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的指尖刚触到画纸,颅骨深处骤然炸开剧痛,像有根烧红的铁钉钉入眉心。
预知画上的墨迹在视野中扭曲、翻涌,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。父亲的形象从画面深处浮现,嘴唇一张一合——没有声音,但林墨读出了那句话。
“别信预言。”
他猛地抽回手,掌心里已渗出血珠,顺着指缝滴落在画纸上。反噬的力量在经脉中乱窜,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拿重锤砸向太阳穴,震得他眼前发黑。画纸上的血迹还在蔓延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构成新的图形——那是一座桥,临江老城的青石拱桥,桥洞下吊着盏褪色的红灯笼。
“林墨!”赵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急促的脚步声,“你在里面吗?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死死盯着画中的桥,脑海中强行推演时空节点。青石桥,临江老城区西门,桥下有棵百年榕树,树根盘结处刻着“丙午年”三个字。三天后,下午四点二十分——阳光斜射的角度刚好穿过桥洞,在地面投下一道阴影。
预知画给出的时间窗口只有七天。
门被猛地撞开,赵恒冲进来,看见林墨满手是血地站在桌前,脸色瞬间变了。他快步上前,一把按住林墨的肩膀,指尖陷进皮肉里:“你他妈疯了?反噬成这样还硬撑?”
“桥。”林墨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过喉咙,“临江西门,青石桥,三天后。”
赵恒皱眉,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屏幕的蓝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:“现在凌晨两点,你说的三天后是...”
“下午四点二十分。”林墨打断他,抬手擦掉嘴角渗出的血丝,“有人会死在那里。”
赵恒盯着他看了三秒,突然抬手扇了他一巴掌。
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画室里回荡,像炸裂的玻璃。林墨愣住,鼻血顺着嘴角流下,滴在衣领上晕开暗红。赵恒的语气里压着怒意,声音却低得发颤:“你他妈清醒点没有?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——瞳孔散大,脉象混乱,再这样下去你会死!”
“死不了。”林墨擦掉鼻血,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我死了预知画就断了,陈默要的不是这个结果。”
赵恒还想说什么,手机突然震动,嗡嗡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眼神骤变:“技术组那边刚出的结果——你父亲失踪当天,临江西门监控拍到了可疑车辆,但系统里查不到车牌。”
“假牌。”林墨说,目光重新落回画纸上,“陈默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。”
“问题是监控拍到的是两辆车。”赵恒把手机递给他,屏幕上的照片放大后颗粒粗糙,“一辆进出时间对得上,另一辆提前三天就停在那里了。”
林墨接过来看,监控截图画面模糊,但能辨认出是一辆黑色商务车,车身蒙着灰尘,像是停了很久。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他放大图片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车顶天线上挂着个小东西,在风中微微晃动,像是某种挂饰。
他认得那东西。
那是一枚雕刻着墨莲纹的玉坠,玉质温润,莲瓣上刻着细微的血丝纹路。和他父亲生前戴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饵。”林墨放下手机,指节发白,“陈默在告诉我,父亲的失踪和预知画有关,但我不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。”
赵恒沉默片刻,突然问: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问你,预知画的反噬还能撑多久!”赵恒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在画室里回荡,震得墙上挂着的画框微微颤动,“上次在密室,你画完那幅画之后吐了半盆血。这次更严重,你的脉象已经快摸不到了。林墨,你是人,不是机器!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赵恒说的是事实,每一次预知画都在加速他的身体崩溃。可问题是,他已经停不下来了——就像站在悬崖边上,身后是追兵,身前是深渊,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。
画中的血迹还在蔓延,新的图案开始成形。那是一只手,五指张开,掌心里写着两个字——陈默。笔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,血迹从字的边缘渗出来,滴落在画纸上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林墨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预知画不可能预言自己的操控者。”
赵恒凑过来看,脸色也变了:“这什么意思?陈默在画里?”
“不是。”林墨摇头,声音越来越低,像在自言自语,“预知画在告诉我,陈默也是棋子。真正操控这一切的人,不是我父亲,也不是陈默,而是...”
话音未落,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白光刺眼。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“林墨,你已是第三个。想知道前两个是怎么死的吗?天亮前来老城区算命巷,别带警察。”
赵恒一把抢过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:“定位追踪!技术组,立刻给我查这个号码!”
“不用查了。”林墨说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他敢发这条短信,就说明号码已经废了。而且算命巷在临江老城区最深处,巷子窄得只能走一个人,四面都是老楼,门窗紧闭,是个天然的伏击点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?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林墨站起身,腿一软差点摔倒,扶着桌角站稳,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,“预知画给我的时间窗口只有七天,现在是凌晨两点,天亮前我必须拿到足够的信息,否则...”
他没有说完。画纸上的血迹突然开始流动,像有生命一般,沿着纸面蜿蜒爬行,汇成一行字——“你只有三天可活。”
赵恒看见那行字,脸色彻底白了,连嘴唇都失了血色:“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“预知画。”林墨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像水面泛起的涟漪,“它不是预言,而是诅咒。每一次使用都在缩短我的寿命。陈默知道这一点,所以他故意设局,让我一次次动用预知能力。他要我加速死亡。”
“那就停下来!”
“停不下来。”林墨指着画上的血迹,指尖在颤抖,“看见这个了吗?三天后青石桥会死一个人。如果我不去阻止,那个人就会死。如果我去阻止,我就必须使用预知画找到凶手的位置,而每使用一次,我的命就短一截。”
赵恒狠狠一拳砸在墙上,墙皮簌簌落下,露出下面的红砖:“这就是个死局!”
“不,是选择题。”林墨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陈默给我出的选择题——是救别人,还是救自己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外套,动作迟缓,像在承受无形的重压。赵恒追上来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:“你要去算命巷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他妈疯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墨停下脚步,转头看着赵恒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“陈默敢发这条短信,就说明他已经算准了我会去。如果我不去,就会有更多人死。如果我去,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。”
赵恒咬牙切齿,额头上青筋暴起:“那我跟着你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墨摇头,声音坚定,“他说了,别带警察。你要是跟着,他会发现。”
“那你就一个人去送死?”
“谁说我要送死?”林墨嘴角勾起一个冷笑,像刀刃上的寒光,“我只是去赴约,又不是去赴死。陈默想看我死,那我就偏不死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,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,在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林墨沿着石板路往算命巷方向走,每一步都在承受反噬带来的剧痛。左手臂的经脉像是被火烧过,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衣领上。
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预知画的反噬是累积的,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生命力。从最初的头痛,到后来的吐血,再到现在的经脉灼烧——陈默说得没错,他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。
可他不甘心。
他想知道真相,想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失踪,想知道预知画的源头是什么,想知道陈默背后到底还藏着谁。这些问题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,拔不掉,也忘不了。
算命巷的入口在一条窄窄的巷弄里,两边都是老式木质结构的楼房,楼板吱呀作响,窗户上糊着泛黄的报纸。巷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灯光在夜风中摇晃,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,像鬼魅在跳舞。
林墨站在巷口,深呼吸一口气,肺里灌进冷冽的空气,带着潮湿的霉味。
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巷子深处盯着他,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。
“来了就进来吧。”一个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,沙哑而低沉,像砂纸摩擦过木板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墨迈步走进巷子。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回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。巷子两侧的窗户都是黑的,没有灯光,没有人声。但林墨知道,那些人就在暗处看着他——他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,从窗户缝里渗出来,像蛇在吐信。
走到巷子三分之一处,前方突然亮起一束光。
那是手电筒的光,直直地照在他脸上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林墨看清了光源后面的人——是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,面具上雕刻着扭曲的纹路,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身形瘦高,穿着一件黑色风衣,衣摆垂到膝盖,在夜风中微微摆动。
“林墨。”面具人说,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模糊,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林墨认出了那个声音,像毒蛇爬过耳膜:“第二十二章的命案现场,是你放的预知画?”
“聪明。”面具人放下手电筒,光束扫过地面,照亮石板上的青苔,“不过你猜错了一件事。那幅画不是我放的,我只是负责回收。真正放画的人,是陈默。”
“陈默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他想让你明白一件事。”面具人走近两步,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声音里带着笑意,像猫戏弄老鼠,“预知画不是能力,而是枷锁。你以为自己在利用它破解真相,实际上你只是它的一颗棋子。每一步,都是画中注定的。”
林墨冷笑,声音在巷子里回荡:“那你呢?你也是棋子?”
“我?”面具人笑出声,笑声沙哑刺耳,“我只是一条传话的。陈默让我告诉你——三天后青石桥会死一个人,如果你不去阻止,那个人就是你父亲。”
林墨瞳孔骤缩,心脏猛地一沉:“我父亲还活着?”
“当然活着。”面具人说,语气轻描淡写,“他活得比你好。至少,他没有被预知画反噬到快死的地步。”
林墨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:“告诉我,我父亲在哪里?”
“西门老宅,地下室。”面具人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陈默给你留了一份大礼。不过提醒你一句——那地方是个陷阱,你要是去了,就别想活着出来。”
“那我也要去。”
“当然,你会去。”面具人转身,朝巷子深处走去,风衣下摆卷起一阵风,“因为你没有选择。预知画已经把你锁死了,你不去,父亲会死。你去了,自己会死。陈默给你出的这道选择题,本来就没有正确答案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,只留下一句话,像诅咒一样在巷子里回荡:“林墨,你已是第三个。前两个死得很惨,但愿你能活得久一点。”
林墨站在原地,任由夜风刮过脸颊,冷得像刀割。
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。
画中的血迹还在翻涌,新的预知图像正在成形。他闭着眼睛,强行在脑海中推演三天后的场景——青石桥,下午四点二十分,阳光斜射,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会从桥上跳下去,裙摆在空中展开,像一朵盛开的血花。
而那个女人,他认识。
那是赵恒的妹妹。
林墨猛地睁开眼睛,冷汗顺着脊背流下,浸湿了衬衫。他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拨通赵恒的电话:“赵恒,你妹妹穿红裙子吗?”
“什么?”赵恒的声音里满是不解,夹杂着电流的杂音,“我妹妹三年前就死了,你忘了?”
林墨的手机从手中滑落,砸在地上,屏幕碎裂,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
画纸上的血迹突然炸开,像被引爆的炸弹,汇成新的字迹,一笔一划都透着诡异——
“她没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