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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字在宣纸上扭动,像活过来的蜈蚣,分裂成无数细小的触须。
林墨瞳孔骤缩——原本该是他惨死的画面,此刻竟浮现出林远山的脸。那张脸从画纸深处浮上来,皮肤蜡黄,眼眶凹陷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后退半步,指尖的墨汁滴落在地板上,晕开成黑色的花。抬头看面前的林远山,又低头看画。画中那张脸和林远山一模一样,但更年轻,更憔悴——像十七年前那场葬礼上的模样。
林远山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快步上前,一把夺过画纸,手指颤抖着抚摸画面上那张脸。林墨注意到,师父的手腕上有道深黑色的纹路,像墨水渗入皮肤,在血管间游走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墨的声音沙哑。
林远山没有回答。他死死盯着画,嘴唇翕动,像在念什么咒语。画纸上的血字突然开始流动,汇聚成一行新字——
「林远山·1987-2004·死因:手术失败」
林墨的呼吸停了。
2004年。手术失败。
那是他父亲林国栋的死亡年份和死因。
“师父……”林墨艰难开口,“这画什么意思?”
林远山猛地将画纸撕碎。碎片像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,他转身,背对着林墨,肩膀在颤抖。
“你不该看到这个。”
“但我看到了。”林墨逼近一步,“为什么预知画会显示你的死因和我父亲一样?为什么你假死了十七年,却始终不告诉我真相?”
林远山沉默。
房间里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。林墨能闻到空气中墨汁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——那来自他刚刚割破的手指。
“你以为我是谁?”林远山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我师父。”
“不对。”林远山转身,眼神里闪着疯狂的光,“我是你父亲。”
林墨愣住。
“不,这不可能。我父亲2004年就死了,我亲眼看着他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。”
“你看到的只是一具尸体。”林远山一步步逼近,“那具尸体脸上缠着绷带,因为‘手术失败’面目全非。你凭什么认定那是林国栋?”
林墨后退,背撞上墙壁。
“你父亲确实在那年做了手术,但不是你母亲说的‘脑部肿瘤切除’。他做的是——”林远山停顿,“换脸手术。”
“换脸?”
“没错。”林远山扯开自己的衣领,露出脖子上的疤痕——那是皮肤移植后留下的痕迹,“我就是你父亲。我换了脸,换了身份,以林远山的名字活下来。因为那场手术之后,原来的林国栋必须死。”
林墨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想起十七年前,父亲躺在床上,脸上缠满绷带,只露出眼睛。母亲说那是手术后遗症,不能见风。他想起父亲的葬礼,母亲哭得撕心裂肺,棺木里躺着的却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。
“为什么?”林墨的声音很轻。
“因为预知画。”林远山——或者说林国栋——坐回椅子上,眼神疲惫,“你爷爷留下的那本《墨迹诡谈》里记载了预知画的真正用法。那不是用来预知凶案的,是用来——”
他停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是用来改变命运的。”
林墨皱眉。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教你画预知画?”林远山冷笑,“因为你需要这能力。你需要看到未来,然后改变它。就像我做的那样。”
“所以周婷……”
“对。周婷必须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墨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为什么要杀一个无辜的记者?”
林远山没有回答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递给林墨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三十岁左右,眉眼温柔。她抱着一个婴儿,笑得灿烂。
“你母亲。”林远山说,“2004年,她死于车祸。那场车祸原本应该死的是我们父子。我用预知画改了,但代价是——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“换脸手术。我必须成为另一个人,才能继续活下去。”
林墨看着照片,手指颤抖。
“所以周婷……”
“周婷是你母亲的转世。”林远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预知画告诉我,如果她在27岁生日那天不死,你就会在三个月后死去。”
“荒谬。”
“荒谬?”林远山冷笑,“你以为这十七年我做了什么?我一直在验证预知画的规则。每一幅画都显示,只要你动用预知能力,寿命就会缩短。但如果你不动用,该死的人就会死。”
林墨沉默。
他想起了那些预知画,每一幅都精准预测了凶案。但师父说得对,他从未想过改变那些画面——因为每次作画后,画面都会变成现实。
“所以你说‘用寿命换取线索’……”林墨喃喃自语。
“是真的。”林远山站起来,“现在你也看到了,预知画上显示的是我的死因。那意味着什么?”
林墨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画纸碎片。
“意味着你也要死了。”
“对。”林远山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只有释然,“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,所以我要在死之前,完成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杀了周婷。”
林墨本能地挡在门口。
“你不能杀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远山眼神冰冷,“为了一个你不认识的女人,你要让预知画成真?”
“我不管预知画说什么,我只知道不能杀人。”
“那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死?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他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渗出鲜血。
“你和你母亲一样蠢。”林远山摇头,“她当年也说要救别人,结果呢?自己死了,什么也没改变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墨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不会让你杀周婷。如果你要杀她,就先杀了我。”
林远山盯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
“你不敢。”林墨直视他的眼睛,“因为我是你儿子。”
林远山愣住。
就在这时,林墨的手机响了。他低头一看,是陈锋打来的电话。
“喂?”
“林墨,出事了。”陈锋的声音急促,“周婷失踪了。我们的人最后看到她是在临江大桥附近,现在整座桥都被封锁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要见一个人,说知道预知画的真相。然后就消失了。”
林墨猛地抬头,看向林远山。
“你安排的?”
林远山没有回答,嘴角露出诡异的笑。
“她在哪?”
“临江大桥,桥墩下方。”林远山说,“但我劝你别去。那里已经被我布置了陷阱。”
林墨转身就走。
“你去了就会死。”林远山在他身后喊,“预知画不会骗人。”
林墨没有回头。他冲下楼梯,跳上出租车,一路向临江大桥飞驰。
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闪烁,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“预知画不会骗人,但人会。”
是谁在骗他?林远山?沈墨?还是自己?
出租车在临江大桥前停下。林墨付了钱,下车,看到整座桥被警用隔离带封锁。陈锋站在桥头,脸色凝重。
“你来了。”陈锋递给他一个手电筒,“周婷最后出现在桥墩下方。我派人搜索了,但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林墨接过手电,走向桥墩。
临江大桥是座老桥,桥墩用钢筋混凝土浇筑,表面长满青苔。他顺着楼梯往下走,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晃动。
突然,他听到一声低沉的呻|吟。
“周婷?”
没有人回答。
林墨加快脚步,拐过转角,手电的光照亮了一处狭小的空间。
周婷躺在地上,脸色苍白,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,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林墨冲上前,探了探她的呼吸——还有气。
“周婷!醒醒!”
周婷的睫毛颤动,缓缓睁开眼睛。她看到林墨,嘴唇翕动,发出微弱的声音。
“预知画……是假的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预知画……”周婷艰难地抬起手,指向墙壁,“林远山……他骗了你……”
林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墙壁上写满血字——
「林墨,你父亲没有死。他一直在骗你。预知画是假的,真正的能力是——」
字迹在这里断了。
林墨的心脏狂跳。
他转身,看到周婷已经昏迷。他掏出手机,想打急救电话,却发现信号被屏蔽。
“该死。”
林墨背起周婷,踉跄着往楼梯走。刚走到一半,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林远山打来的。
“你救不了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预知画上写得很清楚——今天,周婷必须死。如果你救了她,她就会在三天后以更惨烈的方式死去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“那你就试试。”林远山的声音冰冷,“但记住,你每动用一次预知能力,寿命就缩短一年。你已经用了三幅画,够多了。”
林墨沉默。
他低头看着周婷苍白的脸,想起了母亲的照片。她们长得真像。
“如果我不救她,她就会死。如果我救她,她也会死。”林墨说,“那我为什么要救?”
“因为你是林墨。”林远山说,“你做不到见死不救。”
林墨挂断电话。
他背着周婷,一步步爬向桥面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剧痛从膝盖蔓延全身。
头顶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。
突然,手机震动。一条短信弹出来,是陌生的号码。
「林墨,恭喜你找到了真相。但你还不知道,真相背后还有真相。你父亲的“假死”和你有关。十七年前那场手术,原本应该死的是你。——沈墨」
林墨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盯着那行字,大脑像被雷劈中。
十七年前,他七岁。那场手术,原本应该死的是他?
为什么?
他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想起父亲看他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没有慈爱,只有恨意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林墨喃喃自语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林远山恨他。
因为他本该死在手术台上,却活了下来。而父亲被迫换脸,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着,就是为了守护他。
但为什么?为什么一个父亲会恨自己的儿子?
林墨没有时间想这些。他必须先把周婷送到医院。
他一步步爬向桥面,每一步都像在穿越十七年的时光。
终于,他爬上了桥面。医护人员冲过来,接过周婷,将她抬上救护车。
林墨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陈锋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水。
“你救了她。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盯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,眼神空洞。
“怎么了?”陈锋问。
“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救她。”林墨低声说,“也许她死了,才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陈锋皱眉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向大桥的栏杆。
桥下,江水奔腾。远处,城市的灯光像一条银河。
他突然想起预知画上那行血字——
「林远山·1987-2004·死因:手术失败」
那不是林远山的死因。
那是他的。
因为十七年前那场手术,原本该死的人,是他。
江风呼啸,林墨的手机再次震动。他低头一看,是周婷发来的短信,只有四个字:
“别信任何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