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你在2019年12月3日,亲眼看到苏国华在暗影科技的财务报告上签字?”
苏晚宁的声音刺破法庭的沉寂,目光钉在证人席上的王浩。
王浩喉结滚动,像吞咽一枚钉子:“是。”
“签字时,还有谁在场?”
“就他一个人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苏晚宁转身走向律师席,食指轻敲桌面,节奏急促。
“那么,为什么你之前给警方做的笔录里写的是——‘苏国华和林婉共同在场’?”
法庭安静了三秒。空气像被抽走。
王浩的脸色褪成灰白:“我……我看错了。”
“看错了?”苏晚宁抓起证据材料,目光如刀,“2019年的案件,你在三个月内给警方做了四次笔录,每一次细节都不同。第一次说‘只有苏国华’,第二次说‘林婉也在’,第三次说‘记不清楚了’。”
她步步逼近,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。
“四年后的今天,你又变回‘只有苏国华’。告诉我,哪一次是真的?”
王浩的手在发抖,指节泛白。
辩方律师张明远站起来:“反对!辩方律师对证人有诱导性询问!”
“反对有效。”审判长周明远的声音冰冷,“辩方律师注意措辞。”
苏晚宁微微颔首,没有退让半步。
“那我换个问题。”
她走到王浩面前,压低声音,却让全场都能听到。
“2019年12月3日当天,你接到过谁的电话?”
王浩瞳孔骤缩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法庭调取了你的通话记录。”苏晚宁举起一份文件,“当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,你的手机与陈景行的私人号码有一通六分钟通话。”
陈景行面不改色,目光却冷了几分,像结了霜。
“你为什么要给暗影科技的前CEO打电话?”
“我……我是向陈先生汇报工作。”
“汇报什么工作?”
“财务……财务审计的事情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王浩额头渗出冷汗,看向陈景行。陈景行坐着没动,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我只是确认一下审计进度。”
苏晚宁笑了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,声音扬高:“那我们来谈谈这份审计报告。”
她举起另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暗影科技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——在报告中,王浩签字确认暗影科技财务状况良好,没有虚假账目。”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可是,三个月后,暗影科技因为财务造假被证监会调查。王浩先生,你这份审计报告,是做了假账吧?”
王浩的嘴唇发抖,像秋叶般颤抖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反对!”张明远再次起身,“辩方律师在刻意引导证人做出自我指控!”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转身,“我只是在还原事实真相。如果证人的证词本身就建立在虚假审计报告的基础上,那他的证言就完全不可信。”
审判长周明远沉默片刻。
“继续。”
苏晚宁的目光如刀:“所以,王浩,你是在陈景行的授意下,出具了那份虚假审计报告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“那为什么你在2019年12月3日给他打电话?为什么2019年12月15日,你又给他打了第二通电话?为什么2019年12月20日,你们又见了面?”
王浩彻底慌了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告诉我。”苏晚宁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力,“陈景行到底给了你什么承诺?”
法庭陷入死寂。
王浩的双肩塌了下去,像被抽掉脊梁。
“他……他说只要我签字,就给我五百万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审计报告出了问题,他就威胁我,如果我说出去,就让我坐牢……”
全场哗然。
苏晚宁转向审判长:“审判长,证人的证词已明确显示,他是在陈景行的压力下作伪证。请求法庭将王浩移交公安机关,追究其伪证罪。”
“反对!”张明远拍案而起,“辩方律师在滥用司法程序!”
“审判长,我有足够证据证明,王浩的证词从一开始就是被操控的。”苏晚宁举起另一份文件,“这是2019年12月3日的通话录音——陈景行在电话里明确指示王浩,如何编造苏国华签字时的细节。”
陈景行的脸色终于变了,像面具裂开一道缝。
“你——”
“法庭上,证据说话。”苏晚宁平静地看着他。
审判长周明远敲响法槌。
“暂时休庭十五分钟,合议庭讨论后再做决定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苏晚宁转身,目光扫过陈景行。
陈景行靠在椅子上,嘴角却挤出冷笑。
“你赢了一局。”他低声道,“可你母亲还在我手里。”
苏晚宁的心猛地一沉,像坠入深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视频收到了吗?”陈景行没有回答,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婉姨在我这儿。你想赢官司?可以。但你母亲,就别想活着离开。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她知道这不是威胁,是事实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苏晚宁低头——一条新消息。
母亲的号码。
她点开。
只有四个字。
“晚宁,救我。”
苏晚宁的瞳孔骤缩。
那是母亲的字迹——可她在视频里明明被绑着,怎么发的消息?
她再仔细看。
消息发送时间: 14:23。
也就是三分钟前。
母亲能发消息,说明她没有真正被控制——或者,她是在某个特定时刻,偷偷发的这通求救。
苏晚宁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抬起头,看向陈景行。
陈景行正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玩味。
“怎么,收到好消息了?”
苏晚宁没说话。
她转过身,走出法庭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她拨通母亲的号码。
响了三声,没人接。
又响了三声。
还是没人接。
她继续打。
响到第七声时,电话终于接通了。
“妈?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。
“苏律师,你还想救你母亲吗?”
苏晚宁的手一紧,手机差点滑落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不用管我是谁。你只需要知道,陈景行控制不了你母亲——你母亲的生死,在我手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这场官司的输赢,决定你母亲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。”
“你——”
电话被挂断。
苏晚宁站在那里,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冰冷刺眼。
她缓缓抬头,看向法庭的大门。
母亲绑架案的幕后主使,不是陈景行。
有人——在利用这场官司,操控一切。
她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留下几道血痕。
法庭里,审判长宣布休庭结束。
苏晚宁走回律师席。
陈景行看着她,嘴角勾起:“怎么样,你决定了吗?”
苏晚宁抬起头,目光冰冷。
“我决定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秒。
“继续。”
陈景行的脸色微变:“你——”
“即使我输了官司,”苏晚宁的声音很轻,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,“我母亲也不会死。因为控制她的,不是你。”
陈景行的瞳孔骤缩,像被击中要害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苏晚宁一字一顿,“有人比我更想让你输。”
她转身面对审判长。
“请求法庭继续审理,辩方将提交最后一份证据。”
审判长点头。
苏晚宁打开文件夹,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但知道——这场官司,已经不只是法律问题了。
她母亲,成了棋子。
而她,成了棋盘上的棋手。
陈景行看着她,眯起眼睛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苏晚宁抬起头,目光坚定。
“因为我必须赢。”
她拿起最后一份证据。
“这是暗影科技内部邮件记录,显示在2019年财务造假案发后,陈景行曾多次与会计师事务所接触,试图销毁审计记录。”
她举起文件。
“请求法庭将其列为正式证据。”
陈景行的脸色彻底变了,像被抽走所有血色。
“你——”
“反对!”张明远站起来,“这份证据的来源是什么?是否经过合法程序?”
“法庭批准的搜查令。”苏晚宁平静地拿出另一份文件,“审判长,请准许。”
审判长周明远沉默片刻。
“准许。”
苏晚宁将证据递上去。
陈景行的拳头握紧了,青筋暴起。
他看向王浩。
王浩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?”王浩抬起头,眼里带着恐惧和绝望,“你让我做的,我都做了。可现在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陈景行站起来,看向审判长。
“我要求休庭。”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开口,“被告律师无权要求休庭。”
“我有权申请医疗救助。”陈景行的声音冰冷,“我身体不适。”
审判长沉默片刻。
“准许休庭十五分钟。”
法槌落下。
陈景行转身离开法庭。
苏晚宁看着他背影,手机再次震动。
她低头。
又是母亲的消息。
“你不该继续。”
只有四个字。
苏晚宁的手指僵住。
她抬头看向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。
庭外,警笛声由远及近,像某种不祥的预告。
她不知道,这场官司的结局,会让她付出什么代价。
但必须继续。
因为真相——从来不是选择,而是代价。
她握紧手机,走进法庭。
陈景行站在被告席上,脸色铁青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该来。”
“我必须来。”
苏晚宁抬起头,目光坚定。
“因为这场官司,不能输。”
陈景行冷笑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苏晚宁转身,面对审判长。
“请求继续审理。”
审判长点头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,接下来,是最后的决战。
而她母亲,就在这决战的天平上。
她必须赢。
不是为了正义,不是法律。
而是为了——她母亲。
“辩方,请提交你的最后一份证据。”
苏晚宁的手伸向文件夹,指尖触到纸张边缘。
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,像毒蛇的嘶鸣。
她没有低头。
但余光扫到屏幕亮起——母亲的号码,发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母亲的手被绑在椅子上,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。
照片下方,一行字:
“下一张,会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