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——”
林风喷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单膝跪地。体内的神植疯狂抽取生命力,像饿极的婴儿叼住乳头,贪婪地吮吸。每一根经脉都在痉挛,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内脏。
“有意思。”血煞首领负手而立,俊美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,“居然还在挣扎,不愧是神植选中的种子。”
远处,苏婉儿掐诀的手指微微颤抖。她看见了——林风体内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,像沙漏里的沙粒,无声无息地滑落。
“住手!”她厉喝一声,天机罗盘骤然旋转,金光四射。
“别动。”中年修士的声音冷得像冰,一柄匕首抵在她后颈,“窥天术再准,也躲不过刀锋。”
苏婉儿僵住了,匕首的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。
林风抬起头,视线已经开始模糊。视野里的身影叠成重影,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。但他看得见那朵花——那朵从他心脏处绽放的神植之花,正缓缓吐出金色的光点。每一粒光点都是上古记忆的碎片,在空中翻滚、组合,拼凑出一幅幅画面——
万年前的祭祀台上,无数修士跪伏在地。他们的血液汇成河流,涌入同一株灵植。那株灵植在笑,根须蠕动,贪婪地吞噬着每一滴血。
“看到了么?”古神意志的声音从虚空传来,带着腐朽的气息,像从棺材缝里挤出来的低语,“这就是真相。你的前世,就是那株灵植的种子之一。万年前,我们本就是一体。”
林风咬紧牙关,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血气。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牙龈渗出血腥味。
“闭嘴。”
“还敢嘴硬?”古神意志冷笑,“你的生命力已经被神植锁定,很快就会变成它复苏的养分。到时候,我会重新降临这具身体——”
“我说了闭嘴!”
林风猛地站起,右手成爪,一把扣住自己的胸口。掌心里,一朵金色的花正在燃烧,花瓣边缘冒出青烟,灼烧着他的皮肤。
“你疯了?”血煞首领瞳孔微缩,“你想自爆?”
“自爆?”林风咧嘴一笑,嘴角的血迹被扯出一道狰狞的弧度,“不,我要让它陪我一起死。”
他猛地一握。
金色的花朵瞬间炸裂,无数光点四散纷飞。与此同时,林风体内的生命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,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——皮肤皱缩,眼眶深陷,像一具干尸。
“疯子!”中年修士脸色大变,松开苏婉儿,转身就跑。
但已经晚了。
光点落地的瞬间,整个灵植堂的阵法轰然震动。地面龟裂,无数藤蔓从裂缝中疯狂生长,以林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。藤蔓上长满了倒刺,每一根都泛着金属般的寒光。
“这是——”血煞首领身形一闪,避过一条扑来的藤蔓,“你居然还在操控神植?”
“不然呢?”林风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狠劲,“你以为我只会被它吸干?”
他的手指动了动,像在拨动无形的琴弦。
藤蔓骤然加速,像一条条毒蛇扑向血煞首领。后者冷笑一声,抬手挥出一道血色屏障。藤蔓撞在屏障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“徒劳的挣扎。”
“确实是徒劳。”林风咳嗽两声,鲜血顺着嘴角流下,“但我至少要拉你们一起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。
“咔嚓。”
空间碎裂了。
一道人影从虚空中走出,白袍如雪,青铜面具遮住了半张脸。他手里拿着一柄黑色的匕首,匕首上沾染着黑色的污血,散发着腐烂的甜腥味。
“祭品已全。”
白袍人的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情绪。
林风瞳孔一缩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灵植堂宗主。”白袍人摘下青铜面具,露出一张温和的脸,眼角还带着熟悉的微笑纹,“我来完成万年前的献祭仪式。”
林风愣住了。
宗主?那个总是笑眯眯地找他喝茶的宗主,那个说“你是宗门未来的希望”的宗主?那个在他被灵植反噬时,递上一碗热汤的宗主?
“很惊讶?”宗主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,“没关系,等你成为神植的养分后,就会明白一切了。”
他举起黑色匕首,对准林风的心脏。匕首尖端泛着幽光,像毒蛇的牙。
“住手!”苏婉儿想要冲过来,却被中年修士一掌拍飞,撞在墙上,嘴角溢出鲜血。
“别急,等仪式完成,你也会成为祭品之一。”宗主头也不回,“毕竟,神植复苏需要足够多的生命力。”
林风看着那把匕首,忽然笑了。笑声沙哑,像破风箱在响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没死吗?”
宗主眉头微皱。
“因为——”林风猛地抬手,一条藤蔓从地面弹起,缠住匕首,“我一直在等你现身。”
藤蔓瞬间收紧。
“咔嚓”一声,匕首碎裂了,碎片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宗主的脸色终于变了,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怎么可能?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林风擦掉嘴角的血迹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操控一切?从我被选入灵植堂那天起,你就在布局。种灵植、封神植、引诱血煞宗出手,都是为了让我成为最终的祭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“但我告诉过你——我是穿越者。”
“穿越者?”宗主一愣。
“对。”林风咧嘴一笑,“我前世是个程序员。你知道程序员最擅长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找bug。”
林风抬手,打了个响指。
刹那间,整个灵植堂的阵法轰然逆转。原本用来抽取生命力的符文,此刻反向运转,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灵力。空气里的灵气像被抽水机吸走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
“你做了什么?!”宗主脸色大变,后退一步。
“我只是把你的献祭阵法,改成了反向锁灵阵。”林风咳出一口血,“现在,所有人的灵力都会被抽走,包括你的。”
“不可能!”宗主暴喝一声,抬手就要施法。
但他的灵力刚一运转,就像被黑洞吸走了一样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脸色铁青,手僵在半空中,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“我说了,我一直在等你现身。”林风虚弱地笑了笑,“现在,让我们好好聊聊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痛。
“呃——”
林风低头,看见自己的胸口裂开了一条缝。一朵新的金色花朵,正从那道裂缝里缓缓探出花苞,花瓣上沾着血迹,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。
“不……”他瞳孔骤缩,手想要去抓,却抬不起来。
“呵。”古神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嘲讽,“你以为你能阻止神植复苏?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一直在等你消耗生命力。”古神意志冷笑,“你越虚弱,神植就越容易掌控你的身体。现在,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。”
金色的花苞缓缓展开,露出内里的花蕊。花蕊上,坐着一个人影。那人影和他一模一样,却带着诡异的微笑——嘴角上扬的弧度,像刀割出来的。
“你好啊,祭品。”人影开口,声音与林风一模一样,却多了一丝阴冷,“谢谢你帮我完成了最后一步。”
林风想要后退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腿像灌了铅,动不了分毫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人影缓缓站起,从花蕊中走出,融入林风的身体。像水渗入沙子,无声无息,“从现在开始,这具身体是我的了。”
“不——”
林风感觉到意识在快速消散,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。他看见苏婉儿在哭喊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;看见宗主在冷笑,嘴角挂着得逞的弧度;看见血煞首领在玩味地观察,手指轻轻敲击着下巴。
他看见所有人都在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祭品。
“等等。”古神意志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,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人影皱了皱眉。
“他体内还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另一个意识。”古神意志的声音变得凝重,“一个不属于我们时代的意识。”
林风愣住了。
另一个意识?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像被掏空了一样。
他没来得及细想,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。
“轰——”
金色的光芒从林风体内炸开,将所有人震飞。宗主撞在墙上,血煞首领踉跄后退,苏婉儿被气浪掀翻。
“这是——”人影脸色大变,“你体内居然还封印着——”
“闭嘴!”
林风怒吼一声,强行夺回身体控制权。他单膝跪地,大口喘气,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翻涌,像一头苏醒的猛兽,在血管里横冲直撞。
“有意思。”古神意志的声音变得玩味,“原来如此。你体内还封印着神植的另一半意识。”
“另一半?”林风抬起头,目光茫然,像迷路的孩子。
“对。”古神意志冷笑,“你以为你是穿越者?不,你只是那株神植为了自救,强行融合了一个现代灵魂。你体内的那个灵魂,才是真正的神植意识。”
林风瞳孔地震,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雷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古神意志嘲讽道,“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培育神植?凭什么能抵抗我的侵蚀?凭什么能看穿宗主的阵法?因为你体内那半个神植意识,一直在帮你。”
林风呆住了,像被雷劈中一样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为什么他能感受到灵植的情绪,为什么他能轻易培育出高阶灵植,为什么他总觉得体内有一个声音在指引他——那不是天赋,也不是系统。而是另一个自己。
“很好。”人影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得意,“既然另一半意识也在,那就一起复苏吧。”
他抬手,对准林风的心脏。指尖泛着金光,像一把无形的刀。
“不……”林风想要躲开,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。
“别怕。”体内的声音突然响起,温柔而坚定,“相信我。”
那股力量再次爆发。
金色的光芒化作一条巨龙,冲天而起,将整个灵植堂的穹顶轰碎。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,阳光从破口洒进来,照在废墟上。
“这是——”宗主脸色大变,“神植的真正形态?”
“不。”人影冷声道,“是那半个意识在反抗。”
“那就连它一起吞噬!”古神意志暴喝一声,一股腐朽的力量从林风体内涌出,与金色巨龙纠缠在一起。两股力量在林风体内疯狂碰撞,像两条巨蟒在厮杀,把他撕成碎片。
“啊——”
林风惨叫一声,整个人抽搐着倒在地上。他的身体开始龟裂,一道道金色的裂缝布满全身,像被摔碎的瓷器,随时要炸开。
“撑住!”体内的声音怒吼,“我们一起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股更恐怖的力量从天而降。
“轰——”
整个灵植堂瞬间化为废墟。碎石滚落,尘土弥漫,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。
林风躺在废墟中央,身体已经完全裂开。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溢出,将周围的碎石都染成了金色,像一片金色的坟场。
“结束了。”人影冷笑一声,抬手就要击碎林风的心脏。
“等等。”古神意志突然开口,“有人来了。”
人影一愣。
他抬头,看见一道银色的身影从天而降,落在他面前。那是一个女子,银发如雪,眼眸如星,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,像从月亮上走下来的。
“你是谁?”人影皱眉。
女子没有回答,只是抬手,对准林风。指尖一点银光,像星子坠落。
“住手!”苏婉儿想要冲过来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,撞在碎石上。
女子指尖一点银光,没入林风体内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林风体内的金色裂缝瞬间消失,那些溢出的光芒也迅速收回体内。裂缝像被缝合了一样,皮肤恢复如初。
“不……”人影脸色大变,“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女子开口,声音冰冷如霜,“我睡了一万年,好不容易醒来,就看见你们在搞事情。”
她转头,看向虚空,目光如刀。
“还有你,邪神兄弟,一万年了,还想着复苏?”
古神意志沉默了,空气里只剩下风声。
“看来你是忘了当年的教训。”女子冷笑一声,抬手一指,“那就让我再封印你一次。”
银光炸裂。
古神意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迅速消失在虚空中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“至于你——”女子转头,看向人影,“你不过是神植的一缕分魂,也该回去了。”
人影想要逃跑,却被银光笼罩,化作一缕青烟,钻进林风体内。青烟消散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好了。”女子拍了拍手,“麻烦解决了。”
她转身,看向林风。
“小子,别装了,醒醒。”
林风睁开眼,茫然地看着她。眼前是一张绝美的脸,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祖宗。”女子翻了个白眼,“我叫银月,是上古时期的神植守护者。你体内的那半个神植意识,是我的妹妹。”
“妹妹?”
“对。”银月叹了口气,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,“一万年前,那株神植被邪神兄弟偷袭,被迫分裂成两半。一半被我封印在虚空,另一半化作种子,等待有缘人。”
她看着林风,目光复杂。
“你就是那个有缘人。”
林风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“好了,别废话了。”银月摆手,“邪神兄弟虽然被我封印,但只是暂时的。他很快就会卷土重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苏婉儿挣扎着爬起来,焦急地问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“很简单。”银月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,“让林风成为真正的神植之主。”
“怎么成为?”
“吸收神植的另一半意识,完成融合。”银月看向林风,“不过,代价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风身上。
“你会失去所有记忆,变成一个全新的人。”
林风愣住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吗?”
“有。”银月点头,“但那个办法,需要你献祭自己的灵魂。”
“那不就是死路一条?”
“对。”银月耸肩,“所以,你自己选。”
林风沉默了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掌心里那朵金色的花。花瓣微微颤抖,像在呼吸。
“我——”
话音未落,远处的废墟突然炸开。
一道血影冲天而起,落在他们面前。血雾弥漫,像一朵盛开的血花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血煞首领大笑着,浑身缠绕着血色煞气,“银月前辈,好久不见。”
银月瞳孔一缩,手不自觉地握紧。
“是你?”
“对,是我。”血煞首领舔了舔嘴唇,舌尖划过牙齿,“当年你把我的本体封印在血煞宗地底,可惜,你忘了——”
他抬手,打了个响指。
“我已经在其他地方种下了分身。”
话音刚落,整个灵植堂的地面开始震动。无数血色的藤蔓从地底涌出,将所有人包围。藤蔓上长满了尖刺,像活物的触手,在空中挥舞。
“现在,该我收割了。”血煞首领狞笑着,看向林风,“你的身体,我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