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瓣炸开的瞬间，林风脑子里塞满了爆裂的画面。
他看见万年之前，一株通天神藤扎根在混沌虚空，根系缠绕星辰，枝叶撑起天地。那神藤结出两颗果实——一颗莹白如月，一颗漆黑如渊。
白果化形，成了他。或者说，成了此刻他体内的古神意志。
黑果坠地，化作邪神虚影。
“原来我是那枚白果转世？”林风喃喃，声音在意识深处回荡。
画面骤转。两颗果实彼此吞噬，白果碎裂成千万碎片，散落人间。每一片碎片都托生成人，经历轮回，等待神藤复苏。
而他，是最后一片。
也是最完整的那片。
“所以我不是穿越，我是回归。”林风苦笑，感觉脑袋像被强行灌满了万年记忆的容器，胀得发疼。
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古神意志的声音从心底升起，带着惋惜和嘲讽，“我等你等了太久，久到我自己都快忘记为什么要等。”
林风睁开眼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株神植已完全绽放，花瓣层叠如白玉，花蕊渗出金色光点，整株植物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而他自己，正在发光。
光点从血肉里钻出来，像无数细小的根须，朝神植蔓延。每一条根须都连接着他的经脉，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林风低头看向双手，皮肤正变得透明，骨骼和血管清晰可见。
“神植开花，需要养料。”古神意志缓缓道，“而你，就是最好的养料。”
“你不是说我是种子吗？”
“种子也是养料的一种。”古神意志笑得很愉悦，“区别只在于，种子会长成新树，而养料会被彻底吸收。”
林风身体一轻，差点摔倒。
他强行稳住身形，调动灵力抵抗那股吸力，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决堤洪水，根本控制不住。
“别费力气了。”古神意志道，“神植开花是天地法则，你挡不住的。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林风咬紧牙关，伸手抓住神植的根茎，想把它们拔出来。
手指刚一触碰，神植的根须就疯狂缠绕上来，像蛇一样勒进他的皮肉。
“啊——”林风痛得大叫。
一道剑光斩落。
根须断裂，绿色汁液喷溅而出。
林风回头，看见苏婉儿手持长剑，脸色苍白地站在三丈外。
“你疯了？”苏婉儿喊道，“这时候碰神植，不要命了？”
“我本来就快没命了。”林风苦笑，看着手臂上残留的根须，断口处还在流血。
“退后。”苏婉儿举剑对准神植，“我把它斩了。”
“别。”林风拦住她，“斩不得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它是钥匙。”林风看向远处的血煞首领，“打开了什么锁，我现在还不知道。但斩了它，锁就永远打不开了。”
血煞首领抚掌而笑：“聪明。不愧是神植转世，即便记忆不全，本能还在。”
林风盯着他：“你知道我是什么？”
“当然。”血煞首领迈步走来，脚下的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，“万年前那场大战，我亲眼目睹。”
“你活了万年？”
“不。”血煞首领摇头，“我是那场大战的产物。准确说，我是神植根须上长出的新芽，吸收了战场上的怨气和鲜血，化形成人。”
林风瞳孔一缩。
“所以我不是血煞宗首领，我是血煞本煞。”俊美青年微笑，“你的同类。”
“同类？”林风冷笑，“那你为什么要毁我？”
“因为我恨。”血煞脸上依然挂着笑容，语气却很平静，“恨你当年选择自爆，恨你留下封印锁住我万年的自由，恨你转世归来还要重新开出神植，再次封印这片天地。”
“所以你要杀我。”
“不。”血煞摇头，“我要取代你。等你成为神植的养料，我就接管神植，用它的力量打破这片天地的规则，让一切回到万年前混沌初开的状态。”
“疯子。”苏婉儿咬牙。
“疯？也许吧。”血煞看向神植，“万年囚禁，换谁都会疯。”
林风感觉体内的生命力还在流失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我要你体内的记忆碎片。”血煞道，“那些碎片里有上古神藤崩裂的真相，有封印阵的破解之法，有这方天地的本源法则。”
“我凭什么给你？”
“凭你现在没有选择。”血煞抬手，指尖凝聚出一道血光，“你不给，我就自己取。只是过程会痛苦一些。”
林风沉默。
苏婉儿挡在他身前：“我不会让你得逞。”
“你挡不住我。”血煞挥手，血光化作利刃，斩向苏婉儿。
苏婉儿横剑格挡，剑刃与血光碰撞，迸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她被震退三步，嘴角溢出血迹。
“我说过，你挡不住。”血煞再次抬手。
一道火红的拳影砸向血煞。
“滚开！”
赤袍修士从侧面冲来，双拳燃烧着火焰，轰向血煞的面门。
血煞侧身躲开，拳风擦过他的脸颊，带起一缕发丝。
“离火谷的废物，也配对我出手？”血煞冷笑，一脚踢在赤袍修士胸口。
赤袍修士飞出去，撞碎三棵大树，砸在地上，咳出一口血。
“还有谁想送死？”血煞环视四周。
没有人回应。
那些围观的弟子和散修，早已被吓得四散奔逃。
只有几个宗门内奸还站在原地，一脸冷漠地看着林风。
其中一个中年修士走上前，对血煞抱拳：“血煞大人，林风体内的记忆碎片不能强取，否则神植会暴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血煞道，“所以我在等他主动交出来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风咬牙，“我宁死也不给你。”
“那你死了，神植也会跟着枯萎。”血煞道，“到那时，我等的下一个万年，或许就是你的下一世。”
林风心头一凛。
血煞说得对，如果他死了，神植枯萎，封印失效，一切都会回到原点。
但血煞等得起，他等不起。
“你究竟想怎样？”林风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血煞道，“交出记忆碎片，我让你死个痛快。不交，我就慢慢折磨你，直到你崩溃。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，但又不想认输。
“我可以给你碎片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放她走。”林风看向苏婉儿，“还有那个赤袍的蠢货。”
血煞挑眉：“你这是谈条件？”
“对。”林风道，“你想要的只是碎片，我的人对你没用。”
“有趣。”血煞想了想，“好，我答应你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他看向苏婉儿和赤袍修士：“你们可以滚了。”
苏婉儿摇头：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傻啊？”林风喊道，“留下来送死？”
“我欠你一命。”苏婉儿道，“今天还了。”
“还个屁。”林风骂道，“你活着，以后还有机会替我报仇。死了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苏婉儿沉默。
“走。”林风声音低沉，“快走。”
苏婉儿看着他的眼睛，终于转身，拉起重伤的赤袍修士，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林风松了一口气。
“现在，可以交了吧？”血煞道。
“可以。”林风闭上眼睛，“来取吧。”
血煞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按在他的额头。
一股冰冷的力量涌入脑海，像刀片一样刮过记忆，搜寻那些破碎的画面。
林风疼得浑身颤抖，但他咬紧牙关，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记忆碎片被一块块剥离，那些万年之前的画面，慢慢变得模糊。
他看见自己站在混沌虚空，手捧神藤种子，将它种在天地的中心。
他看见自己与邪神虚影大战，天崩地裂，日月无光。
他看见自己自爆，化作千万碎片，散落人间。
他看见自己轮回百世，每一世都短暂如流星。
最后，他看见自己这一世——从穿越到修仙，从种田到培育灵植，从被追杀到成为神植种子。
所有记忆，都被血煞抽走。
“够了。”血煞收回手，看着掌心的光团，“这就是神藤崩裂的真相。”
林风瘫软在地，感觉身体像被掏空。
神植还在吸收他的生命力，他的皮肤已经变得透明，能看见心脏的跳动。
“你完了。”古神意志的声音在心底响起，“记忆没了，身体也快废了，你还有什么？”
林风没说话。
他确实没什么了。
“不过，我很满意。”古神意志道，“你替我完成了最后的任务。”
林风一愣：“什么任务？”
“唤醒神植，打开封印。”古神意志笑道，“你以为血煞为什么能如此顺利抽走记忆？因为我在帮他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你，你是我。”古神意志道，“万年前我们本是一体，后来分裂成两颗果实。我代表光明，邪神代表黑暗，而你，是光暗融合后的新生命。”
“那我是谁？”
“你是祭品。”古神意志道，“神植开花的祭品，封印阵眼的祭品，天地大劫的祭品。”
林风感觉自己要死了。
生命力流失殆尽，意识模糊，视线开始变黑。
神植突然剧烈震动。
花瓣开始凋零，花蕊中渗出黑色的汁液，整株植物像被什么力量污染，快速枯萎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血煞皱眉。
古神意志的声音从神植内部传出：“锁已开，祭品已至。”
话音刚落，神植轰然倒塌。
花瓣飞散，根须断裂，整株植物化作一滩黑水。
黑水中有东西在蠕动。
密密麻麻，像虫子。
又像根须。
它们朝四面八方蔓延，吞噬沿途的一切。
树木、石头、泥土，全部被黑水吞噬，化作虚无。
“这是……”血煞脸色大变，“邪神虚影？”
“不。”古神意志道，“是混沌。万年前的混沌，回来了。”
林风看着眼前的一切，绝望地闭上眼。
他什么都没了，什么都做不了了。
黑水蔓延到他的脚下，开始吞噬他的身体。
就在即将被吞噬的刹那，林风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体内的封印碎裂时，那些碎片没有消失，而是被神植吸收了。
换句话说，神植体内，有封印碎片的碎片。
而那些碎片，或许……
林风猛地睁眼，伸手抓向黑水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古神意志的声音带着惊恐。
“赌一把。”林风咬牙，把手伸进黑水。
手指触碰到一块坚硬的东西。
那是封印碎片的碎片。
他抓住它，用力一捏。
封印碎片碎裂，化作一道金光，将黑水驱散。
“不可能！”古神意志尖叫，“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因为我还没死透。”林风站起来，看着脚下的黑水慢慢退去，露出一片焦土。
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发光，神植的吸力消失了。
低头，看见胸口多了个洞。
洞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那是一颗种子。
新的种子。
而那颗种子，正缓缓裂开——里面爬出的，不是嫩芽，而是一只漆黑的、长满复眼的瞳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