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在哪?”
苏晚宁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刀子刮过走廊。休庭的走廊空无一人,她一把将陈景行逼到墙角,手指几乎戳到他领带结上。
陈景行倚着墙壁,嘴角扬起一贯的从容。“你猜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敢动你?”她猛地抓住他领口,指节发白,“我妈的血书已经提交,证据链闭合,你的筹码还剩多少?”
“很多。”他轻轻拨开她的手,像拂开一片落叶,“比如你父亲的命。”
走廊尽头,法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苏晚宁心脏一紧。父亲还活着——这是陈景行最后的底牌。她不能赌,更不敢输。
“还有三分钟开庭。”陈景行整理领带,动作慢条斯理,“你决定,是赢这场官司,还是救你父亲。选一个。”
他转身离去,皮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在敲她的心脏。
苏晚宁闭上眼。母亲血书上最后一行字浮现在脑海:别信他,你爸已经死了。
可父亲真的死了吗?
“苏律师!”小陈从转角冲来,手里文件夹甩得哗啦响,“出事了!辩方刚刚补充提交一份新证据——是你父亲二十年前的洗钱记录,还有……他的藏匿地点!”
她接过文件夹,指尖触到纸张时冰凉刺骨。
第三页,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父亲坐在某个地下室里,手脚被绑,脸上青肿,眼神空洞。
照片背面一行字:想救人,休庭后去城西仓库。
“伪造的。”苏晚宁咬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陈景行在拖延时间。”
“可万一是真的……”小陈声音发颤。
她恨自己。恨自己会犹豫。
“开庭。”
法槌落下,审判长周明远面无表情扫视全场,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切割开空气。
“本庭恢复审理。辩方补充证据已提交,请原告方确认。”
张明远站起身,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遮住他的眼神。“我方补充证据编号B-17,证明被告刘国栋二十年前协助苏国华洗钱的事实,同时证明苏国华目前藏匿在城西一废弃仓库中。”
他停顿,目光钉在苏晚宁脸上,像钉子扎进肉里。
“苏律师,如果贵方愿意配合,我们可以暂停审判,先去救人。”
法庭里一片哗然。旁听席上,记者们按下快门,闪光灯刺眼得像闪电。
苏晚宁手指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四道白印。暂停审判——那她提交的血书证据就会失效,案件需要重新审理。而陈景行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。
“反对。”她站起来,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,“辩方证据真实性存疑,且与本案无关。”
“苏律师,”审判长冷冷开口,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,“这份证据涉及你父亲,是否无关,由本庭裁定。”
“审判长,原告方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刘国栋涉嫌谋杀、绑架、欺诈。辩方抛出父亲藏匿地,不过是想转移焦点。”
张明远笑了,笑容里带着嘲弄。“苏律师,你妈的血书,你爸的命,你选哪个?”
法庭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空气凝固成胶状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苏晚宁脑中飞速运转:选择救父亲——血书失效,案件重审,陈景行有机会销毁更多证据。选择继续——父亲可能死。
母亲血书上的字再次浮现,像烙铁烫在视网膜上:我情愿死,也不让你输。
她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像灌满了冰水。
“我选择继续审判。”
话音落,旁听席上一阵惊呼,像石子投入死水。
张明远愣了一秒,随即冷笑。“苏律师果然大公无私。”
苏晚宁不看他,盯着审判长,目光像钉子一样钉住。“请法庭驳回辩方补充证据。”
周明远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。“同意驳回。继续审理。”
法槌落下,声音沉重如铁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苏晚宁坐下,手在桌下颤抖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红痕。父亲——对不起。
“请原告方提交结案陈词。”
她站起身,走向证人席。脚步像踩在棉花上,又像踩在刀尖上。
电脑屏幕上,母亲血书的扫描件被放大,红色的字迹像伤口一样刺眼。
“审判长,各位陪审员,这份血书是被告陈景行绑架我母亲时,她留下的最后证据。上面记录了暗影科技如何通过刘国栋洗钱、如何威胁证人、如何操控司法。”
她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这是被告刘国栋与陈景行的通话记录,时间与绑架案发生时间吻合。”
“这是银行转账记录,暗影科技账户向刘某妻子账户转账两百万。”
每一条证据,都指向陈景行。
可陈景行坐在被告席上,笑容从容,像在看一场好戏。
“苏律师,”他开口,声音不紧不慢,“你妈的血书,是你妈写的吗?”
苏晚宁一滞,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我承认,我确实控制过你母亲。”陈景行站起身,整理西装,“但那份血书,是她自愿写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她说,她想保护你。”陈景行声音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所以,她写了血书,让我交给法庭。条件是——我不伤害你父亲。”
他看向苏晚宁,眼神里带着怜悯。
“所以,你父亲还活着。”
法庭再次哗然,像油锅里溅进水。
张明远站起来。“审判长,辩方证人申请出庭作证。”
“准许。”
法警押着一个人走进法庭。
花白头发,佝偻身躯,脸上青肿未消——苏国华。
苏晚宁瞳孔骤缩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“爸?”
苏国华不敢看女儿,低头站在证人席上,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苏国华先生,”张明远问,“二十年前,你是否协助暗影科技洗钱?”
“是。”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喉咙。
“你是否知道,你女儿苏晚宁是本案原告律师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愿不愿意,为你女儿作证?”
苏国华抬起头,眼眶通红,像烧红的炭。
“晚宁,对不起。”
他声音哽咽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“二十年前,我帮暗影科技洗钱,是因为你妈生病,需要钱。后来我想退出,他们拿你威胁我。”
“我藏了二十年,不敢见你。”
“现在,陈景行找到我,说只要我出庭作证,就放过你妈。”
他说不下去,低下头,肩膀剧烈抖动。
苏晚宁手在发抖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血痕。所以,父亲不是被绑架,是主动配合陈景行?
“证人的话不可信。”她声音沙哑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陈景行在撒谎。”
“苏律师,”张明远冷笑,“你父亲亲口承认,你还要继续吗?”
“我——”她语塞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陈景行站起来,走向苏国华。脚步不急不缓,像在散步。
“苏先生,你女儿在法庭上,拼了命想赢。可你知不知道,她刚刚选择不救你?”
苏国华脸色惨白,像纸一样。
“晚宁……”
“爸,别信他。”苏晚宁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“他在逼我放弃。”
“不,”陈景行摇头,笑容里带着怜悯,“我不逼你。我只想知道——你到底选法律,还是选亲情。”
法庭里,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空气凝固,时间停滞。
苏晚宁闭上眼。
脑海里,母亲血书最后一句话反复浮现,像锤子砸在心上:我情愿死,也不让你输。
她睁开眼,眼神像淬过火的刀。
“我选法律。”
苏国华身体摇晃了一下,手扶着证人席栏杆,指节发白。
陈景行笑了,笑容里带着胜利的意味。
“好。苏晚宁,恭喜你,赢了。”
他抬起手。
“可你爸,从今天起,是暗影科技洗钱案的关键证人。”
“他会被判刑,坐牢。”
“而你——亲手把你爸送进监狱。”
法槌落下,审判长宣布休庭。声音像铁门关上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被法警带走。他的背影佝偻,像被压垮的枯树。
小陈跑过来。“苏律师,证据链闭合了,我们赢……”
她没听完。
转身,冲出法庭。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急促而慌乱。
走廊尽头,陈景行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满意了?”她声音颤抖,像风中的树叶。
“满意?”陈景行回头,眼神里带着深意,“苏晚宁,你以为这就结束了?”
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母亲的照片——她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像凋零的花。
“你妈血书里的提示,你还没解出来。”
苏晚宁心脏骤停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“什么提示?”
“她写到最后一行,手抖了,只写下几个字:他还没死……”
陈景行停住,看着她,眼神像深渊。
“你猜,谁还没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