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弦震颤的瞬间，第四只手纹从古琴表面浮起。
小雅的手指僵在半空。那道黑色纹路像活物般沿着琴面爬行，她的右臂黑血已凝固成蛛网状，每一条血管都泛着暗光。
“别停。”
女人声音从琴中传来，温柔得像哄孩子入睡的母亲。
小雅咬紧牙关，手指重新搭上琴弦。她必须弹下去——前面付出的代价不能白费。林风还躺在角落，瞳孔里的黑色已经蔓延到脸颊，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。
琴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明显不同。琴弦不再是她拨动，而是有股力量牵引着她的手指。每个音符精准得可怕，节奏快得让她喘不过气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琴面上。
她看见自己的指甲开始变黑，从月牙白的位置一点点蔓延到指尖。那种黑不是污垢的颜色，而是像从皮肤下渗出的墨汁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笑意。
小雅没回答。她盯着琴弦，努力让手指跟上那股节奏。可她越是想控制，手指就越不听使唤——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。
第三只手纹从琴面浮起，沿着她的手腕向上爬。
小雅倒吸一口凉气。那道纹路穿过皮肤时没有痛感，却能看见黑色线条在皮下蠕动，像一群虫子钻进血管。
“别怕，这是融合。”
女人声音变得飘渺，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右臂开始发麻，从指尖到肩膀，像浸泡在冰水里。她想停下来，可手指还在机械地拨动琴弦，琴音越来越快，越来越急。
第四只手纹从她手背浮现，纹路扭曲着，像一张正在大笑的脸。
“你看看镜子。”
小雅抬头，看见古琴表面映出的倒影。那张脸还是她的，可额头上多了一道黑色纹路，从眉心延伸到头骨，像是一条裂缝。
“你已经开始蜕变了。”
女人声音很满意。
意识开始模糊，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搅动。琴音在变调，从清亮变成低沉，音符之间夹杂着细微的嘶吼声——像什么东西从地底爬出来。
“继续弹，不要停。”
小雅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。黑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前臂，在皮肤下扭曲着。她看见自己的肌肉在抽搐，血管在鼓胀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“你在抗拒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责备。
小雅咬牙撑住。她不能停——停下来所有努力都白费了，林风会死，那个女学生也会死。可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控制，那些黑色纹路像活物，在她体内扎根，吸食她的生命力。
琴音突然变得尖锐。
古琴表面浮现出更多纹路，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，每一道都在蠕动。很多声音在琴音中响起——哀嚎、咒骂、哭泣，还有低沉的诵经声。
“你已经开始听见他们的声音了。”
女人声音很满意。
意识在分裂，一边是自己还在弹琴，一边是另一个人在她脑子里说话。那个声音很熟悉，像是她自己的，又像是别人的。
“你就是我，我就是你。”
小雅的手指突然停住，琴音戛然而止。她看着自己的手，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指甲，手指像被墨水浸泡过。
“为什么停？”
女人声音带着怒意。
小雅没回答。她盯着古琴表面，那些纹路正在消失，像钻进琴身里。可她感觉到那些东西没有离开——它们在她体内游走，在她血液里流淌。
“你不想救林风了吗？”
女人声音变得温柔。
小雅转头看向角落。林风的瞳孔已经完全变黑，脸上的血管都变成了黑色，像被墨水画上去的。他还在呼吸，但很微弱，像随时会停止。
“他还有救。”
女人声音保证。
小雅的手指重新搭上琴弦。她知道这是在饮鸩止渴，可她别无选择。琴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更加急促，像有人在催促她。
黑色纹路从她手背游走到前臂，沿着血管向上爬。皮肤开始变色，从苍白变成灰白，像死人的肤色。
“你看，你已经变得更好看了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笑意。
意识越来越模糊，琴音在她脑子里回荡，像无数人在说话。心跳在加速，血液在奔腾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。
“你在害怕死亡。”
女人声音试探她。
小雅没否认。她确实怕——怕变成怪物，怕失去自己，怕那些黑色纹路吞噬她的灵魂。
“那你就不要死。”
女人声音很认真。
小雅突然意识到什么，手指停住。她看着琴弦，那些黑色纹路还在蠕动，像活物在她手上爬行。
“你在骗我。”
小雅声音沙哑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想让我变成容器。”
小雅盯着琴面。那些纹路开始消失，像钻进琴身里。可她感觉到那些东西没有离开——它们藏在她体内，等着时机成熟。
“你会感谢我的。”
女人声音变得冰冷。
右臂开始剧痛，黑色纹路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神经。她咬住嘴唇，尝到血的味道，可疼痛还在加剧，像有人在敲碎她的骨头。
“你选择了这条路。”
女人声音提醒她。
小雅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拿起这把古琴。那时她只想救林风，只想平息灵异事件，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。
“你现在后悔了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嘲讽。
小雅没回答。她确实后悔——后悔不该碰这把琴，后悔不该相信琴音的力量，后悔不该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。
“可你已经没退路了。”
女人声音很平静。
黑色纹路开始向心脏蔓延，像一条条毒蛇在她体内游走。心跳在变慢，血液在变稠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苏醒。
“你在变成我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满足。
小雅突然笑了。她知道自己已经没退路了——那些黑色纹路已经根植在她体内，像活物在她血液里繁殖。意识在剥离，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切了一刀。
“你看，你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。”
女人声音很满意。
小雅没说话。她盯着古琴表面，那些纹路开始浮现，像一张巨大的网。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琴面上，那张脸已经变了一半——一半还是她，一半是另一个人。
“你很快就能见到我了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期待。
意识在消失，像有人在关掉她脑子里的灯。琴音在回响，那些音符像活物，在她脑子里爬行，啃噬她的记忆。
“最后再弹一曲。”
女人声音命令她。
小雅的手指开始拨动琴弦——这一次不是她在弹，是那些黑色纹路在操控她。琴音变得诡异，像从地底传来的哀嚎，每个音符都带着死亡的气息。
右臂的皮肤开始裂开，黑色纹路从裂缝中渗出，像血液在流淌。那些纹路开始向肩膀蔓延，沿着锁骨爬向她的脖子。
“你在完成最后一曲。”
女人声音很欣慰。
意识正在崩溃，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撕碎什么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叫——可那不是她在叫，是体内另一个自己在尖叫。
“你终于要变成我了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狂喜。
小雅突然睁大眼睛。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扭曲，像活物在挣扎。那个影子开始变形，从她的轮廓变成另一个人——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。
“你在看着我。”
女人声音从影子中传来。
小雅想说些什么，可她的嘴已经不受控制。黑色纹路从她的舌头蔓延到喉咙，像要封住她的呼吸。
“你很快就能说话了。”
女人声音安慰她。
喉咙在收紧，黑色纹路像绳子一样勒住她的脖子。呼吸变得急促，血液在耳膜里轰鸣。
“你在害怕死亡。”
女人声音再次重复。
小雅没否认。她确实怕——怕就这样死掉，怕变成怪物，怕失去自己。
“可你已经死了。”
女人声音很平静。
小雅突然意识到什么。她看着自己的手，那些黑色纹路已经开始消散，像融入她的皮肤。意识在消失，像有人在关掉她脑子里的灯。
“你活着，但你已经死了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悲伤。
小雅最后看了一眼古琴。那些纹路已经消失，琴面光滑如镜。她看见自己的倒影，那张脸已经模糊，像被水泡过的画。
“你在后悔。”
女人声音很肯定。
小雅没回答。她闭上眼睛，感觉到世界在坍塌，像有人在拆掉她脑子里的房子。琴音在回响，那些音符变成了一个女人的笑声。
“你再也不是你自己了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满足。
小雅睁开眼，看见自己的手开始腐烂，皮肤从骨头上剥离，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纹路。那种痛感从未如此真实——像有人在撕裂她的灵魂。
“你在变成容器。”
女人声音提醒她。
小雅想叫，可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。黑色纹路从她的嘴里爬出来，像一群虫子在她脸上蠕动。
“你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容器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期待。
意识在消失，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画了一个句号。琴音在变调，从急促变成缓慢，像葬礼上的哀歌。
“你在死去。”
女人声音很温柔。
生命在流逝，黑色纹路在吸食她的血液。她看见自己倒在琴前，手还搭在琴弦上——可那已经不是她的手，是另一个人的。
“你成为了我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满足。
小雅突然看见一个画面——一张女人的脸，很漂亮，可眼睛是空的，像被人挖走了灵魂。那个女人在笑，笑声很温柔，像哄孩子入睡的母亲。
“你终于见到我了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欣慰。
小雅想说什么，可她的意识开始崩解。黑色纹路爬进她的脑子，像虫子一样啃噬她的记忆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消失，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“你再也不是陈小雅了。”
女人声音很平静。
小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。林风躺在地上，瞳孔里的黑色已经蔓延到整张脸。古琴表面浮现出五只手纹，那些纹路开始旋转，像开了一扇门。
“你即将苏醒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激动。
意识彻底消失，像有人关掉了她脑子里的开关。琴音在回响，那些音符变成了她的心跳——血液在奔腾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体内冲出来。
她看见自己站起来——可那不是她在动，是体内另一个自己在操控。手开始变形，指甲变长，皮肤变黑，像变成了另一个物种。
“你终于成为了容器。”
女人声音很满足。
小雅感觉不到痛了，感觉不到恐惧，感觉不到任何东西。她听见自己开口说话——可那不是她的声音，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那个女人在笑。
小雅最后一个念头是：她输了，输得很彻底。
她变成了容器，变成了恶灵复活的工具。
古琴表面浮现出无数只手纹，那些纹路开始蔓延，爬出琴面，爬进她的身体。很多声音在欢呼，像在庆祝什么。
“你醒了。”
女人声音很温柔。
小雅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存在了——她变成了另一个人，一个古老的灵魂。
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扭曲，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轮廓。那个女人的眼睛是空的，嘴巴在动，像在说什么。
“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。”
女人声音带着期待。
小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。她看见自己的手在腐烂，黑色纹路从骨头上剥离，像褪去的蛇皮。琴音在变调，从诡异变成庄严，像在举行什么仪式。
“你完成了使命。”
女人声音很欣慰。
意识彻底消散，像被人抹去的字迹。最后一声琴音在空气中回荡，变成了一个女人的笑声。
那个笑声很温柔，像哄孩子入睡的母亲。
可琴面上的五只手纹，正在缓慢地——向琴外爬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