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——”
林风胸口裂开一道血痕。
不是外伤。是骨头从内往外炸开的声音。他低头看见皮肤下隆起树根状的纹路，那些纹路沿着血管蔓延，每经过一处脏器，那里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古神意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：“第二颗种子，祭坛成。”
血煞首领——不，古神化身——站在三丈外，双手结印。他嘴角挂着玩味的笑，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。
林风双膝跪地，十指抠进石板缝隙。他想召唤灵植，但体内所有植物都在疯狂生长，根须扎进五脏六腑，把他当成了土壤。
“你的灵魂，是最后一把钥匙。”古神化身说，“五十年前，我种下这颗种子时，就等着今天。”
五十年前？
林风瞳孔猛缩。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才三年，哪来的五十年？
“不明白？”古神化身缓步走近，“你以为你是穿越者？不，你是我从三千世界抽来的一缕残魂，塞进这个早就准备好的躯壳里。你的穿越，是我一手策划。”
林风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灵魂被什么东西拽住，往某个无底深渊拖。他看见祭坛在他丹田里成形——那是座由根须编织的黑色圆台，上面刻满上古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在吮吸他的生命力。
“融合！快融合！”银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她半跪在地，胸口被血煞首领一掌打穿，银白长袍浸成红色。她举起长剑，剑尖对准自己眉心——那是要燃烧灵魂的起手式。
“别！”林风嘶吼。
银月摇头：“我守护封印五百年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你若是祭品，我就毁了祭品。”
剑尖刺入眉心半寸。
血顺着剑刃滑落。
就在剑尖要刺穿颅骨的瞬间，一只手抓住了剑刃。
是银月自己的手。
她浑身颤抖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那只手不受她控制，硬生生把剑从眉心拔出来，反手刺向她自己的丹田。
“古神意志占据了我的身体？”银月咬牙，“不，是封印的反噬……”
古神化身轻笑：“你以为封印只是关押我？不。封印本身就是我的力量。你每用一分力镇压我，我就多拿回一分控制权。五百年来，你早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银月的剑刺入丹田半寸。
灵力从伤口喷涌而出，在空中化作月白色光点，被祭坛吸入。
林风看着这一切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银月快死了。
他也快死了。
所有人都要死。
他闭上眼，准备放弃。
就在这时，体内某处传来微弱的声音。
“吞了我。”
那声音像从极深的地底传来，苍老、疲惫，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。
“谁？”林风问。
“你体内的神植。”
林风一愣。他想起古神意志刚才说的话——神植是祭坛的锁，锁碎了，祭坛才能启动。但现在锁已经碎了，神植应该成了废品才对。
“我没碎。”神植的声音虚弱，“我只是……假装碎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主意识要吞噬我。”神植说，“我是古神的一部分，但我不想当他的食物。五十年前他种下种子时，我就觉醒了独立意志。我想活下去。”
林风脑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神植开花释放记忆碎片、神植反噬吸收生命力、神植主动献祭……这些真的是失控吗？还是神植在故意制造混乱，拖延时间？
“你一直在骗古神？”林风问。
“对。”神植说，“但我的时间不多了。祭坛一旦完全成形，我会被彻底吸收。现在唯一的办法——你吞了我。”
“吞了你？”
“融合。不是古神吞噬你，也不是我吞噬你，而是我们平等融合。这样你就能获得我的力量，同时切断祭坛的能量供应。”
林风沉默。
这听起来像是个陷阱。
但银月的血快要流干了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古神化身：“如果我融合神植，会怎样？”
古神化身笑容僵住。
他显然没想到林风会知道这个选项。他眯起眼：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你的神植。”林风说，“它不想死。”
古神化身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。他猛地看向林风的丹田，那里，祭坛的运转突然卡了一下。
“废物！”古神化身怒吼，一掌拍向林风胸口。
掌风还没到，林风就感觉胸骨碎了。
他倒飞出去，撞碎三根石柱，砸进废墟里。碎石埋了半个身子，嘴里全是血。
但祭坛的运转确实慢了。
古神化身还想补一掌，银月突然暴起，一剑刺向他后背。她丹田还在流血，这一剑几乎耗尽所有力气，剑尖在古神化身背心刺出半寸深的伤口。
古神化身转身，一掌拍飞银月。
银月砸在墙上，滑落在地，再也站不起来。
“融合得快。”神植被这次打断争取了时间，声音清晰了些，“我教你口诀。”
林风闭上眼，按口诀运转灵力。
丹田里，祭坛的符文开始松动。神植的根须从祭坛上剥离，缠上林风的经脉。两者接触的瞬间，林风感觉灵魂被撕成两半——
一半是他自己，一半是神植的意识。
两者开始融合，痛苦比古神吞噬时更强。那是两种完全不同意识的碰撞，像把油和水强行搅在一起。
林风忍不住惨叫出声。
古神化身脸色变了几次：“找死！”
他双手结印，祭坛上的符文瞬间亮起。那些符文化作锁链，缠住林风的灵魂，要把他从融合状态拉出来。
但神植的根须猛地收紧，把锁链全部缠住。
“快！”神植催促，“它撑不了多久！”
林风咬牙，强行推进融合。
意识在崩溃边缘徘徊，他看见自己的一生在眼前闪过——穿越前的世界、穿越后的三年、苏婉儿的笑容、宗主的背叛、银月的牺牲……
这些记忆和神植的记忆混在一起。
五十年前古神种下种子、神植在黑暗中发芽、它看着古神吞噬无数灵魂、它想反抗却没有力量……
“我恨他。”神植说，“他把我当成工具，用完就丢。我要他死。”
林风感觉到神植的恨意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恨意烧毁了他的理智，他只想摧毁眼前的一切。
“稳住！”神植提醒，“不要被恨意吞噬。你需要冷静才能驾驭我的力量。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恨意。
他睁开眼。
右手抬起，掌心浮现一朵金色莲花。那是神植的本体，花瓣上刻满上古符文，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。
古神化身脸色大变：“不可能！你怎么能主动召唤它？”
林风没回答。
他握紧金莲，感受体内暴涨的力量。那种力量像洪水，几乎撑爆他的经脉。但他不敢放松，因为祭坛还在运转，还在吸收他的生命力。
“毁了祭坛。”神植说，“用我的力量炸碎它。”
林风举起金莲，对准自己的丹田。
古神化身瞳孔猛缩：“你疯了？那是你自己的身体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风说，“但祭坛在体内，不毁掉它，我就永远是你的祭品。”
金莲爆发出刺目的光。
光芒照亮整座大殿，古神化身抬手遮眼，银月挣扎着看向林风，眼中满是震惊。
金莲化作一道光柱，轰向林风的丹田。
那一刻，林风感觉肚子被炸开。
剧痛让他意识模糊，但他清楚看见祭坛在光柱中碎裂，符文一片片崩解，化作虚无。
祭坛碎了。
古神化身惨叫一声，七窍流血。他后退几步，捂着胸口，眼中满是怨毒：“你以为毁了祭坛就赢了？祭坛是我，我就是祭坛。你毁了我的化身！”
林风嘴角溢血：“那就连化身一起毁。”
他握紧金莲，准备再补一击。
就在这时，体内传来神植的警告：“小心！他在召唤本体！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裂开。
一条巨大的根须从地底伸出，缠住林风的脚踝。
那不是普通的根须，上面布满血色符文，每一条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林风低头，看见根须来自地下深处，那里有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正在苏醒。
古神化身的身体开始崩溃，他的脸上挂满血泪，却在笑：“你以为我不知道神植有独立意识？我早就知道。所以我在它体内留了后门——只要它一反抗，我就会苏醒真正的本体。”
大地剧烈震动。
整座大殿开始崩塌。
银月挣扎着站起来，用最后的力气喊：“林风！快逃！他真正的本体是这整座山脉！”
林风想拔腿跑，但根须缠得太紧。他挥动金莲，想切断根须，但金莲刚碰到根须，就被血符吸住，动弹不得。
古神化身的最后一块身体崩解，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：“五十年前我选择化身，不是因为怕死。而是因为化身足够弱，弱到让你们以为能赢。现在——你输了。”
林风感觉脚踝被根须拖向地下。
他拼命挣扎，却越陷越深。
泥土淹过膝盖、大腿、腰部。
就在泥土要淹到喉咙时，神植突然说：“让金莲吸收我的本体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就是古神本体的一部分。让金莲吸收我，它会获得本体坐标。然后你引爆金莲，把它炸了。”
林风愣住：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已经活够了。”神植说，“与其当他的工具，不如一起毁灭。”
林风沉默。
他想拒绝，但泥土已经淹到脖颈。
银月在远处喊什么，他听不清。他只知道再不决定，所有人都得死。
“好。”
他闭上眼，松开了对金莲的控制。
金莲瞬间下沉，扎进泥土深处。它开始疯狂吸收神植的力量，那些根须、血符、所有属于古神本体的东西，都被金莲吞没。
古神本体的怒吼从地底传来：“你在干什么？！”
金莲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快到林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。
泥土猛然停止上升。
然后，地面塌陷。
林风坠入无底深渊。
下坠的过程中，他看见金莲在发光。那光越来越亮，照亮黑暗的深渊，也照亮了古神本体的真面目——
那是一棵扭曲的巨树，树干上嵌满人类的面孔，每一张脸都在痛苦地嚎叫。
金莲撞上巨树。
光芒爆开。
林风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