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睁眼的瞬间,左手掌心那道裂缝正往外渗血。血滴落在灵植堂青石地砖上,“滋滋”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。神植在体内疯狂冲撞——不,那根本不是冲撞,是扩张。每一根根须都在往骨头里钻,往经脉里扎,往丹田深处啃噬。
“这玩意儿在吃我。”
他咬牙按住胸口,指尖触到皮肤下无数条蠕动的凸起。神植的根须已经蔓延到了心脏附近,像一条条活蛇在皮下穿行。
银月站在三丈外,银发在灵植堂崩裂的光幕中翻飞。她左手掐诀,右手握着一柄半透明的月华长剑,剑尖直指血煞首领。
“你的底牌最好值这条命。”
血煞首领——那个俊美青年模样的男人——笑了笑,伸手扯开衣襟。
胸口没有心脏。
一枚暗红色的种子嵌在胸腔正中,根须包裹着肋骨,每跳动一下就喷出一股黑气。那枚种子和林风体内的神植一模一样,只是颜色不同——像被血泡过,又被火烧过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。
“你以为你体内那棵神植是钥匙?不,它只是锁。”血煞首领慢悠悠地说,“我种在你体内的暗种,才是真正的钥匙。锁开了,钥匙自然要归位。”
林风感觉心脏猛地一缩。
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响应那枚暗种——不是神植,是更深处的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。丹田底部,一缕黑色的纹路正沿着经脉往上爬,像一条无声的毒蛇。
银月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在他体内种了两颗种子?”
“不。”血煞首领笑了,“第一颗是他自己选的,第二颗是他出生前就种下的。你以为上古那场大战是为了封印神植?不,是为了把祭坛种进一个人体内。林风,你就是那个容器。”
宗主站在灵植堂高台上,温和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条缝。
“看来,仪式比我们预想的要顺利得多。”
中年修士——那个灵植堂内奸——已经退到了宗主身边,双手捧着一面古铜镜。镜面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,而是一张苍老的、长满树皮的面孔。
古神意志。
“祭品已至,祭坛已开。”古神意志的声音从铜镜里传出,像枯木摩擦,“献祭开始。”
灵植堂大阵轰然崩裂。
以林风为中心,方圆百丈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,黑色的根须从裂缝中钻出,像活物一样游走。每一根根须都在寻找血肉——附近的内门弟子来不及惨叫,就被根须缠住,拖进裂缝,地面只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苏婉儿悬浮在半空,手掐窥天诀,额头冷汗涔涔。
“林风!阵法在抽取你的生命力!快压制神植!”
压制?
林风苦笑。他体内那棵神植已经疯了,根须穿透了所有经脉,花苞顶破了丹田壁,枝干绕过了脊椎骨。他现在连呼吸都疼,怎么压制?
“还有一个选择。”银月突然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林风能听见。
“融合神植,把它的力量变成你的。但代价是你的灵魂会被永远绑定,生生世世都是神植的容器。”
林风抬头看她。
银月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月华,是泪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会死。”银月说,“你融合神植的那一刻,封印就彻底解除了。我是封印的一部分,封印碎,我便碎。”
血煞首领鼓掌。
“感人。真是太感人了。但你们是不是忘了——我还在呢?”
他抬手,那枚暗红色的种子在胸腔中跳了一下。
林风体内的黑色纹路猛地扩散,像一条蛇,从丹田直冲心脏。
银月转身,月华长剑斩向血煞首领。
剑光落下的瞬间,血煞首领消失了。不是瞬移,是分解——他的身体化作无数黑雾,雾中浮现出一张脸。
古神的脸。
“银月,你护了他三千年,够了吧?”
黑雾凝聚成一柄匕首,刺入银月后心。
银月身体一僵,月华长剑碎裂,化作漫天光点。
“银月!”
林风想冲过去,但脚底的根须已经缠住了他的双腿,把他钉在地上。神植的花苞在胸口绽开,花瓣一片片剥落,每一片都带着他的血。
古神意志从铜镜里走了出来。
不是虚影,是实体。
一个由树皮、泥土和腐血组成的躯体,高三丈,头生双角,胸口嵌着那枚暗红色的种子。他每走一步,地面就裂开一道缝,缝隙里涌出黑气。
“三千年了,我的祭坛终于成熟了。”
古神俯视林风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你以为你体内只有一棵神植?不,你体内有两棵。一棵是上界的神植,一棵是我种下的祭坛。神植开花,祭坛生根。现在,祭坛该收获了。”
林风感觉心脏在胸腔中炸开。
不,不是炸开,是融化。
他的血液开始变黑,皮肤上浮现出无数道黑色纹路,像树皮的纹理。体内的神植在尖叫——不是恐惧的尖叫,是共鸣的尖叫。两棵种子正在融合,把林风的身体当作战场。
苏婉儿从空中落下,摔在地上,喷出一口血。
“林风!快做决定!融合还是献祭!”
林风咬着牙,抬头看银月。
银月躺在地上,后心插着那柄黑雾匕首,银发正在变白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选你。”
林风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那我也选你。”
他闭上眼,瞬间放开了对神植的所有压制。
神植像脱缰的野兽,疯狂扩张。根须穿透皮肤,枝干撑裂骨骼,花苞从嘴里、鼻子里、耳朵里往外挤。林风的身体在变形——不,是在解体。
“融合!”林风咬牙切齿,“老子跟你融合!”
神植的花苞猛地绽放。
光芒刺穿了灵植堂的屋顶,冲上云霄。方圆百里的人都看到了那道光——一道金色的光柱,穿透云层,直达天界。
古神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你疯了?融合神植,你会变成植物!”
“那也比给你当祭坛强。”
林风的声音已经变了,变得沙哑、古老,像树皮摩擦的声音。他的皮肤上长出了叶子,手臂变成了枝干,双腿化作了树根。但他还在笑,笑得像个疯子。
体内的神植和暗种在厮打。
不,是在吞噬。
神植的根须缠住暗种,暗种的根须反击神植,两棵种子在林风体内斗得你死我活。每一秒都有根须断裂,每一秒都有新的根须长出。
林风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成两半。
一半是神植的记忆——上古的战场、封印的古神、破碎的天地。
一半是暗种的记忆——献祭的仪式、滴血的法阵、无数被吞噬的灵魂。
他在两段记忆中溺水。
突然,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银月。
她脸色惨白,银发全白,但眼睛里还有光。她用最后的力气握紧林风的手,低声说:“别死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林风咧嘴笑了,嘴角流出黑色的血,“你还没告诉我,你怎么认识我三千年了。”
“等活着再说。”
银月松开手,艰难地掐了个诀。
月华从她指尖涌出,化作一层薄薄的膜,覆盖在林风身上。那层膜在压制神植的扩张,也在保护他的灵魂不被吞噬。
古神怒了。
“银月!你疯了!用命魂护他,你会魂飞魄散!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银月淡淡地说,“反正活着也没意思。”
古神抬手,一道黑气轰向银月。
林风猛地伸手——不,是枝干——挡在银月面前。黑气打在枝干上,烧出一个洞,但挡住了。
“你敢动她,老子跟你拼命。”
古神笑了:“你拿什么拼?你体内两棵种子在打架,你的身体快碎了,你的灵魂快被吞噬了。你连站都站不起来,拿什么拼?”
林风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。
他引导神植的根须,刺入暗种的核心。
暗种炸了。
不是爆炸,是融合。
林风用神植吞噬了暗种——不是消灭,是吸收。暗种的力量和神植的力量在林风体内混合,像岩浆和水碰撞,炸出无数气泡。每一颗气泡都带着剧痛,每一颗气泡都在重塑他的身体。
林风的身体开始变绿。
不是植物的绿,是青铜的绿。
皮肤化作了青铜树皮,血液变成了树汁,骨头变成了树干。他正在变成一棵树——一棵活着的、有意识的树。
但神植的力量也在变强。
强到古神都皱起了眉。
“你吞噬了我的祭坛?”
“对。”林风的声音变成了两个——一个是他自己的,一个是神植的,“你种在我体内的暗种,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古神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林风皱眉。
“你体内确实只有一棵神植了,但你忘了——”古神指了指林风的胸口,“你体内还有第二颗种子。”
“第二颗?”
“对,不是暗种,是祭坛的核心。”古神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,“我种在你体内的,从来不是两棵种子,而是一棵种子和一个祭坛。你吞噬了暗种,但祭坛还在。”
林风低头看胸口。
心脏的位置,一枚暗红色的种子正在发芽。
不是他体内的神植,不是暗种,是一颗全新的种子。种子上面刻满了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——不,是在吸他的生命力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祭坛。”古神笑着说,“你吞噬了暗种,力量暴增,正好给祭坛当肥料。谢谢你,我的祭品。”
林风感觉体内的生命力在疯狂流失。
刚刚融合神植获得的力量,被那颗新种子一口一口吞掉。不是吞噬,是献祭——他的力量正在被输送到古神体内。
古神的身体开始膨胀,树皮变厚,双角变长,胸口裂开一道缝,缝里露出密密麻麻的眼睛。
“三千年了,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。”
林风咬牙,想压制那颗种子,但种子已经扎根了——扎在他的心脏里,和他的血脉连在一起。拔掉种子,他就会死。
银月挣扎着爬起来,月华长剑再次凝聚,但剑身已经碎了三分之二。她举剑,刺向古神。
古神抬手,一道黑气把她击飞。
“银月!别动!”
林风大喊,但银月已经落地了,后心那柄匕首又深入了一寸。她的气息在消散,像风中的蜡烛。
苏婉儿从地上爬起来,掐了个窥天诀,脸色骤变。
“林风!你体内那颗种子不是古神种的!”
“什么?”
“那是你自己种的!是你的前世——上古那位灵植师——把自己当祭坛,封印了古神!你体内的种子是你的封印!”
林风愣住了。
自己种的?
前世?
古神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没错!林风,你不是容器,你是祭坛本身!三千年前,你亲手把自己炼成了祭坛,把我和我兄弟封印在里面。你以为你赢了?不,你只是给自己挖了个坟!”
林风感觉脑袋炸了。
记忆碎片涌上来——
一个男人站在上古战场上,双手捧着一枚种子,种进自己的心脏。那个男人长着和他一样的脸。
“以我身为坛,以我魂为祭,封你万年。”
男人说完这句话,身体化作了祭坛,灵魂化作了封印。
古神被封印在祭坛里,一封印就是三千年。
而现在,封印碎了。
祭坛觉醒。
林风就是祭坛。
“所以,你是选择死,还是选择继续当祭坛?”古神俯视林风,笑容诡异,“死的话,我就能出来。当祭坛的话,你就永永远远困着我,但你也永永远远是棵树。”
林风看着银月。
银月已经闭上了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苏婉儿在低声哭。
宗主站在高台上,摸着下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血煞首领——不对,是古神的化身——站在古神身边,双手抱胸,一脸玩味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选当树。”
他闭上眼,引导神植的根须刺入心脏,刺入那颗种子。
种子炸开,化作无数条锁链,锁住古神的手脚。
古神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你疯了!你这样会变成一棵真正的树!没有意识!没有灵魂!就是一棵树!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林风睁开眼,看着银月。
“但你说过,活着才有希望。”
银月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古神怒吼一声,身体炸开,化作无数黑雾,试图挣脱锁链。但锁链越收越紧,把黑雾一点点拉回林风体内。
林风的身体在变化。
树皮覆盖了全身,枝干从头顶长出,根须从脚底钻出。他正在变成一棵真正的树——没有嘴,没有眼睛,没有耳朵。
最后一秒,他看见银月睁开眼,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等你。”
然后,林风变成了一棵树。
但古神的笑声并未消失——它从树根深处传来,低沉而阴冷:“你以为困住了我?不,你只是把战场搬进了自己体内。等你彻底失去意识,这棵树,就是我的新身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