。
法庭静默。
录音开始——杂音,然后是她的声音:“陈景行,你必须听我的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设备发出刺耳的电流声,屏幕闪烁——U盘损坏了。
书记员慌了:“审判长,U盘读取失败。”
刘国栋脸色铁青:“不可能!我——”
“当然不可能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因为你根本没有录音。你有的,只有你编造的谎言。”
她转向法庭:“其实,绑匪一开始就给了我一个选择——放弃本案的关键证据,我母亲就安全。我当时犹豫了,但最终选择了放弃。就在我准备认罪的那一刻,刘国栋突然站起来说有新证据。”
她盯着刘国栋:“你怎么知道我会认罪?除非——你与绑匪有联系。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苏晚宁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你不仅知道绑匪的计划,还配合他们演戏。你所谓的‘新证据’,就是为了逼我认罪,好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。”
刘国栋额头上冒出汗珠: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证据?”苏晚宁冷笑,“审判长,我请求调取法庭监控录像。就在刚才,绑匪给我发了短信,而刘国栋说话时,他的手机亮了。”
她把手机举起来,屏幕上显示——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:“我在你身后三排,左数第七个。”
“而这个号码,”她继续说,“与绑匪威胁我时的号码一致。”
旁听席彻底炸了。
周明远敲击法槌:“肃静!”
张明远站起来:“审判长,苏律在编故事。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,能证明什么?”
“那这个呢?”苏晚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“这是我在休庭期间,从法庭监控系统提取的录像。画面显示,在审判长宣布休庭前,刘国栋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,他的表情明显变化。”
她看了一眼刘国栋:“你收到的那条信息,内容是什么?”
刘国栋脸色煞白: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记得了?”苏晚宁逼近一步,“那我帮你回忆——信息内容是‘准备好了吗?’而你的回复是‘一切就绪’。”
“胡说!”刘国栋猛地站起来,“你这是伪造证据!”
“那你敢把手机交出来吗?”苏晚宁盯着他,“让技术人员当场提取信息记录,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?”
刘国栋的手在发抖。
周明远皱着眉头:“刘先生,请你配合法庭调查。”
“我……我的手机……”
“他的手机里没有那些信息。”一个声音从旁听席传来。
所有人转头——灰色夹克的男人站了起来。
他的帽檐依然压得很低,但手中的枪已经露了出来。
“因为,那些信息在我手机里。”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听起来机械而冰冷,“我就是绑匪。”
法庭大乱。
警卫冲上来,但灰色夹克已经扣住旁边一个女记者的脖子,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:“都别动!否则我开枪!”
周明远猛地站起来:“放下武器!这里是法庭!”
“我知道是法庭。”灰色夹克笑了一声,“正因为是法庭,我才来。苏律师,你母亲很安全,在地下停车场B区,我的同伴正陪着她。但是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手表:“三分钟后,她就会死。除非你在这里,当众宣布放弃所有指控。”
苏晚宁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三分钟。
地下停车场B区。
她看着灰色夹克手中的枪,又看向刘国栋——他瘫在证人席上,满脸惊恐。
“刘国栋,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与绑匪勾结,是为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“我只是收到一条短信,说只要我配合,就能拿到两百万……我不知道他是绑匪……”
“两百万?”苏晚宁冷笑,“你为了两百万,就要放弃你女儿的命?”
刘国栋脸色惨白:“我女儿?”
“绑匪绑架的,不是我妈,是你女儿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,“你刚才看到的那条信息,‘准备好了吗?’——那是绑匪在确认你是否配合。而你回复的‘一切就绪’,就等于宣判了你女儿的死刑。”
刘国栋猛地站起来:“不可能!我女儿在学校!我早上还——”
“你女儿今天请了假。”苏晚宁盯着他,“因为绑匪以她的名义,给学校打了电话。你妻子没有收到通知,因为你妻子也在他们的控制下。”
刘国栋的身体在发抖。
灰色夹克笑出声来:“苏律师,你真聪明。可惜,你的聪明救不了你妈,也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他看向手表:“还剩两分三十秒。”
苏晚宁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地下停车场B区——她来过法院无数次,知道那里有三个电梯口,两个楼梯口,还有一个通风管道。警方要包围那里,至少需要五分钟。
但灰色夹克就在法庭里,他的同伴在地下车库。
如果她在这里耗住他,给警方争取时间——
“审判长,”她开口,“我要求终止庭审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苏律师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我母亲在地下停车场,三分钟后就会被杀。我要去救她。”
“你不能——”
“我不是在请求,我是在通知。”苏晚宁转身,朝法庭大门走去。
灰色夹克松开女记者,枪口对准了她:“苏律师,你再走一步,我就开枪了。”
苏晚宁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“如果你开枪,”她说,“你逃不出法庭。你的同伴逃不出法院。你们的计划就全盘失败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灰色夹克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我的人生早就毁了。我来这里,就是为了看着你输。”
苏晚宁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你的人生是被陈景行毁的。”她说,“他欠你钱,欠你工作,还欠你一个清白。但这些,不是让你变成罪犯的理由。”
灰色夹克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陈景行?”苏晚宁追问。
“我认识他?我他妈就是他的替罪羊!”灰色夹克的声音扭曲,“暗影科技出事,他让我背锅,让我坐牢!我在里面呆了三年,我的妻子跑了,我的儿子死了——都是因为他!”
他举枪对准苏晚宁的眉心:“今天,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。”
苏晚宁的手机震动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一条新信息,来自母亲手机。
“我在电梯口。”
她愣住了。
灰色夹克也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呢喃,“我的同伴在B区……她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你的同伴失联了。”苏晚宁冷静地分析,“因为警方提前五分钟,包围了B区。”
灰色夹克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输了。”苏晚宁说,“放下枪,警方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。”
“公正?”灰色夹克疯狂大笑,“这世界没有公正!只有权力和金钱!”
他扣动扳机——枪声炸响。
但子弹没有击中苏晚宁。
刘国栋扑倒了她,两人滚在地上,撞翻了证人席的桌子。
警卫冲上去,将灰色夹克按倒在地。
苏晚宁爬起来,看到刘国栋倒在地上,肩膀被子弹打穿,鲜血浸透了西装。
“你……”她看着他,“为什么要救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刘国栋痛苦地咳嗽,“我女儿……真的是她吗?”
苏晚宁点点头:“她在医院,很安全。”
刘国栋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: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苏晚宁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来,看到法庭大门被推开——母亲走了进来。
“妈——”她冲过去,抱住她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母亲拍了拍她的后背,“警方在B区发现了绑匪的同伙,已经控制住了。我趁他们不注意,跑到了电梯口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松开母亲。
她转向周明远:“审判长,我请求——”
“请求驳回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的母亲安全了,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翻案。刘国栋受伤送医,灰色夹克被捕,但你的认罪还在法庭记录里。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“你的认罪,”周明远重复,“是在法庭上公开做出的。即使你现在反悔,也改变不了那个事实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会被定罪。”周明远说,“除非你能证明你的认罪是受胁迫做出的。”
苏晚宁环顾四周——法庭里的人都在看着她。
她的目光扫过旁听席,扫过书记员,扫过审判席。
她看到灰色夹克被押走,看到他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。
然后,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苏律师,你以为你赢了?你错了。你的母亲,不是我的目标。”
“真正要死的人——是你父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