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触到画纸,灼烧般的剧痛就沿着手腕窜上肩膀。
林墨猛地缩回手,掌心多了一道细密的血痕,像被无形刀片划过。血珠滴落在画布上,瞬间被那片暗红吸收——画布上的血迹正在缓缓扩散,从一点猩红蔓延成大片暗色,原本描绘的工厂场景已被彻底吞噬。
“嘶——”
他甩了甩手,却发现画布开始扭曲。工厂的轮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。那张脸模糊不清,但林墨认出了那个姿势——那是他站在镜子前的自画像,脖子上一道细长的血线,眼睛睁得很大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“这是我?”
他后退两步,后背撞上画室的墙壁。画中的自己正以同样的姿势盯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林墨掏出手机,拨通赵恒的电话。
“赵队长,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,赵恒似乎还在局里加班。
“四十七年前,纪家出事那一年,有没有画师失踪的记录?”
赵恒停顿了几秒。
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查到了告诉我。”林墨挂断电话,盯着画布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“我可能知道纪天河为什么会死了。”
他记得那幅画里的场景。工厂、血迹、倒下的身影——他原本以为那是父亲。但现在看来,那从来就不是父亲,而是他自己。画中预知的不是父亲的死亡,而是他的死亡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林墨侧身,透过窗帘缝隙看到楼下有人影晃动。三个人,穿着黑色外套,步伐一致,像是受过专业训练。他们停在画室楼下的路灯旁边,抬头看向三楼窗户。
林墨后退,隐入阴影中。
手机震动,陈默的消息弹出来:“看到画里的自己了?”
林墨盯着屏幕,没有回复。
陈默:“你以为预知画只能看到别人的命运?太天真了。纪天河的五幅画,全都预示了自己的死亡。他每画一幅,就离死亡更近一步。”
林墨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陈默:“我想说,你从一开始就错了。预知画不是工具,是诅咒。画师用自己的命换预知,每画一幅,寿命就缩短一截。纪天河画了五幅,所以他在第五幅完成那天死了。”
林墨:“那我的画呢?”
陈默:“你的画?你已经画了几幅?三幅?四幅?还是更多?”
林墨愣住。
他确实数不清自己画了多少幅预知画。从第一次发现这个能力开始,他几乎每天都会画,有时一天两三幅。那些画有大有小,有的预示凶案,有的只是普通场景,但每一幅都在消耗他的生命。
难怪反噬越来越严重。
“你想救自己?”陈默又发来消息,“那就来找我。我知道怎么解除诅咒。”
林墨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他知道这是个陷阱。陈默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,肯定有别的目的。但如果不相信,他还能怎么办?继续画?画到死?
他想起纪天河尸骨的姿势,白骨的手指还握着画笔,画架上的最后一幅画还没完成。那是他给自己画的葬画,画中的自己躺在一片血泊中,眼睛里映着天花板上的吊灯。
林墨没有回复陈默,而是转向画布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画布上,他自己的脸越来越清晰。脖子上的血线在缓缓延伸,像是有人正用看不见的刀片划过他的喉咙。林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凸起,像是伤疤。
他猛地收回手。
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他记得自己脖子上没有伤疤,至少昨天还没有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这次是赵恒:“查到了。四十七年前,确实有一个画师在纪家出事前失踪。他叫沈墨,和你同名,只是姓氏不同。”
林墨盯着屏幕。
沈墨?
“沈墨,1948年出生,1972年失踪。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纪家老宅,据说当时在给纪天河当助手。失踪前一周,他画了一幅画,画中的纪天河倒在血泊中。纪天河看到那幅画后,把沈墨赶出了纪家。”
林墨:“沈墨后来怎么样了?”
赵恒:“失踪了。警方调查了三年,没有找到任何线索。纪天河在画中预言的日期死了,沈墨也再没出现过。有人说是纪天河找人杀了沈墨,但证据不足。”
林墨:“纪天河是怎么死的?”
赵恒:“死于意外。警方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,摔断了脖子。但现场发现了一幅画,画中的纪天河从楼梯上摔下来,姿势和死状完全一致。”
林墨:“那幅画是谁画的?”
赵恒沉默了几秒。
“沈墨。虽然画上没有签名,但鉴定结果显示,和沈墨之前的画作笔法完全一致。更诡异的是,那幅画完成的时间,是在纪天河死亡之后。”
林墨的手开始颤抖。
预知画不仅能预知未来,还能在死亡之后继续生效?或者说,死亡根本不是终点,只是预知的起点?
他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画。有一幅画的是火车站,一个男人在站台上等车,背景是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。那幅画完成三天后,火车站发生了一起意外,一个男人被列车撞死,死状和画中完全一致。
但那幅画完成的时间,是在事故发生的五天后。
林墨当时以为是自己的记录出了差错,现在想来,可能不是。
预知画不受时间限制。
它可以预知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甚至多个时间线的交叉点。画师看到的不是固定的事件,而是各种可能性的叠加。当事件发生时,画中的预知才会真正固定下来。
这意味着,就算他现在看到画中的自己死了,也不代表一定会死。
林墨重新审视画布,仔细分析每一处细节。
画中的自己站在镜子前,脖子上的血线从左到右延伸,刚好划过喉咙。镜子里的倒影和现实中的自己姿势一致,但镜中的眼睛却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站在林墨身后。
林墨猛地转头。
空无一人。
他再看向画布,发现镜中的人影变清晰了。那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,正站在林墨身后,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刀。
银色面具。
林墨想起之前在密室遇到的那个面具人。他以为那人是陈默的手下,现在看来,可能不是。
手机震动,一条新消息:“看到我了?”
林墨盯着屏幕,没有回复。
“你以为我是陈默的人?太天真了。我才是这场游戏的操盘手。你、陈默、纪天河,都只是我棋盘上的棋子。”
林墨: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沈墨。”
林墨的手僵住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死?那是纪天河编的故事。他怕我泄露预知画的秘密,所以找人追杀我。我逃了四十七年,终于等到这一天。”
林墨:“等到什么?”
“等到另一个画师出现。纪天河死后,我以为预知画的能力会消失,但我错了。能力不会消失,只会传递。你,就是下一个继承者。”
林墨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让你看看预知画的真相。你画了那么多画,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你能预知凶案?为什么那些凶案都会在你画画的同一天发生?”
林墨愣住。
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。每次他画完一幅画,凶案就会发生,像是他在召唤死亡。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能预知未来,所以才会在凶案发生前画出画面。
现在想来,可能是反过来的。
不是他预知了凶案,而是他的画引发了凶案。
“你想明白了?”沈墨的消息继续,“预知画不是预知,是创造。你画出什么,就会发生什么。你是凶手,不是预言者。”
林墨的手开始颤抖。
“不可能。我画的凶案都是已经发生的,我在新闻上看到过报道,然后才画出画面。”
“那是你以为的。你看到的新闻,是不是都是你画完之后才出现的?”
林墨想反驳,但说不出口。
他确实有这种感觉。每次他画完一幅画,才会在新闻上看到相关的报道。他以为那是巧合,现在看来,可能不是。
“你现在明白了?”沈墨说,“你每次画画,都是在创造死亡。你画了多少幅画,就杀了多少人。”
林墨盯着画布,画中的自己脖子上的血线在缓缓扩散,像是有人在现实中正在割他的喉咙。
“那这幅画呢?”
“这幅画?画的是你自己。”
林墨:“我会死?”
“不,你会活下来。因为我会帮你。”
林墨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的继承者。我不能让预知画的能力断绝。纪天河死了,我必须找到下一个画师。你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林墨: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拒绝?”沈墨发来一个笑脸,“你已经画了。预知画一旦完成,就无法逆转。如果你拒绝配合,画中的场景就会成为现实。你会死,死在自己画的画里。”
林墨看着画布,看着自己脖子上的血线。
他摸了摸脖子,指尖触到一道细密的伤痕,正在缓缓渗血。他低头看手指,指尖沾着血迹。
“你怎么帮我?”
“很简单。你只需要画完最后一幅画,画中的人是我。”
林墨:“为什么是我画你?”
“因为预知画只能画别人,不能画自己。你画的那幅画,画的是你自己,所以你会死。但如果换成画我,就可以把死亡转移到我身上。”
林墨:“你想让我杀了你?”
“不,是救我。我快死了。四十七年前,纪天河给我下了诅咒。他说,只要我还活着,预知画的能力就不会消失。但如果我死了,能力就会永远灭绝。”
林墨:“你想让我画你,然后通过预知画的力量,把诅咒转移到你身上?”
“聪明。预知画可以创造死亡,也可以创造生命。只要我在画中活下来,我就能摆脱诅咒。”
林墨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沈墨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,肯定有别的目的。但如果他不配合,画中的场景就会成为现实,他会死。
他想起赵恒说的那个故事。沈墨失踪前,画了一幅纪天河的死亡画。纪天河见到那幅画后,把沈墨赶出了纪家。然后,纪天河死了,沈墨失踪了。
现在,沈墨出现了。
他说自己逃了四十七年,一直在等另一个画师出现。他需要林墨画最后一幅画,把自己从诅咒中解救出来。
但林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“你不信也得信。你看看窗外。”
林墨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。楼下,那三个穿黑衣服的人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黑色轿车,停在路灯旁边。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脸。
那张脸和林墨画中的自己一模一样。
林墨猛地后退。
“看到了?”沈墨说,“那不是你,是我的第一个画师。他叫沈墨,和我同名。他画了那幅画之后,就消失了。”
林墨:“你杀了他?”
“不,他救了我。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。现在,我让你用一画换一命。”
林墨盯着窗外,那张脸正在对着他笑。
他想起自己画的那幅画,画中的自己脖子上的血线。如果他不配合,画中的场景就会成为现实。
但他不能配合。
如果他画了沈墨,就等于承认了预知画的真相——他是在创造死亡,不是在预知未来。一旦承认,他就再也无法回头。
“我给你三个小时考虑。”沈墨说,“三个小时后,如果你不画,我就会让那三个人上来找你。到时候,你不仅要死,还会死得很难看。”
林墨没有回复。
他转身看向画布,画中的自己脖子上的血线已经延伸到喉咙处,正在缓缓渗血。他摸了摸脖子,指尖触到一道细密的伤痕,正在流血。
他必须在三个小时内做出选择。
要么画沈墨,承认自己是杀人犯;要么不画,等着那三个人上来杀他。
林墨拿起画笔,沾满墨汁,悬在画布上方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画布上,他自己的脸正在慢慢扭曲,变成另一张脸。那张脸戴着银色面具,正是沈墨。
画布上的墨迹开始扩散,像是有生命一样,在纸面上游走。林墨盯着画布,发现墨迹正在组成一行字:“画我。”
林墨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他睁开眼睛,画笔落在画布上。
墨迹在纸上蔓延,从沈墨的脸开始,逐渐勾勒出他的身体、四肢、背景。林墨没有思考,他只是让本能引导画笔,一笔一划,画出沈墨的全身像。
画布上的沈墨站在一片黑暗中,身后是无数重叠的影子。那些影子都是人形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在盯着林墨。
林墨画完最后一笔,放下画笔。
画布上的沈墨睁开眼睛,盯着林墨。
“谢谢。”画中的沈墨开口,“我终于可以离开了。”
林墨:“离开?”
“对,离开这个世界。四十七年了,我一直被困在预知画里。现在,我终于可以解脱了。”
林墨:“你是说,你一直都在画里?”
“对。纪天河杀了我,把我的灵魂封印在预知画里。我只能在画中存活,无法离开。我让你画我,就是想让你把我从画里救出来。”
林墨: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?我已经自由了。”画中的沈墨笑着,“但你也一样。”
林墨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看你的手。”
林墨低头,发现自己握笔的手正在变得透明。他看向画布,画中的自己正在变成沈墨的样子。
“你画了我,就等于和我交换了位置。我现在在画外,你在画里。”沈墨说,“谢谢你救了我。现在,该你待在画里了。”
林墨想开口,但说不出话。他的身体正在被吸入画布,意识逐渐模糊。
最后的画面里,他看到沈墨走出画室,那三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,消失在夜色中。
画布上,林墨的脸凝固在最后一刻,脖子上的血线彻底断裂。
手机震动,一条新消息从陈默的号码发来:“计划成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