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的指尖悬在画布上方,墨迹未干。
那道裂纹从画心斜劈而下,墨色在宣纸上蔓延,像一条毒蛇在白色皮肤下蠕动。金色的光从裂纹边缘渗出,明暗交替,像呼吸,像心跳。
他伸手去触碰。
“别动。”
陈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沙哑而急促。林墨转头,看见他手按配枪,肩头的绷带渗出血迹——那是昨晚拆弹时被弹片划伤的,他执意不肯住院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林墨问。
“你门没锁。”陈锋走进来,目光死死盯着画布,“那是什么?”
“新画。”林墨收回手,“预知。”
“预知什么?”
“希望。”
陈锋冷笑一声:“你管这叫希望?”
他指着裂纹。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,裂纹的阴影在墙面上投射出扭曲的图案——那是人形,一个蜷缩的人形,像被什么东西压垮,像在挣扎,像在求救。
“这是预知的代价。”林墨说,“每一次作画,我都会失去一部分自己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继续画下去?”
“我必须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盯着画布,盯着那道裂纹,盯着裂纹里渗出的金色光芒。他想起了纪北辰的冷笑,想起了地标广场的崩塌,想起了那些死在预知中的人。
“因为我欠他们的。”
陈锋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刘警官想见你。”
“刘警官?”
“省厅特别调查科。”陈锋顿了顿,“他有个项目,想让你加入。”
林墨摇头:“我不需要项目。”
“你需要的。”陈锋走到他面前,“你以为你能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?你以为预知能力是万能的?林墨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天真?”
“对。”陈锋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以为纪北辰是主谋?他只是一个棋子。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藏在暗处。你一个人,怎么对付得了?”
林墨没说话。他盯着画布,盯着裂纹,盯着裂纹里渗出的金色光芒。他突然觉得那道裂纹像一张嘴,在说话,在告诉他什么。
“我可以保护自己。”他说。
“保护?”陈锋冷笑,“你怎么保护?用你的画?你的预知?你以为纪北辰没有预知能力?他也有。但他还是输了。”
“因为他太自负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林墨猛地转头,盯着陈锋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陈锋没有退缩:“我想说,你一个人不行。你需要团队,需要资源,需要保护。”
“保护?”林墨冷笑,“还是监控?”
陈锋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都有。”
林墨盯着他,盯着他肩头渗血的绷带,盯着他疲惫的眼睛。他突然觉得陈锋不像一个警察,更像一个赌徒,赌他的能力能破案,赌他不会失控,赌他不会变成下一个纪北辰。
“刘警官什么时候来?”
“今晚。”
“好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:“你答应了?”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林墨转过身,重新盯着画布,“但我要先处理完这幅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裂纹变了。”
陈锋走过来,盯着画布。他确实发现裂纹变了——那道裂纹不再是一条斜线,而是一个形状,一个图案,一个面孔。
是他自己的面孔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锋的声音发涩。
“预知。”林墨说,“这幅画预知的不是希望,而是我的死亡。”
陈锋盯着画布,盯着那张面孔,盯着那张面孔的轮廓。他突然觉得那道裂纹像一张嘴,在说话,在告诉他什么。
“你的死亡?”
“对。”林墨说,“而且就在三天后。”
陈锋盯着他,盯着他苍白的面孔,盯着他深陷的眼眶,盯着他暗淡的眼神。他突然觉得林墨不像一个画师,更像一个病人,一个被预知能力折磨的病人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省厅。”陈锋说,“刘警官会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?”林墨冷笑,“还是利用?”
“都是。”
林墨盯着他,盯着他肩头渗血的绷带,盯着他疲惫的眼睛。他突然觉得陈锋不像一个赌徒,更像一个殉道者,一个为了破案什么都愿意做的殉道者。
“你相信刘警官吗?”他问。
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去?”
“因为我没有选择。”陈锋说,“你也没有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,转身走向画架。
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补画。”
林墨拿起毛笔,蘸了墨,开始在画布上作画。他的动作很快,很准,每一笔都精准到毫厘。陈锋站在门口,看着他,看着那些墨色在宣纸上蔓延,看着那些线条在画布上交织,看着那些图案在裂纹中成形。
他突然觉得林墨不像一个画师,更像一个巫师,一个用墨色作法的巫师。
十分钟后,林墨放下毛笔。
“走吧。”
陈锋走过来,盯着画布。他看见那道裂纹已经变成了一条路,一条通向黑暗的路,路上站着一个人,一个他看不清面孔的人,一个他似曾相识的人。
“那是谁?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个背影,盯着那个背影的轮廓,盯着那个背影的姿势。他突然觉得那个背影像一个人,一个他认识的人,一个他信任的人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陈锋没再问。他转身,带着林墨走出画室,走过走廊,走出楼梯,走向停车场。
夜风很冷,吹得林墨的头发飞舞。他抬头看着天空,看着那些在夜空中闪烁的星星,突然觉得那些星星像裂纹,像画布上的裂纹,像预知中的裂纹。
“林墨。”
他转头,看见陈锋站在车边,手按着车门。
“你怕死吗?”
林墨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怕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画?”
“因为不画,更可怕。”
陈锋盯着他,盯着他苍白的脸,盯着他暗淡的眼神,盯着他颤抖的手。他突然觉得林墨不像一个画师,更像一个囚徒,一个被预知能力囚禁的囚徒。
“上车吧。”
林墨坐进后座。陈锋关上车门,坐进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
车驶出停车场,驶入街道,驶向省厅。
林墨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睛。他感觉车在颠簸,感觉风在呼啸,感觉时间在流逝。他感觉生命在流逝。
他突然想起那道裂纹,想起那张面孔,想起那个背影。
那个背影,是他自己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陈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刘警官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陈锋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一个好人。”
“好人?”
“对。好人。”
林墨盯着他的后脑勺,盯着他肩头渗血的绷带,盯着他握方向盘的手。他突然觉得陈锋在说谎,在隐瞒什么,在掩饰什么。
“你见过他吗?”
“见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。”
“昨天?”林墨坐直身体,“在哪里?”
“省厅。”陈锋说,“他来调查纪北辰的案子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他想见你。”
林墨盯着他,盯着他握方向盘的手,盯着他肩头渗血的绷带,盯着他的后脑勺。他突然觉得陈锋的肩头在渗血,在渗血,在不停地渗血。
“陈锋,你的肩头在流血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,说:“没事。”
“停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停车。”
陈锋踩了刹车。车停在路边,停在黑暗中。
林墨打开车门,下车,走到驾驶座旁边,打开车门。
“下来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下来。”
陈锋走下车,站在他面前。林墨盯着他肩头渗血的绷带,伸手,撕开。
绷带下面,是一道伤口,一道很深的伤口,一道在流血的伤口。
“这不是弹片划伤的。”林墨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这是刀伤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对,是刀伤。”
“谁干的?”
陈锋没有回答。他盯着林墨,盯着他苍白的脸,盯着他暗淡的眼神,盯着他颤抖的手。
“林墨,你真的想知道吗?”
“想。”
“那好。”陈锋说,“我告诉你。”
他转身,背对着林墨,说:“是刘警官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是刘警官。”陈锋说,“他想让我带你过去,我不愿意。他就……”
“他就什么?”
“他就捅了我一刀。”
林墨盯着他的背影,盯着他的后背,盯着那个渗血的伤口。他突然觉得那个伤口像裂纹,像画布上的裂纹,像预知中的裂纹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他是幕后黑手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,说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林墨盯着他,盯着他的背影,盯着他的后背,盯着那个渗血的伤口。他突然觉得陈锋的背影像那个画中的背影,那个他看不清面孔的背影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陈锋转过身,盯着他:“逃。”
“逃去哪里?”
“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林墨盯着他,盯着他疲惫的眼睛,盯着他苍白的脸,盯着他肩头渗血的伤口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,走向驾驶座,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
“上车。”
陈锋坐进副驾驶座。林墨踩下油门,车冲出去,冲进黑暗。
他们驶过街道,驶过桥梁,驶过隧道,驶向未知。
林墨盯着前方的路,盯着黑暗中闪烁的路灯,盯着路灯下模糊的人影。他突然觉得那些人影像画中的人影,像预知中的人影,像那些死在他预知中的人影。
“林墨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对不起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因为,我骗了你。”
林墨转头,盯着他:“骗我什么?”
“刘警官不是幕后黑手。”
林墨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他是好人。”陈锋说,“真正幕后黑手,是我。”
林墨盯着他,盯着他嘴角的笑,盯着他眼中的光,盯着他肩头渗血的伤口。
他突然觉得那道伤口像裂纹,像画布上的裂纹,像预知中的裂纹。
那道裂纹,是陈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我想得到你的能力。”陈锋说,“纪北辰失败了,所以,我亲自来。”
他伸手,从怀里掏出一把刀,一把闪着寒光的刀。
“林墨,跟我走吧。”
林墨盯着那把刀,盯着刀锋的寒光,盯着刀锋上倒映的自己的面孔。
他突然觉得那张面孔像画中的面孔,像预知中的面孔,像他自己的面孔。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冲向前方,冲向黑暗,冲向未知。
陈锋愣住了:“你做什么?”
“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地狱。”
林墨猛打方向盘,车冲出道路,冲向路边的河,冲向黑暗的河,冲向湍急的河。
陈锋大喊:“你疯了!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盯着前方的河,盯着河面上倒映的月光,盯着月光下模糊的人影。
他突然觉得那个人影像画中的人影,像预知中的人影,像那些死在他预知中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,是他自己。
车冲进河里。
水涌进来,冰冷,刺骨。
林墨闭上眼睛,感觉水淹没他的身体,淹没他的意识,淹没他的预知。
他感觉生命在流逝。
他听见有人在喊,在哭,在笑。
他听见裂纹在扩散,在蔓延,在吞噬。
他听见画布在撕裂,在燃烧,在消失。
他睁开眼睛,看见自己站在画室里,站在画架前,站在那幅画前。
那道裂纹还在,还在渗着金色的光。
那张面孔还在,还在盯着他。
那个背影还在,还在走向黑暗。
他伸手,触碰那道裂纹。
裂纹扩大,裂开,撕裂。
画布碎成两半,掉在地上。
林墨低头,看着地上的画,看着画中的裂纹,看着裂纹中的自己。
他突然觉得那张面孔在笑,在笑他,在笑他的愚蠢。
他抬头,看见陈锋站在门口,手按配枪,肩头的绷带渗着血。
“林墨,你还好吗?”
林墨盯着他,盯着他肩头渗血的绷带,盯着他手中的配枪,盯着他脸上的笑。
他笑了。
“我很好。”
陈锋走进来,走到他面前:“那幅画呢?”
“碎了。”
“碎了?”陈锋愣了一下,“怎么碎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墨说,“它自己碎了。”
陈锋盯着他,盯着他苍白的脸,盯着他暗淡的眼神,盯着他颤抖的手。
“林墨,你在说谎。”
“是吗?”
“是。”陈锋说,“你在说谎。”
他伸手,从怀里掏出一把刀,一把闪着寒光的刀。
“林墨,跟我走吧。”
林墨盯着那把刀,盯着刀锋的寒光,盯着刀锋上倒映的自己的面孔。
他突然觉得那张面孔在笑,在笑他,在笑他的愚蠢。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伸手,接过那把刀,转身走回画架前。
他拿起毛笔,蘸了墨,开始在画布上作画。
他的动作很快,很准,每一笔都精准到毫厘。
陈锋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,看着那些墨色在宣纸上蔓延,看着那些线条在画布上交织,看着那些图案在裂纹中成形。
他突然觉得林墨不像一个画师,更像一个巫师,一个用墨色作法的巫师。
十分钟后,林墨放下毛笔。
他转身,看着陈锋:“你看。”
陈锋走过来,盯着画布。
他看见画布上,画着一个背影,一个他熟悉的背影,一个他似曾相识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,是他自己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预知。”林墨说,“你的死亡。”
陈锋愣住了:“我的死亡?”
“对。”林墨说,“而且就在今天。”
陈锋盯着画布,盯着那个背影,盯着那个背影的轮廓,盯着那个背影的姿势。
他突然觉得那个背影在动,在走,在走向黑暗。
他感觉后背一凉。
他低头,看见一把刀,一把从他胸口穿出的刀。
那把刀,是林墨的刀。
“对不起。”林墨说,“我没有选择。”
陈锋倒在地上,眼睛睁得很大,盯着林墨,盯着他手中的刀,盯着他脸上的笑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画师。”林墨说,“我只能作画。”
他转身,走回画架前,拿起毛笔,蘸了墨,开始在画布上作画。
他的动作很快,很准,每一笔都精准到毫厘。
画布上,一个背影正在成形,一个他熟悉的背影,一个他似曾相识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,是刘警官。
林墨的手突然停下。
他盯着画布上那个尚未完成的背影,盯着那熟悉的轮廓,盯着那即将成形的面孔。墨色在宣纸上蔓延,像一条毒蛇在白色皮肤下蠕动。
他突然意识到,他从未见过刘警官。
那么,这个背影,是谁?
画布上的墨色开始倒流,裂纹重新闭合,金色光芒熄灭。
黑暗从画心涌出,吞没一切。
林墨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转头,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,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你好,林墨。”那个人说,“或者,我应该叫你——预知者?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,像裂纹一样,在林墨的视野中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