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的手指刚触到琴弦,指尖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那种冷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琴木深处往上爬,顺着他的指骨钻进血脉。他咬牙稳住呼吸,弹下第一个音符——琴弦剧烈颤抖,发出的声音却像是某种生物的惨叫,尖锐得扎耳膜。
“不对。”小雅从琴房门口冲进来,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“琴里的东西在动!”
林风没答话。他感觉到古琴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,像是一头被惊扰的凶兽,正在琴腹中翻涌、撞击。琴面上浮现的裂痕虽然愈合了,但那道幽光依旧存在,而且比昨晚更盛。
他再次按下琴弦。
这次,琴音不再是惨叫,而是变成了某种低沉的共鸣。林风的心脏随之猛跳,脑子里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,眼前闪过模糊的画面——一条黑暗的走廊,尽头有扇铁门,门上刻满了音符。
“林风!”小雅抓住他的肩膀,“你的鼻子在流血!”
林风低头,一滴血落在琴面上。古琴瞬间像是活了过来,琴弦自行颤动,发出尖锐的笑声。那声音像是从深渊里传来的,带着嘲讽和渴望。
“它在吸我的血。”林风的声音发颤,“它想要更多。”
小雅咬牙,从腰带里抽出一张黄符,啪地拍在琴面上。黄符瞬间燃烧,火焰却不是黄色,而是诡异的青绿色。古琴内部的撞击声更响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破琴而出。
“你弹的是什么曲子?”小雅问。
“《夜哭》。”林风擦掉鼻血,“琴谱上写的最后一首曲子,说是能镇压恶灵。”
“镇压个屁!”小雅指着琴尾,“你看!”
林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琴尾出现了新的裂痕,裂痕里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。液体滴在地上,立刻蒸发,留下烧焦的痕迹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,像是有人在琴里埋了死尸。
“这不是镇压曲,”小雅脸色发白,“这是唤醒曲。”
林风的心一沉。他刚想松手,却发现手指被琴弦粘住了。琴弦上生出一层细小的倒刺,勾进他的皮肤,像无数张嘴在吸吮他的血液。他使劲拽手,倒刺却越扎越深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别动!”小雅蹲下身,从口袋里掏出把小刀,在罗盘上划了个符,“我来切断琴弦!”
“不行!”林风吼住她,“琴弦断了,里面的东西就彻底出来了!”
小雅的动作僵住。她盯着林风,眼神里有犹豫,也有恐惧。林风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古琴是他们对抗恶灵的武器,如果毁了琴,他们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。但如果琴里的东西完全苏醒,他们很可能活不过今晚。
“那就用血压制它。”林风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“你疯了?”小雅瞪大眼睛,“你已经流了多少血了?再弹下去,你会死的!”
林风没有回答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,开始弹奏另一首曲子——《静心度厄》。这是古琴谱里最基础的曲子,按理说应该不会引发什么异变。但他的手指刚落下,琴弦就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指下爆炸了。
眼前又是一阵模糊。
这次,林风看到的不再是走廊,而是一个房间。房间里摆满了乐器——古琴、琵琶、箫、笛,每件乐器上都缠着黑色的丝线。丝线的尽头,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。那人背对着林风,正在指挥一群无形的演奏者,手指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弧度。
他想看清那人的脸,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。低头一看,脚踝上缠着黑色的丝线,丝线的另一端,连接着古琴的琴弦。
“回来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低沉而冰冷,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林风猛地惊醒。
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,双手还在琴上,但指尖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渗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琴弦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,像是烧焦的血脉。小雅蹲在他身边,手里举着一根点燃的香,香头的火光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奇怪的符咒。
“你刚才昏过去了,”小雅说,“嘴里一直在说胡话。”
“我说了什么?”林风问。
“你说‘不要碰那扇门’。”小雅皱眉,“你到底看到了什么?”
林风沉默片刻,还是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告诉了她。小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她手中的罗盘指针终于停了,指向琴尾的那道裂痕。
“琴里的东西,是夜魇留下的。”小雅的声音发颤,“它把自己的一部分封印在琴里,就是为了控制下一个弹琴的人。”
“可我弹的曲子,是琴谱上记载的。”林风说。
“琴谱是夜魇写的。”小雅摇头,“它故意留下这些曲子,就是为了让人一步步走到陷阱里。”
林风的心凉了半截。他想起自己刚得到古琴时,那种急切想要弹奏的心情。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天赋异禀,现在看来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林风问。
“毁琴。”小雅说得斩钉截铁,“毁了它,里面的东西就出不来了。”
林风盯着古琴,心中涌起一阵不舍。这把琴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,救过他的命,也杀过人。可现在,这把琴却成了要命的东西。他伸手摸了摸琴面,指尖传来温热——那是一种活物的温度,像是琴里埋着一颗心脏。
“我可以封印它。”林风突然说。
小雅愣住,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风站起来,“《静心度厄》的最后一段,是用血写成的封印符。只要我弹完最后一段,琴里的东西就会被重新封印。”
“代价呢?”小雅盯着他。
林风没有回答。
代价他很清楚——弹完那段曲子,他会失去一部分记忆。琴里的东西会吞噬他最珍贵的回忆,用来填补封印的缺口。至于会失去哪段记忆,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,他不能失去这把琴。
“我会帮你。”小雅叹了口气,“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如果封印失败,立刻跑。”小雅说,“别管我,也别管琴。”
林风想拒绝,但看到小雅的眼神,他咽了回去。那眼神里有决绝,也有恐惧。他知道,小雅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“好。”林风点头。
他重新坐到古琴前,调整呼吸,把手放上琴弦。这次,他没有急着弹,而是先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回忆那些最珍贵的记忆——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吃饭的场景、第一次上台演奏的紧张、和小雅并肩作战的夜晚。他把这些记忆像珠子一样串起来,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。
然后,他弹下了第一个音符。
琴音响起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亮。但那清亮里透着诡异,像是一面镜子被摔碎前发出的声音。林风感觉到指尖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,顺着琴弦往下蔓延。琴弦上的黑色纹路开始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鲜红的血痕。
小雅在旁边举着香,念着咒语。她的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古琴上刻下了一道符咒。林风的脑海里,那些记忆开始变得模糊,像是一幅画被雨水冲刷,颜色一点点褪去。
他感到恐慌。
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古琴发出一声长鸣。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,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愤怒。琴面上的裂痕迅速扩大,然后又猛然合拢,留下一条条银白色的痕迹。琴弦上的血痕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林风松开手,整个人瘫倒在地。
“成功了?”他问。
小雅走过来,认真检查了一番,点头,“封印住了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封印的力量只有七天。”小雅说,“七天后,需要重新封印。而且每次封印,你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。”
林风闭上眼睛,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他想回忆刚才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,但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那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,留下一个黑洞,让人心慌。
“你还好吗?”小雅问。
“还好。”林风睁开眼,“我只是想不起来,我刚才在想什么。”
小雅沉默片刻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别想了,那些失去的记忆,总会回来的。”
林风点点头,却知道这话是骗人的。失去的记忆,永远不会回来。但他也只能信了。
他站起身,准备离开琴房。但刚走一步,古琴突然发出一声闷响。林风回头,看到琴面上的符文开始扭曲,像是在挣扎着挣脱束缚。琴尾的裂痕里,再次渗出黑色液体。
“不对。”小雅的声音发颤,“封印在失效!”
林风冲回琴前,双手按住琴面。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,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无边的黑暗。
黑暗里,他看到了那条走廊。
走廊的尽头,铁门大开。
门里站着一个人影,那人影背对着他,正指着门内的一幅画。画上,是一把古琴,琴面上裂痕纵横,每道裂痕里都嵌着一只眼睛。
那些眼睛,正在缓缓睁开。
林风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再次被撕扯,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,正在被琴里的东西吞噬。他想抓住它们,但手指伸过去,只抓到一片虚空。
“真相……”脑海中,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你想要的真相,就在这里。”
林风抬起头,看到铁门里涌出无数黑影。那些黑影缠绕着他的脚踝、手臂、脖颈,像锁链一样收紧。他挣扎着,却动弹不得。
黑暗里,一幅画面在他眼前闪现——
那是一个祭祀的仪式,几十个人围着古琴跪拜。琴前站着一个黑袍人,手里握着一把匕首,正在割破自己的手腕。鲜血滴在琴上,琴弦开始自行颤动,发出诡异的音乐。
画面一转,黑袍人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。
那张脸,林风认识。
那是古琴原主的脸。
他正跪在琴前,嘴里念着什么。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黑雾。黑雾里有无数只手,在琴面上抚摸,像在安抚什么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那个低沉的声音说,“这把琴,从来都不是用来驱鬼的。它是一件祭品。”
“一件献给深渊的祭品。”
林风猛地睁开眼。
他发现自己躺在琴房的地板上,小雅正蹲在他身边。她的脸色惨白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林风想开口问话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他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你的记忆……”小雅的声音发颤,“你忘了很多东西。”
林风拼命回忆,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。他忘了自己的名字、忘了自己是谁、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唯一记得的,是那把古琴。
还有那句——“祭品。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古琴前。琴面上的符文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。那张脸,是古琴原主的。他的眼睛紧闭,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“他……”林风的声音沙哑,“他一直都在琴里。”
小雅点头,“夜魇把他封印在里面,作为祭品。”
“祭品给谁?”
小雅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盯着古琴,眼神里有林风从未见过的恐惧。
良久,她才开口:“那把琴,通着深渊。”
话音刚落,古琴发出一声长鸣。琴面上的脸睁开眼睛,那眼睛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黑雾。黑雾里,有无数只手在挥舞,像是在召唤什么。
林风后退一步,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,看到琴房门外,站着一个身影。
那身影穿着黑袍,脸上没有五官。
夜魇。
它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