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的瞬间,苏晚宁刚踏上法院台阶。
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——陌生号码,没有来电显示。手指悬在接听键上,迟疑了两秒。直觉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,但她还是按下了接听。
“苏律师,你父亲在听。”
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冰冷刺耳。紧接着,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,然后是苏国华沙哑的嗓音:“晚宁,别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一声闷哼,像被人狠狠捂住了嘴。
苏晚宁握紧手机,指节泛白。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变声器声音继续说,“今天庭审,你必须当庭认输,向法庭承认你的当事人有罪,并宣布退出本案。庭审结束后,你父亲会安全回家。”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“那你可以在网上看到他的尸体。直播,高清无码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站在台阶上,阳光刺眼,人流从她身边穿过。她盯着黑屏的手机,慢慢攥紧拳头。
“苏律?”小陈从后面追上来,气喘吁吁,“你怎么不进去?快开庭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塞进西装口袋。
走进法庭的那一刻,她看见了周明远。
他坐在审判席上,低头翻阅文件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与她撞在一起。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——像猎人看着落网的猎物。
苏晚宁移开视线,走到辩护席。被告刘国栋已经被法警带进法庭,他低着头,双手戴着手铐,脸色苍白。
“苏律师,今天能结束吗?”刘国栋压低声音问。
“可能吧。”苏晚宁打开公文包,拿出卷宗。
周明远敲了敲法槌:“开庭。”
庭审开始后,检方首先传唤证人——暗影科技前技术主管王浩。
王浩走上证人席,神情紧张,不停舔嘴唇。他的目光在法庭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苏晚宁身上,又迅速移开。
“证人,请描述你在暗影科技任职期间,被告刘国栋是否参与了对核心技术数据的非法转移?”检方律师问。
王浩深吸一口气:“是的。刘国栋作为财务总监,亲自指导了数据转移的账目操作。”
“你能确定吗?”
“能。我有证据。”王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“这是当时的部分转账记录和邮件往来。”
法庭一片哗然。
苏晚宁站起来:“反对。辩方需要验证该证据的真实性。”
周明远看了她一眼,眼神冷漠:“反对有效。请检方提供证据原件及来源证明。”
检方律师皱眉,但还是接过U盘,交给书记员登记。
苏晚宁盯着王浩,一字一句地问:“证人,你刚才说这是‘部分’转账记录?”
王浩一愣: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“那么,剩下的部分在哪里?”
“我……我只有这些。”
“还是说,有人让你只交出这些?”苏晚宁逼近一步,“比如,给你开出免罪协议的人?”
王浩脸色大变。
“反对!”检方律师猛地站起来,“辩方在诱导证人。”
“反对有效。”周明远冷冷地说,“请辩方注意提问方式。”
苏晚宁退回辩护席,但她没有坐下,而是拿起另一份文件:“审判长,辩方请求提交新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一份由暗影科技法人代表签署的资产转移授权书。文件显示,被告刘国栋的所有操作,都是在暗影科技高层的直接授意下完成的。换句话说,刘国栋只是执行者,真正的幕后主使,是签发授权书的人。”
周明远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苏晚宁手里的文件,眼神阴沉:“证据来源?”
“由暗影科技前财务总监张立明提供,他愿意出庭作证。”
法庭再次骚动。
周明远沉默了几秒,突然冷笑一声:“苏律师,你的父亲苏国华,曾是暗影科技的财务总监,对吗?”
苏晚宁心头一紧。
“是的。”
“那么,张立明提供的这份证据,是否与你父亲有关?”
“无关。”
“是吗?”周明远翻开一份文件,“这里有一份暗影科技内部审计报告,显示你父亲苏国华在职期间,曾多次绕过财务流程,直接调拨资金。而被告刘国栋,恰好是你父亲的下属。”
全场死寂。
苏晚宁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周明远继续说:“更有趣的是,这份授权书签署的时间,正好是你父亲担任财务总监的任期内。苏律师,你确定要继续使用这份证据?”
苏晚宁感觉呼吸变得困难。
她看向刘国栋。刘国栋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她看向旁听席。小陈坐在角落里,满脸焦急,不停摇头。
她想起手机里那个变声器声音——当庭认输,否则你父亲会死。
“审判长。”苏晚宁开口,声音出奇平静,“辩方请求休庭十分钟。”
周明远挑眉:“理由?”
“我需要与当事人商议辩护策略。”
“批准。十分钟后继续。”
法槌落下。
苏晚宁走出法庭,小陈立刻跟上来。
“苏律!”小陈压低声音,“那份证据不能用!如果周明远咬死是你父亲签的,整件事就会变成你父亲在操控一切!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宁靠在走廊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
“那怎么办?还有,”小陈凑近她,声音更低,“刚才我又接到绑匪的电话,他们说你必须在三十分钟内认输,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就直播?”
“是。”
苏晚宁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她低头一看,是绑匪发来的视频链接。犹豫了两秒,她点了进去。
画面里,苏国华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条,眼睛红肿。镜头外传来变声器声音:“苏律师,你还有二十五分钟。”
苏晚宁关掉视频。
她走进休息室,关上门,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证据——一份完整的暗影科技股权转让协议。协议显示,暗影科技的实际控制人,从来不是苏国华,而是她母亲陈雪。
只要她公开这份协议,就能证明父亲只是傀儡,所有指控都不成立。
但她也必须承认母亲是暗影科技的真正主人,打碎母亲生前的所有伪装。
母亲为了隐藏这个身份,不惜和父亲离婚,甚至伪造死亡证明。
如果她公开协议,母亲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。
门被敲响了。
“苏律师,时间到了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把协议塞回包中,推开门。
法庭里,所有人都在等她。
周明远坐在审判席上,目光逼人:“苏律师,你考虑清楚了吗?”
“考虑清楚了。”苏晚宁走到辩护席,“辩方决定——”
手机震动了。
她低头一看,屏幕上弹出一个直播画面。
苏国华被按在桌上,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人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刀锋抵在苏国华的脖子上。
变声器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:“苏律师,想好了再说。”
苏晚宁握紧手机。
法庭里所有人都看着她,等待她的回答。
她抬头,看向周明远。
周明远也在看她,嘴角挂着冷笑。
“辩方决定——”苏晚宁开口,声音颤抖。
手机画面里,刀锋划破苏国华的皮肤,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。
“——放弃——”
苏晚宁猛地闭上眼睛。
不对。
她不能放弃。
如果她认输,父亲会死,母亲会白死,一切都会结束。
她要赢。
哪怕父亲会死,她也要赢。
她睁开眼睛——
“辩方决定,继续使用授权书证据。”
全场哗然。
周明远脸色一变:“苏律师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手机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苏晚宁低头看去——
直播画面里,刀锋划过苏国华的喉咙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苏国华的身体抽搐了两下,然后不动了。
画面定格在血泊中。
苏晚宁的双腿发软,她扶着辩护席的桌面,才没有倒下去。
“苏律师?”周明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“你怎么了?”
苏晚宁抬起头,眼眶通红,但声音出奇平静:“继续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继续。”
周明远皱眉,但还是敲了敲法槌:“请证人继续作证。”
王浩站在证人席上,脸色惨白。
他的目光在苏晚宁脸上扫过,突然变得惊恐——
“不……不是我杀的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证人,请你继续回答问题。”检方律师催促道。
“我不干了!”王浩突然尖叫一声,跳下证人席,朝法庭外跑去。
法警立刻追上去。
法庭里一片混乱。
周明远猛敲法槌:“肃静!肃静!”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王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她的手机屏幕还没暗。
直播画面里,苏国华的尸体被拖走了,只留下一滩血。
她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,然后按灭屏幕,抬起头。
“审判长。”她说,“辩方请求传唤新证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暗影科技前财务总监——张立明。”
周明远眯起眼睛:“苏律师,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适合继续庭审?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周明远冷冷地说,“传唤证人张立明。”
张立明被法警带进法庭时,满脸惊恐。
他在证人席上坐下,不停揉搓双手,目光躲闪。
“张先生,”苏晚宁开口,声音沙哑,“请描述你在暗影科技任职期间,被告刘国栋所执行操作的指令来源。”
“我……”张立明舔了舔嘴唇,“所有关于数据转移的操作,都是由公司最高层下达的。刘国栋只是执行者。”
“最高层是谁?”
“这个……”
“是谁?”
张立明犹豫了几秒,然后说:“是……是陈雪女士。”
法庭再次哗然。
周明远猛地站起来:“陈雪?据我所知,陈雪女士已经去世多年。”
“她没有死。”张立明说,“她只是伪造了死亡证明,然后以隐居的身份继续控制暗影科技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有。”张立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她签署的指令文件,有她的亲笔签名和指纹。”
周明远接过文件,脸色变得铁青。
“还有,”张立明继续说,“她与陈景行、刘建国等人长期合作,通过伪装死亡,躲避法律追责。”
“你确定?”周明远的声音冰冷。
“确定。因为我亲眼见过她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几秒,然后慢慢放下文件。
“苏律师,”他转向苏晚宁,“你知道你母亲还活着?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什么?
母亲还活着?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提交这份证据?”
“因为我要揭露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周明远冷笑,“你知道你母亲还活着,却假装不知道,继续利用她的证据来为你父亲辩护?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够了!”周明远猛敲法槌,“本庭宣布,由于辩方律师存在重大隐瞒,本案休庭,择日再审!”
“审判长——”
“退庭!”
法槌落下。
法庭里的人开始散去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周明远离开的背影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母亲还活着?
怎么可能?
她明明看到过母亲的死亡证明,明明参加过母亲的葬礼——
手机又震动了。
她低头一看,是另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:
“苏晚宁,你母亲确实还活着。想见她吗?今晚八点,暗影科技大厦顶楼。一个人来,否则你永远见不到她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微微颤抖。
小陈走过来:“苏律,你没事吧?”
苏晚宁没有回答。
她慢慢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夕阳西下,血红色的晚霞覆盖了整个城市。
暗影科技大厦的轮廓,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