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猛地睁开眼,瞳孔里还残留着画中世界的墨色。
纪北辰的尸体横在楼下,颈椎折断的脆响似乎还在空气里回荡。陈锋一把按住林墨的肩膀,力道大得指节泛白:“你他妈的到底看见了什么?!”
林墨没回答。他的手指在发抖——不是恐惧,是预知画的反噬。每一次动用能力,就像从生命里抽走一根骨头。
“大楼还有十二分钟爆炸。”赵恒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,“所有人立刻撤离!”
警员们像被惊动的蚁群,脚步声在走廊里撞出回响。林墨却站在原地,盯着自己的右手——那幅预知画还没出现,但墨色已经在皮肤下涌动,像活物在啃噬血管。
“走!”陈锋拽着他往外跑。
林墨跌撞着跟上,脑子里却全是未来意识最后那句话:“你以为纪北辰是主谋?他只是我安排的第一枚棋子。”
什么意思?未来的自己要杀现在的自己?
走廊尽头,消防通道的铁门被撞开,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林墨踉跄着冲出去,身后大楼传来震耳欲聋的闷响——爆炸从十八层开始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下坍塌。
碎石崩飞,烟尘如巨兽般扑来。
林墨被气流掀翻在地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撑着地面爬起来,看见整栋楼像被无形的手捏碎,玻璃幕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“撤!再退!”赵恒的声音嘶哑。
安全距离外,林墨跪在地上,剧烈咳嗽。烟尘灌进肺里,带着混凝土烧焦的刺鼻气味。陈锋蹲在他身边,递过一瓶水:“你需要休息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林墨推开水瓶,右手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。
他低头,看见墨色从掌心渗出,在皮肤上自动游走,勾勒出画面轮廓——
自己站在废墟中央,手里握着一把匕首。刀尖刺入父亲的心脏。
血,从画面里渗出来,温热地滴在林墨手背上。
“不……”林墨猛地甩手,但墨色像烙印般刻在皮肤里,画面越来越清晰。父亲的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,甚至嘴角还挂着笑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锋凑过来,脸色骤变,“你画的?”
林墨摇头,声音沙哑:“画自己在动。”
预知画从来不会无中生有。每一幅画都是即将发生的事,要么已经发生,要么不可避免。但现在这幅画——林墨从未见过,也从未构思过。
父亲已经死了十年。
赵恒走过来,脸上的烟尘被汗水冲出道道沟壑:“技术处确认了,纪北辰用的是军用级塑性炸药,定时装置设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父亲的墓碑上。”
林墨猛地抬头。
“墓碑里有GPS信号发射器,”赵恒压低声音,“纪北辰把引爆器伪装成祭品放在你父亲坟前,只要你靠近墓碑,炸药就会启动。”
“可我没去。”林墨的声音发涩。
“对。”赵恒眼神复杂,“所以是纪北辰自己引爆的——他的手机信号在爆炸前三十秒切断,我们怀疑他是远程操控,结果自己踩进了陷阱。”
林墨的脑子飞速运转。纪北辰说自己是傀儡,未来的林墨才是主谋。但如果未来的自己能跨越时间操纵现在,为什么不直接杀死自己?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?
除非——未来的自己也被困住了。
就像画中的父亲,只能开口说话,却无法改变既定的轨迹。
“我需要见你父亲。”林墨突然开口。
赵恒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墓碑。”林墨站起来,腿还在发软,“纪北辰既然设计了引爆装置,那墓碑下一定有线索。”
“你疯了?”陈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“那是你父亲的墓!”
“所以我必须去。”林墨甩开他的手,目光落在右手上——画中的匕首正在滴血,墨色蔓延到小臂,像一条黑色的蛇。
赵恒沉吟片刻,掏出手机:“我派人封锁墓园。但你只有半个小时,爆炸声已经惊动了媒体,上面很快就会压下来。”
警车呼啸着驶向郊外。
林墨坐在后座,盯着右手上的预知画。画面已经静止了,但墨色还在流动,像是画中世界还活着。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别画了,会要了你的命。”
当时以为是谶言,现在看来,是警告。
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,周围种满了梧桐。父亲的墓碑立在最东边,靠近一片竹林。林墨下车时,天色已近黄昏,夕阳把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警员已经封锁了周围。赵恒站在墓碑前,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:“地表没问题,但地下两米有异常信号。”
“挖。”林墨说。
挖掘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刺耳。泥土翻涌,棺材露出来时,林墨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棺材盖上有明显的撬痕——有人在他之前开过棺。
“小心。”陈锋举枪警戒。
林墨蹲下,伸手推开棺材盖。木料发出尖锐的摩擦声,灰尘弥漫。棺材里没有尸骨,只有一个铁盒,上面贴着封条:“林墨亲启”。
他的手指触到铁盒的瞬间,右手传来剧痛——预知画突然活了,匕首从画中伸出,刺向林墨的手腕。
林墨猛地缩手,但墨色已经浸入皮肤,留下一道黑色的疤痕。
“怎么了?”赵恒警觉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林墨咬牙,打开铁盒。里面是一封信,字迹是父亲的——
“小墨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死了,而且你发现了预知画的真相。别试图救任何人,包括我。每救一个人,你就离死亡更近一步。纪北辰只是第一个,后面还有更多人。唯一的解法是——毁掉预知画。但毁掉画的方法只有一个:你必须亲手杀死未来的自己。”
林墨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凝固。
“杀死未来的自己?”陈锋凑过来看,“这他妈是什么意思?”
林墨没回答。他想起画中未来意识的话:“纪北辰只是傀儡,幕后黑手是我。”如果未来的自己才是主谋,那父亲的信就是提示——只有杀死未来的自己,才能阻止一切。
可未来的自己在哪里?
林墨翻到信纸背面,上面画着一幅草图——一座古宅,门楣上写着“纪府”。这是纪家的祖宅,但早在三十年前就拆了。
“纪家祖宅在哪儿?”林墨问。
赵恒皱眉:“城南开发区,三年前就拆了,现在是商业区。”
“不对。”林墨指着草图角落的标注,“画里写着‘地下三层’。”
“拆不掉。”一个警员插嘴,“那边原是防空洞,上面盖楼后封死了入口。”
林墨的脑子飞速运转。纪北辰说自己是傀儡,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一定躲在某个地方操控一切。如果未来的自己能跨越时间影响现在,那一定有一个锚点——一个连接过去和未来的坐标。
纪家祖宅的地下三层,就是那个锚点。
“我要去。”林墨站起来。
“你疯了?”陈锋拦住他,“那里还在施工,随时可能塌方。”
“那你跟我一起疯。”林墨的眼神冷下来,“要么现在去,要么等我死了,你们自己去收尸。”
陈锋和赵恒对视一眼,最后赵恒点头:“我调一辆防爆车,再带四个人。”
暮色渐浓,车队驶向城南开发区。
林墨坐在副驾驶,盯着右手上的预知画。画中的匕首还在滴血,但父亲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。
不对。
林墨猛地坐直——预知画变了。原本是他刺杀父亲的画面,现在变成了父亲刺向他。刀尖对准林墨的心脏,血从胸口渗出来。
“停车!”林墨大喊。
司机猛地刹车,车胎在地上拖出尖锐的摩擦声。林墨推开车门,跑到路边,干呕不止。
“怎么了?”陈锋跟过来。
林墨抬起右手,画面已经完全变了——父亲握着匕首,刺入他的心口。画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,是父亲的笔迹:“这是你未来的选择,要么杀掉我,要么被我杀掉。”
林墨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预知画从来不会说谎。如果画中显示父亲要杀他,那这件事就一定会发生。可父亲已经死了,死人怎么可能杀人?
除非——父亲根本就没死。
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林墨的脑子。他想起棺材里没有尸骨,想起父亲的信,想起预知画里父亲的诡异笑容。如果父亲还活着,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。
父亲是第一个预知画师,也是第一个发现预知画能跨越时间的人。他没死,而是躲进了未来的某个节点,用预知画操控现在的一切。纪北辰只是棋子,未来的林墨也是棋子——真正的主谋,是父亲。
“操。”林墨低声骂道。
“什么?”陈锋没听清。
“我爸还活着。”林墨的声音发颤,“他一直没死,躲在未来的某个地方,用预知画操控一切。”
陈锋愣住了:“你确定?”
林墨指着预知画:“画里的父亲要杀我。死人不会杀人,除非他还活着。”
陈锋的脸色变了:“那你还要去纪家祖宅吗?”
“去。”林墨咬牙,“既然他躲在地下三层,那我就把他揪出来。”
车队重新启动。林墨靠在座位上,盯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右手的预知画还在变化,匕首的刀尖上渗出一滴血,滴在画面里,溅开成一朵黑色的花。
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另一句话:“你永远无法预知自己的死亡。”
所以这幅画,是真实的预知,还是父亲设下的陷阱?
林墨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最后的面容——苍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,像是看着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。
城南开发区到了。
废弃的工地笼罩在暮色中,钢筋水泥裸露在外,像一具巨大的骨架。赵恒指挥警员封锁周围,陈锋带着林墨找到防空洞入口——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上面挂着“危险勿入”的警示牌。
“撬开。”赵恒下令。
警员用电锯切开铁链,铁门发出刺耳的尖叫,缓缓打开。洞口漆黑一片,寒气扑面而来,带着腐朽的泥土气息。
林墨打开手电,光束照进洞里,青石台阶向下延伸,阶梯上布满青苔。他深吸一口气,迈出第一步。
脚踩在台阶上的瞬间,右手传来剧痛——预知画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,画面里的父亲转过头来,盯着林墨,嘴唇翕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林墨凑近看,认出父亲的唇语:“你来了,我的祭品。”
他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身后,铁门突然关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陈锋大喊:“谁他妈关的门?!”
没人回答。
林墨回头,看见铁门内侧刻着一行字,墨迹似乎还是湿润的:“欢迎来到未来,林墨。”
落款是他自己的笔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