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宁捏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忙音从听筒里刺出来——妹妹的号码,无人接听。
审判长周明远敲击法槌:“苏律师,请继续你的举证。”
她没动。
助理小陈从旁听席探身,压低声音:“苏姐,证人还在等。”
苏晚宁盯着手机屏幕。三分钟前,妹妹苏晚晴的最后一条微信语音还带着哭腔——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:“想要你妹妹活着,就放弃这个案子。”
放弃?
她抬头,正对上被告席上刘国栋的目光。这个她代理了三个月的当事人,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。
“苏律师,”张明远站起身,铁灰色的西装在法庭灯光下泛着冷光,“如果你需要休庭调整状态,我不反对。但请记住,我的当事人还在等待一个公正的审判。”
公正?
苏晚宁嘴角微微抽动。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公正可言。
“我反对。”陈景行忽然开口,从旁听席上站起来。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从容的前夫了,脸上带着某种急切的情绪,“审判长,我有重要证据需要当庭提交——”
“反对无效。”周明远冷冷打断,“陈先生,你不是本案当事人。”
“但这份证据关系到苏律师母亲的死亡真相!”陈景行声音拔高,“她在上一场庭审中播放的视频,末尾暗藏了一个坐标——”
“够了!”苏晚宁猛地拍案而起。
法庭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她知道陈景行要说什么。那封遗书、那段视频、还有母亲临终前最后留下的密码——她以为自己能控制一切,却没想到陈景行也发现了那个坐标。
“庭审继续。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我申请传唤下一位证人。”
周明远点头:“准许。”
法警带进来一个中年男人。苏晚宁认出了他——暗影科技的前财务总监,张立明。
“张先生,”她翻开案卷,“请问2019年8月17日,你是否经手过一笔三百万的转账?”
张立明擦着汗:“我......我需要确认一下。”
“提醒你,”苏晚宁语气冰冷,“伪证罪的量刑标准,你应该清楚。”
“我......”张立明咽了咽口水,“那笔钱,是刘国栋让我转给一个叫‘王建国’的账户。”
旁听席上传来骚动。
刘国栋猛地站起来:“你胡说!”
“坐下!”法警按住他。
苏晚宁继续:“收款人王建国,是不是你舅舅?”
刘国栋脸色铁青。
“也就是说,”苏晚宁转向陪审团,“刘国栋在案发前一周,通过暗影科技的财务系统,向自己的舅舅转账三百万。而这笔钱,在案发后第三天,就被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。”
张明远站起来:“反对。辩方没有证据证明这笔钱与本案有关。”
“我会证明。”苏晚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王建国名下所有账户的交易记录。案发前三天,他账户里突然多出五百万现金存款。”
“什么?”刘国栋失声。
“更巧合的是,”苏晚宁继续,“这笔现金的编号序列,与暗影科技当年从某位客户收取的‘咨询费’完全吻合。”
法庭炸开了锅。
周明远连续敲击法槌:“肃静!”
苏晚宁盯着刘国栋:“所以,刘先生,你所谓的‘被挪用资金’指控,从一开始就是自导自演的骗局。你舅舅王建国根本不是受害者,而是你的共犯。你们利用暗影科技的财务系统洗钱,再把罪责推给前技术主管王浩——当王浩发现真相威胁要举报时,你就杀人灭口。”
“我没有杀人!”刘国栋吼道,“王浩是自己跳楼的!”
“那就更奇怪了,”苏晚宁冷笑,“王浩跳楼前六小时,你舅舅王建国的手机基站定位显示,他就在王浩家楼下。”
刘国栋脸色惨白。
张明远猛地站起来:“审判长,辩方律师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份证据,“这是王浩跳楼前最后时刻的通讯记录。他死前最后一条短信,是发给你舅舅王建国的。”
她举起手机截图:“短信内容是——‘我错了,别逼我’。”
法庭彻底安静。
所有人都看向刘国栋。
刘国栋嘴唇颤抖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所以,”苏晚宁逼近他,“王浩的死,根本不是自杀。是你舅舅王建国逼死的他——”
“够了!”
一声怒吼从旁听席传来。
所有人都转头。
林婉站了起来,脸上带着歇斯底里的表情:“我说!我说!”
“妈!”陈景行想拦住她。
但林婉已经冲到了法官席前:“是刘建国!这一切都是刘建国指使的!”
苏晚宁心脏猛地一跳。
刘建国——她那个失踪多年的舅舅。
“他三年前就回来了,”林婉语无伦次,“控制了暗影科技的董事会,逼刘国栋配合他洗钱。王浩发现后想举报,他就让人去威胁......后来,他还要我......”
“要你做什么?”苏晚宁声音发紧。
林婉看向她,眼睛里带着恐惧:“要我去医院看你妈妈。那一次,她情绪激动,心脏病发......”
“是你害死了我妈妈!”苏晚宁失控地冲过去。
法警拦住她。
“不是我!”林婉尖叫,“是你舅舅刘建国!他说如果我不去,就杀了陈景行!我不知道你妈妈会......”
“够了!”周明远敲击法槌,“法警,把证人带下去!”
林婉被拖走时还在喊:“苏晚宁,你妈妈临死前给你留了信!她说刘建国不会放过你——”
法槌重重落下。
周明远宣布休庭十分钟。
苏晚宁跌坐在椅子上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妹妹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。
她打开微信,最新一条消息是她发出去的:“小晴,你在哪?”
没有回复。
助理小陈凑过来:“苏姐,你妹妹的电话还是打不通?”
苏晚宁点头。
“要不......你先去救她?”小陈犹豫着说,“案子已经差不多明朗了,张明远那边已经没有反击能力了。”
不行。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一旦她离开法庭,所有证据都会被周明远压制。这个审判长从一开始就偏向被告方,如果她不在场,刘国栋完全可能翻案。
但小晴......
手机忽然震动。
苏晚宁睁开眼,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——苏晚晴。
她立刻接通:“小晴?!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
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苏律师,你妹妹在我手上。”
苏晚宁心脏骤停:“你是谁?”
“别管我是谁。现在,立刻放弃这个案子,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怎样?”苏晚宁声音冰冷,“我妹妹少一根头发,我让你全家陪葬。”
男人笑了:“不愧是金牌律师。但你确定,你妈妈也是这么想的?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
“你妈妈临死前,是不是给你留了一封信?”男人语气平静,“信里应该有句话——‘别查了,危险’。”
苏晚宁手心出汗。
那封信,除了她,没人看过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妈妈留下的最后一个地址,就是我给你的。”男人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苏晚宁浑身冰凉。
那封遗信......是别人安排的?
她猛地站起来,看向旁听席。陈景行正盯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小陈,”她压低声音,“立刻去查,我妈妈留下的那个坐标,到底指向哪里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快去!”
小陈匆匆离开。
苏晚宁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如果那封信是别人安排的,那她这几个月查到的所有东西,都是别人设好的局?
她看向审判席。周明远正在翻阅案卷,目光冷漠。
陈景行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:“苏晚宁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她盯着他,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陈景行沉默了几秒:“我知道刘建国背后还有人,但我不确定是谁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——”陈景行压低声音,“我怀疑那个人,就是审判长。”
苏晚宁心脏猛地一缩。
审判长?
她看向周明远。这个男人从庭审开始就一直在压制她的举证,驳回她的抗议——
“证据呢?”
“没有证据。”陈景行摇头,“但我查过周明远的银行记录,他最近三个月,每次和刘国栋私下见面,都选了同一家咖啡厅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“那家咖啡厅的监控,每次都被人提前关了。”
苏晚宁没有说话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她低头一看,是妹妹发来的一条微信。
只有两个字:
“别来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颤抖。
别来?
什么意思?
陷阱?
还是......已经来不及了?
她抬头看向法庭。十分钟休庭时间就要到了,张明远正在整理材料,刘国栋低着头,周明远面无表情。
所有人都在等她做选择。
苏晚宁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当她再次睁开时,眼中已经没了犹豫。
“审判长,”她站起来,“我申请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法庭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所有人都转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。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
“小晴?!”
苏晚晴扶着门框,气息奄奄:“姐......别......别信他......”
说完,她整个人向前一栽,摔倒在地。
苏晚宁冲过去,抱住妹妹。
血从苏晚晴腹部涌出,染红了苏晚宁的手。
“叫救护车!”她嘶吼。
法警们乱作一团。
周明远敲击法槌:“肃静!法警,立刻封锁法庭!”
但已经晚了。
所有人都在尖叫、奔跑、打电话。
苏晚宁抱着妹妹,感觉她的体温在迅速流失。
“小晴,坚持住......”
苏晚晴睁开眼睛,嘴唇颤抖着:“姐......那个男人......不是刘建国......”
“什么?”
“他......他是......”
话没说完,苏晚晴的眼睛缓缓闭上。
“小晴!”苏晚宁声嘶力竭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。
但苏晚宁什么都没听见。
她只看见,妹妹最后说的那个字的口型。
一个“周”字。
周明远?
苏晚宁猛地抬头,看向审判席。
那里,早就空无一人。
法警们还在混乱中奔跑,但审判长的椅子已经空了。苏晚宁抱着妹妹,血从她指缝间滴落,在地板上汇成暗红色的水洼。她盯着那把空椅子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周明远跑了。
而妹妹最后的口型,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她的心脏。
“周”字。
不是刘建国。
是审判长。
苏晚宁低头看向妹妹苍白的脸,手指颤抖着拨通小陈的电话。电话那头,小陈的声音急促:“苏姐,坐标查到了——指向市郊一个废弃仓库,但那里......刚刚发生过爆炸。”
爆炸?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这一切,从一开始就是个局。
而她,刚刚亲手把妹妹推进了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