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须刺入心脏的瞬间，林风听见了数字。
不是声音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里的冰冷触感——三十。
三十息。
全城献祭倒计时。
“小子！”白发长老的声音从祭坛边缘炸开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，“你体内的封印已经松动，只要献祭完成，古神降临，灵植堂万年基业就能——”
“就能把你当成肥料一起献祭了。”林风咬着牙，鲜血从嘴角溢出，却扯出一个笑容，“长老，你是不是忘了，献祭阵纹是双向的？”
白发长老脸色一白。
林风没给他反应的机会。左手猛地拍向地面，断裂的灵植根系瞬间炸开，化作无数细小的藤蔓，顺着阵纹的纹路疯狂蔓延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我？”林风咳出一口血，右手还插在胸口，死死攥住那根刺入心脏的根须，“你以为古神会留你活口？献祭全城，你也是城里的人。你的精血连着护山大阵，大阵连着地脉，地脉连着这座祭坛——你他妈就是第一道祭品！”
白发长老的脸瞬间煞白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，皮肤下隐隐透出诡异的青色纹路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蔓延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可能。”林风咧嘴一笑，牙齿被血染得通红，“你每多站在这座阵纹上一息，你的寿命就少一年。惊不惊喜？意不意外？”
白发长老猛地后退，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林风趁这空档，深吸一口气，将体内狂暴的灵力强行压回丹田。
封印还在。
古神想借献祭之力破开它，但神植根须刺入心脏的瞬间，反而帮他锁死了封印——根须和他体内的神植同源，只要他不动用全力，封印就不会被撑破。
代价是，他每呼吸一下，心脏就像被千根针同时扎穿。
三十息，还剩二十五息。
“林风！”银月的声音从祭坛边缘传来，带着撕裂的痛楚，“别管我！阵纹的源头在——”
“在你脚底。”
银月一愣。
林风抬眼看向她，目光平静得可怕：“你早就知道，对不对？你故意站在那个位置，等阵纹激活的时候，用你的月华剑脉做引子，把献祭力量导向你自己。”
银月嘴唇微颤，没说话。
“你以为你死了，献祭就完成不了？”林风声音沙哑，“白痴。古神要的是全城生灵，你一个人根本不够格。”
“那我也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林风打断她，“我现在没空跟你煽情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右手还插在胸口，左手却凝聚出一团翠绿色的光芒。
那光芒一出现，整个祭坛的阵纹都开始剧烈颤抖。
“这是……神植的本源？”白发长老瞪大眼睛，“你疯了？抽离本源，你的灵植修为会全部废掉！”
“废掉就废掉。”林风舔了舔嘴角的血，“总比全城人一起死强。”
他猛地将本源按在地面上。
轰——
阵纹炸裂。
不是爆炸，是像玻璃一样碎开，一块块地崩裂，每裂一块，那倒计时的数字就跳一下。
二十三、二十二、二十一……
林风的心脏也在同步跳动，每跳一下，鲜血就从胸口涌出更多。
银月想冲过来，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。
“别过来。”林风头也不回，“你现在过来，我就前功尽弃了。”
“你他妈在送死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风笑了一下，“但我死过一回，不怕。”
他说的是真话。
穿越前他就死过一次，那会儿还是个社畜，加班加到猝死，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。
现在好歹能留一句——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。
阵纹崩裂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但林风也感觉到，体内的灵力正在急速枯竭。
抽离本源的后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，那不仅是修为的问题，连生命力都在被抽走。
十五、十四、十三……
还剩十息的时候，阵纹突然静止了。
林风一愣。
祭坛边缘，白发长老缓缓抬起头，眼睛已经变成了纯黑色。
“小子，你以为……老夫真的毫无准备？”
林风瞳孔一缩。
白发长老的身体突然膨胀，皮肤裂开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阵纹——那不是血肉，是无数细小的灵植根须编织成的躯壳。
“老夫早就将灵魂与护山大阵绑定。”白发长老的声音变得空洞而诡异，“献祭全城，老夫也会死，但古神答应过——会在新的躯壳里复活老夫。”
“傻逼。”林风骂道，“古神的话你也信？”
“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。”白发长老猛地张开双臂，“因为阵纹的核心，从来不是这座祭坛——而是老夫本人的身体！”
话音刚落，白发长老的身体轰然炸开。
无数根须从爆炸中心射出，直奔林风。
林风想躲，但胸口插着根须，行动受限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根须刺向自己——
却在半空中被一道剑光截住。
银月。
她不知何时突破了屏障，浑身浴血，手里握着一柄断裂的月华剑。
“我说了，”她咬着牙，声音发颤，“别他妈一个人扛。”
林风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你骂人还挺熟练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银月挥剑斩断几根根须，回头瞪他一眼，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十息。”林风说，“还剩十息。阵纹的核心转移到了长老炸开的那些根须里，只要在十息内把所有根须都毁掉——”
“你他妈说得好听。”银月看着漫天的根须，少说也有上千根，“怎么毁？”
林风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还有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让古神自己毁。”
银月愣住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风没解释，只是闭上眼睛，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胸口的根须里。
根须猛地一颤。
然后，它开始往回缩。
不是被林风逼退，而是像在回应某种召唤，主动从林风的心脏里退出来。
根须完全脱离的瞬间，林风感觉胸口一阵轻松，但紧接着，一股更恐怖的痛楚席卷全身——那是封印松动的感觉。
古神在笑。
“你终于……想通了？”
林风睁开眼睛，看向天空。
那里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虚幻的脸庞——古神的意志，正透过崩裂的阵纹，缓缓降临。
“想通了。”林风说，“你想献祭全城，我拦不住。但我想跟你做个交易。”
“交易？”古神的声音带着玩味，“你一个蝼蚁，有什么资格跟我交易？”
“我有你要的东西。”林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“我的封印，是你的钥匙。没有我，你就算献祭了全城，也只能被困在祭坛里，永远无法完全降临。”
古神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想交换什么？”
“放她们走。”林风看向银月和苏婉儿，“还有，城里的普通人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
古神忽然笑了：“你倒是有意思。为了别人，甘愿把自己献祭给我？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林风说，“答不答应？”
“答应。”古神的声音变得柔和，却带着更深的恶意，“但我有个附加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献祭之后，我会用你的躯壳活过来。”古神顿了顿，“然后，我会找到你在这个世界的亲人——让他们一个一个地，死在你自己的手上。”
林风瞳孔一缩。
他忘了。
古神能读取他的记忆。
那些他在穿越后，一直不敢去见的亲人——原主的父母，还有那个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妹妹。
古神找到了他最大的软肋。
“怎么样？”古神的声音带着戏谑，“这个交易，你还做不做？”
林风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银月想说什么，却被他抬手拦住。
“做。”林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但你得先放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
古神话音刚落，银月和苏婉儿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，飞出祭坛，落在远处的山头上。
“林风！”银月嘶吼，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林风头也不回，“活着回去，帮我照顾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妹妹。”林风的声音很轻，“她叫林雨，住在青云城的林家。体弱多病，从小就怕打雷。”
银月眼眶通红：“你他妈自己去照顾——”
“我照顾不了了。”林风转过身，朝她笑了一下，“替我告诉她，哥哥不回来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看向古神。
“来吧。”
古神的虚影缓缓降临，笼罩住他的身体。
献祭阵纹重新亮起，这次，倒计时的数字只有一个——
零。
但就在阵纹即将彻底激活的那一刻，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祭坛地下传来。
银月。
她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，从天而降，手里握着一柄碎裂的月华剑，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。
“古神！”她嘶吼，“你想要钥匙？那我就毁了这把锁！”
话音刚落，她猛地将剑刺入胸口。
林风瞪大了眼睛：“银月——”
碎片炸开。
不是血肉，是无数细小的光点。
那些光点在空中散开，组成了一幅画面——
第二座古神祭坛。
那座祭坛的位置，恰好是青云城。
林风的家乡。
他失散的亲人，都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