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弦崩断的瞬间,黑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溅上小雅的脸颊。
她右手死死按住琴面,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——不是普通的冷,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指骨往里钻,像无数根冰针在骨髓里游走。
“别弹了!”林风的声音从琴腹中传出,虚弱得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,“它在用你的手唤醒……第三张脸……”
话音未落,琴身剧烈震动,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小雅低头看向琴腹——那第三张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五官从模糊的黑影中浮现,像有人在水面下缓缓抬起头。它没有嘴唇,嘴角裂到了耳根,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,牙缝里渗着黑血。
“你每弹一次,”那张嘴没动,声音却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,“都在帮我撕开这道门。”
门?
什么门?
小雅想要松手,右臂却完全不听使唤。手指死死扣住琴弦,指节发白,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手腕。她试图抽回手,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自己动——左手按弦,右手拨弦,做了个标准的“勾抹”指法。
琴音响起。
不是她弹的。
是琴在弹她。
“小雅!”林风的声音变得急促,“你的瞳孔——”
她看不到自己的眼睛,但她感觉到眼眶发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视线开始模糊,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——琴房的墙壁变成流动的黑色,地板上的血迹像活物一样朝她爬来,血滴在移动中拉出细长的尾巴。
“她在被侵蚀,”第三个声音响起,低沉、沙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从她胸口里冒出来的,“灵魂已经被撕开了第一道口子。”
小雅猛地抬头,看到对面的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女人——那是她自己,却又不完全是她。眉心朱砂痣裂开一道细缝,渗出一滴黑血,顺着鼻梁滑落,滴在琴面上,瞬间被吸收。她的右手臂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,像树根一样延伸到肩膀,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蠕动。
“你越弹,我越强。”第三张脸说。
小雅咬牙,左手猛地按住琴弦,强行止住震动。
琴音戛然而止。
寂静。
琴房里的空气凝固了。黑血从琴缝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,发出“嗒、嗒”的声响,像计时器在倒数。小雅的右臂在发抖,黑色纹路还在蔓延,已经爬上她的脖颈,她能感觉到纹路在皮肤下像蛇一样游走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夜魇要唤醒第三张脸吗?”林风的声音从琴腹中传出,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,“因为第三张脸醒了,古琴才能真正发挥力量。”
“什么力量?”
“召唤。”
小雅愣住了,手指在琴面上微微颤抖。
“召唤什么?”
林风没有回答。琴腹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,像是什么东西在共鸣,震得琴板嗡嗡作响。第三张脸的嘴角缓缓上翘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牙齿上沾着黑血。
“召唤早已死去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琴房里所有的灯同时熄灭。
黑暗降临。
小雅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琴里涌出来,冰凉、粘稠,像无数只手在抚摸她的皮肤,指尖带着尸体的寒意。她想要站起来,右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——低头看去,黑血已经蔓延到她的脚踝,正顺着裤腿往上爬,像活物一样缠绕着她的小腿。
“不要动。”林风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越动,它越进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怎么办!”小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黑血里,“我总不能看着自己变成怪物吧?”
“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林风沉默了几秒。琴腹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琴板。然后他说:“让我接手。”
小雅瞳孔骤缩,手指猛地抓紧琴面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灵魂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”林风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“如果让第三张脸顺着这道口子爬进去,你会彻底被吞噬。但如果你让我先进去——”
“你会被它吃掉。”
“我本来就已经是半个死人了。”林风苦笑,声音里带着自嘲,“我的记忆快没了,魂魄也被琴弦寄生。与其让它吞了你,不如让我挡一挡。”
小雅摇头,指甲扣进琴板:“不行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
“我说不行!”
她咬牙,左手死死按住琴面,右手颤抖着勾起最后一根断弦。断弦的锋利边缘割破指尖,鲜血滴在琴面上,瞬间被吸收,琴面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。
第三张脸的笑声在她脑子里炸开:“你在找死。”
“闭嘴。”小雅擦掉嘴角的血,盯着琴腹中那张脸,声音嘶哑,“你不是很想吃我吗?来啊。”
手指勾弦。
琴音响起——不是清亮悠远的古琴声,而是尖锐刺耳的嘶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。琴身剧烈震动,黑血像喷泉一样从裂缝中涌出,溅到她脸上、衣服上、地板上,带着刺鼻的腥臭味。
小雅没有停。
她继续弹,用断弦、用破皮的手指、用被黑血侵蚀的右臂。每弹一声,右臂上的黑色纹路就深一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骨头里刻字,刻得她浑身痉挛。疼痛从指尖蔓延到肩膀,再到心脏,每一次心跳都像被刀割,刀刀见骨。
但她不停。
因为她知道,一旦停下,第三张脸就会完全苏醒。
琴房里回荡着刺耳的琴音,混杂着第三张脸的嘶吼和林风的喊叫。小雅的耳朵开始流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垂滴落,视线彻底模糊,只能靠感觉去按弦、拨弦。
疼痛。
只有疼痛。
她不知道自己弹了多久,只知道手指已经血肉模糊,琴面上全是血和黑血的混合物,分不清彼此。琴弦尽断了,她还在弹——用手指敲击琴面,用指甲刮擦琴板,指甲断裂,鲜血淋漓。
直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够了。”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手腕。
小雅猛地睁眼,看到一个人站在她面前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一身白色长裙,长发披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的眼睛是纯黑的,没有眼白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,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你是谁?”小雅的声音嘶哑,喉咙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你一直在弹我。”女人说,“我只是醒过来了。”
小雅低头看向古琴——琴腹中的第三张脸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这个女人。
“你是……第三张脸?”
女人没有回答。她低头看着小雅的手臂,黑色纹路已经爬到小雅的下巴,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脖颈,在皮肤下微微跳动。
“你很快就要变成我了。”女人说,声音里带着诡异的温柔,“或者,变成我们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古琴里封印的不止一个灵魂。”女人伸手,轻轻抚摸小雅的脸颊,指尖冰凉,像死人的手,“我是最早被封进去的那个。一千年前,我弹了不该弹的曲子,唤醒了不该醒的东西。”
小雅想要后退,右腿却完全动不了,黑血已经漫到膝盖,像沼泽一样困住她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已经见过了。”女人说,“夜魇在召唤它,我只是个引子。我醒了,它才能来。”
话音未落,琴房的墙壁开始裂开。
不是物理上的裂开——是空间在扭曲,墙壁像布一样被撕开,露出后面的黑暗。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发出低沉的呼吸声,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,呼吸间带着腐朽的气息。
小雅的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,像不属于她一样垂在身侧。
黑血从琴里涌出来,淹没了地板,淹没了她的脚踝,正在往膝盖蔓延。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脚下蠕动,冰凉、粘稠,像是无数条蛇在缠绕,蛇身滑腻。
“它来了。”女人说。
“谁?”
“夜魇的主人。”
小雅僵住了,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“夜魇……只是个小角色?”她艰难地问,声音在发抖,“真正的大东西还在后面?”
女人点头:“我醒了,它就能找到这里。找到这里,就能打开那扇门。”
“什么门?”
“阴阳之间的那扇门。”女人低头,看着小雅,黑色眼睛里映出她惊恐的脸,“你弹琴的时候,其实是在帮它开门。每弹一声,门就开一道缝。你弹了这么多声,门已经开了大半了。”
小雅的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,窒息感涌上喉咙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女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已经没办法了。”她说,“因为真正在弹琴的,从来都不是你。”
小雅低头看向古琴——琴面上的断弦正在自己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拨弄它们。琴音响起,尖锐、刺耳,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,每一声都震得琴房嗡嗡作响。
而她自己的手,正悬在琴面上方。
不是她想悬在那里。
是有人在操控她的动作。
“第三张脸已经醒了。”女人说,“现在,它只是换了一副皮囊。”
小雅猛地抬头,看到女人的脸上浮现出第三张脸的轮廓——嘴角裂到耳根,牙齿锋利如刀,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,黑洞里涌出黑血。
“你的身体,”女人说,“归我了。”
话音未落,小雅的意识陷入黑暗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弹琴,能感觉到手指在流血,能感觉到黑血在往上爬,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钻进她的脑子,像虫子一样在脑浆里蠕动。
但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她只能听。
听古琴的声音。
听黑暗中的呼吸。
听那个不知名的东西,正在一步步走过来。
琴房里只剩下琴音,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小雅闭着眼睛,身体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着弹奏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曲子,只知道旋律越来越诡异——像哀悼,又像召唤,音符在黑暗中扭曲变形。
林风的声音从琴腹中传来,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:“小雅……别放弃……还有办法……”
什么办法?
她想要开口问,嘴巴却张不开,舌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“那个守门人……师弟……他给你的令牌……”林风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,“捏碎它……能暂时隔绝琴的力量……”
小雅的手在动。
但她控制不了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舞,鲜血四溅,黑血吞噬着一切,琴面上血与黑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边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黑暗中的呼吸越来越清晰,像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她的耳朵喘气。
然后,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低沉、沙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:
“终于醒过来了。”
小雅猛地睁眼。
琴房里空无一人。
第三张脸消失了,白衣女人消失了,林风的声音也消失了。
只剩下她一个人,坐在古琴前。
琴弦尽断,琴面裂开一道大缝,黑血从缝里渗出,像活物一样蠕动,在琴面上爬出诡异的纹路。她的右臂上爬满了黑色纹路,从指尖延伸到肩膀,再蔓延到脖颈,像是一张黑色的网,正缓缓收紧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小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还在动。
她想要停下,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勾住了一根断弦。
琴音响起。
这一次,是她自己弹的。
或者说,是有什么东西住进了她身体里,正在用她的手弹琴。
小雅想要尖叫,却发现自己连嘴巴都控制不了,喉咙里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她只能坐着,听着,看着琴面上的黑血越来越多,看着裂缝越来越大,看着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出来——先是一只手,惨白、枯瘦,指甲漆黑如铁。
然后,她脑子里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,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:
“你以为你是在镇压我?”
“你是在帮我开门。”
“每弹一声,门就开一点。”
“现在,门已经开了。”
“欢迎来到我的世界。”
琴音停止。
寂静。
黑暗。
小雅坐在琴前,一动不动。
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黑色,黑得像深渊,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睁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