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——”
胸腔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。林风低头,看见自己胸口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。不是皮肤开裂,是封印。
那道缠绕心脏、刻在神魂上的封印,碎了。
古神意志的狂笑声从裂缝中涌出,像潮水冲垮堤坝。林风整个人被震飞,后背撞上灵植室的墙壁,墙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。
“小子,撑不住了?”邪神虚影从林风指尖探出,半透明的根须缠绕上他的手腕,“封印碎得好,正好让老子接管这具身体!”
林风没理它。他咬着牙,双手死死按住胸口——那里,灵植的根须正在疯狂生长,刺穿他的经脉,汲取他的生命力。
神植,真的要成了。
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成法。
“林师弟!”门外传来苏婉儿的声音,带着急促的喘息,“别硬撑,我找到阵法图的破绽——”
“别进来!”
林风吼出声,喉咙里涌上腥甜。他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。灵植室周围,至少二十名血煞宗弟子已经布下困阵,宗门内奸就藏在暗处,等着他灵力耗尽的那一刻。
更麻烦的是,白袍人站在阵眼中央,手持那枚封印碎片,正在引导神植的暴走。
“林风,你以为你能控制它?”白袍人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,带着愉悦的笑意,“你用邪神印记压制古神意志,可你忘了——邪神和古神,本就是同根生。”
林风瞳孔骤缩。
邪神虚影在他体内猛地一颤,根须收紧,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。
“闭嘴!”邪神虚影怒吼,“老子跟那家伙没关系!”
“是吗?”白袍人轻轻抬手,那枚封印碎片突然绽放出刺目的血光,“那为什么你的印记,和古神的封印,用的是同一种灵力?”
林风感觉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同一种灵力?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——邪神印记正在发光,那扭曲的符文和封印裂痕中溢出的气息,确实……一模一样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林风喃喃。
邪神虚影沉默了。
这沉默,比任何答案都可怕。
“操!”林风骂出声,一掌拍在自己胸口,强行把暴走的根须压回去,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邪神虚影依旧沉默,但林风能感觉到,它体内的灵力正在失控。那枚封印碎片散发出的气息,像是唤醒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“林风,你还不明白吗?”白袍人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的节点上,“你的身体,本来就是神植的土壤。邪神印记是种子,古神意志是养分,封印碎片是催化剂——你从头到尾,都是祭品。”
林风头皮发麻。
祭品。
这个词,他听血煞首领说过。
当时他还以为对方在故弄玄虚,现在结合白袍人的话,再想起苏婉儿之前说的“封印阵真相”——他身体里那个封印,根本不是为了镇压古神意志,而是为了培养神植!
“林风,快撤!”苏婉儿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焦急,“那个封印是活的!它在吸收你的生命力喂养神植!”
林风咬牙,想动,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低头一看,灵植的根须已经从他脚底扎入地面,和阵法融为一体。
他被钉住了。
“现在才想跑?”白袍人轻笑,抬手一挥,阵法的光芒骤然刺目,“晚了。”
地面开始震颤。
灵植室中央的那株神植,终于挣脱最后的桎梏,舒展枝叶,绽放出妖异的血光。每一片叶子都在吸收林风的灵力,每一条根须都在汲取他的生命力。
林风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干瘪。
“操,真当老子好欺负?”
林风咬牙,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胸口的邪神印记上。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,他趁机一掌拍在地面,灵植的根须被震断,他整个人借力翻滚出去。
“拦住他!”
白袍人冷喝,阵法中突然窜出数道黑影,是血煞宗的弟子。
林风还没来得及站稳,就感觉后背一凉——一柄匕首从背后刺入,扎穿了他的肺叶。
“林师弟,别挣扎了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风回头,看见一张温和的笑脸。是灵植堂的内门弟子,平日里总是帮他浇水施肥的那个。
“你……”林风喉咙里涌上血沫,“原来是你……”
“没办法,宗主说,你体内的封印太顽固,需要外力打破。”内门弟子笑着拔出匕首,鲜血喷涌而出,“我帮你一下,不用谢。”
林风腿一软,单膝跪地。
灵力在急速流逝,生命力在快速流失。他能感觉到古神意志在疯狂反扑,邪神印记在逐渐暗淡,神植在贪婪地吞噬他的一切。
完了。
他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。
“林风!”
苏婉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带着哭腔。她突破了困阵,冲进灵植室,但晚了。
白袍人已经走到神植面前,伸手摘下那朵正在绽放的血色花朵。
“成了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满足,像是完成了一件伟大的杰作。
林风眼睁睁看着那朵花被摘下,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捏碎了一样。那朵花里,有他半条命。
白袍人转身,看向林风,语气里带着怜悯:“你做得很好,封印之力已经完全融入神植,接下来——”
“接下来,就是夺舍了吧?”
林风突然笑了,笑得很惨,但也很狠。
白袍人微微一愣。
“你以为,我真的这么容易被算计?”林风挣扎着站起来,胸口还插着那把匕首,鲜血顺着衣襟滴落,“我早就知道,你是血煞宗的人。”
白袍人眯起眼:“哦?”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灵植室里种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草?”林风咧嘴,露出一口血牙,“你以为,我真的只在乎这一株神植?”
白袍人脸色微变,目光扫过灵植室内的其他灵植。
那些灵植,在林风说话的功夫,已经开始疯长。
“你做了手脚?”
“不是手脚,是后手。”林风深吸一口气,猛地拔出胸口的匕首,鲜血飙射而出,他却没有倒下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“我这个人,最讨厌被人当棋子。”
话音落下,灵植室里的所有灵植同时爆发。
藤蔓如蛇,缠绕向阵法的节点;根系如爪,撕扯着地面的阵纹;花粉如雾,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白袍人皱眉,正要催动神植,却发现手里的血色花朵突然枯萎了一角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因为,那株神植,是我的。”林风笑了,笑得有些疯狂,“你以为你摘了它,它就是你的?做梦。”
白袍人低头,看见手中的花朵上,缠绕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根须,连接着林风的身体。
灵根共生。
这是林风在培育这株神植时,偷偷动的手脚。他把自己的灵根和神植绑在一起,神植吸收的灵力,有一半会反馈给他;神植受到的伤害,也会反馈给他。
所以,白袍人摘下神植,就等于摘下了林风的一部分。
但这个反馈,是双向的。
白袍人想夺舍神植,就必须先夺舍林风。
“你疯了!”白袍人脸色终于变了,“你这是在自寻死路!”
“谁死还不一定。”
林风咧嘴,胸口突然绽放出血光。那是邪神印记,被他催动到了极致,和神植的根须融为一体。
古神意志在咆哮,邪神虚影在狂笑,封印碎片在震颤。
三股力量在林风体内碰撞,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撕成碎片。
但他不在乎了。
反正,不拼也是死,拼了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林风,不要!”苏婉儿冲到他身边,按住他的手,“你会死的!”
“死?”林风笑了,“我这个人,运气一向很好。”
他说完,猛地催动灵根,把自己和神植彻底融合。
下一刻,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。
那里,有一株巨大的血色神植,正在缓缓绽放。
神植的花瓣上,刻满了古老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光芒,交织成一副画面。
那是上古的记忆碎片。
林风看见,无数年前,天地间有两株神植,一株代表生机,一株代表死亡。它们本是一体,却被上古修士强行分开,封印在天地两处。
代表生机的神植,被炼化成封印,镇压天地大劫;代表死亡的神植,被放逐到虚空,成了邪神。
而封印的钥匙,是一枚种子。
那是一枚特殊的种子,可以承载两株神植的力量,将它们重新融合。
那枚种子,就是林风。
“操……”
林风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。
他,是神植的种子。
他这具身体,从一开始,就不是人。
是容器。
是土壤。
是神植的化身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古神意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,“所以,我才一直觉得你这小子熟悉。你不是人,你是当年那枚种子转世。”
“放屁!”邪神虚影怒吼,“他要是种子,老子怎么会认不出来?”
“因为你被封印太久,记忆残缺。”古神意志冷笑,“你忘了,那枚种子,是用我们的血脉炼制的。”
林风感觉脑子要炸了。
他是种子,是神植的种子,是上古修士用两株神植的血脉炼制的容器。
所以,他才能培育灵植。
所以,他才能融合邪神印记。
所以,他才会被血煞宗盯上。
从一开始,他就不是穿越者,而是被设计好的棋子。
“林风,你现在明白了吧?”白袍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带着愉悦,“你活着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你培育神植,就是在培育自己。”
“闭嘴!”
林风怒吼,一掌拍向白袍人的方向。
但他的掌力,在黑暗中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没用的。”白袍人轻笑,“你已经和神植融合,很快,你的意识就会被神植吞噬,成为它的一部分。”
林风咬牙,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。
他知道,白袍人说的是真的。
他太弱了,弱到无法承载两株神植的力量。
他会被吞噬,会消失,会成为神植的一部分。
然后,神植就会破体而出,成为血煞宗的武器。
“林风,别放弃!”苏婉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焦急,“你忘了,你是种子,但你也是人!你有自己的意志,你不需要被吞噬!”
林风愣了愣。
是啊,他是种子。
但种子,也可以发芽,也可以生长,也可以成为参天大树。
他不是容器,不是祭品,不是棋子。
他是林风,是种田的灵植师,是穿越者,是想要在这个修仙世界活下来的人。
“老子,还没活够呢。”
林风咬牙,猛地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,把自己所有的意志都灌入神植中。
“给我,开花!”
神植猛地一震。
花瓣上的符文开始逆转,光芒开始倒流,所有被吸收的灵力,都在逆流回林风体内。
“不可能!”白袍人惊呼,“你怎么能逆转神植?”
“因为,我是种子。”林风咧嘴,笑得嚣张,“种子,也可以长成树,也可以开花,也可以结果。但你他妈的别忘了——树,是我种的;花,是我开的;果,是我结的。你,算什么东西?”
话音落下,神植的光芒骤然爆开。
林风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弹回了身体。
他睁开眼睛,看见灵植室里一片狼藉。白袍人踉跄后退,手里的血色花朵已经彻底枯萎,化为灰烬。
而在灰烬中,一枚小小的种子,正在缓缓旋转。
那是林风的种子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林风喃喃,“我,就是神植。”
他伸手,接住那颗种子。
种子落入掌心,瞬间融入他的身体。
他感觉,体内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,温暖,强大,充满生机。
古神意志在颤抖,邪神虚影在沉默。
白袍人面色铁青,死死盯着林风。
“你……你逆转了神植?”
“对。”林风笑了,笑得有些累,“所以现在,你是想继续打,还是想跑?”
白袍人沉默片刻,突然笑了。
“林风,你以为你赢了?”他轻轻摇头,“你逆转了神植,但神植的力量已经进入你的身体。很快,你就会发现,你本身,就是最大的封印。”
林风脸色一变。
“封印?”
“对。”白袍人转身,向门外走去,“你活着,封印就在;你死了,封印破碎。你猜,天地大劫,会在你死的那一天,降临吗?”
林风愣在原地。
白袍人的话,像一把锤子,砸在他的心口。
他活着,封印就在。
他死了,封印破碎。
天地大劫,会在他死的那一天降临。
所以,他不能死。
但他也不能活太久,因为神植的力量会逐渐侵蚀他,最终吞噬他。
他成了人形的封印,活着的祭品。
“操……”
林风骂出声。
苏婉儿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:“林风,你不会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风苦笑,“但我也活不长。”
苏婉儿沉默了。
林风抬头,看向灵植室外的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
但他知道,这一切,都是假的。
他活着,天地就安全。
他死了,世界就毁灭。
他,就是那颗种子。
那颗,承载着天地命运的种子。
可是——种子,真的只能用来种树吗?
林风攥紧拳头,掌心传来一阵灼热。那颗刚刚融入体内的种子,正在他的血液里缓缓生根。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既然他是种子,那为什么不能反过来,把天地也种进自己体内?
“苏婉儿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兴奋,“你说,我要是把天地大劫也炼化了,会怎么样?”
苏婉儿瞪大眼睛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
林风咧嘴一笑,笑得肆意妄为。
“反正都是死,不如玩把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