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猛然坠入一片猩红。
四周是跳动的肉壁，每一寸都刻满古老咒文，像活蛇般蠕动。他低头，发现自己胸口裂开一道缝隙——不是伤口，是门。门缝里透出幽绿光芒，像某个世界的眼睛正从内部窥探他。
“看清楚。”
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。林风视野骤然撕裂，无数画面如针扎入脑海——
上古洪荒。两株通天巨树缠绕厮杀，根须穿透大地，枝干捅破云霄。一株通体漆黑，散发腐朽死气；另一株银白如雪，绽放生命辉光。它们不是植物，是神。
神在打架。
大地崩碎成碎片，天空被撕出窟窿，无数修士如蚂蚁般被震成血雾。黑树嘶吼着吞噬白树的生机，白树则以枝干刺穿黑树的核心——那是神格，是祂们存在的根基。
白树赢了。但祂没来得及欢呼，脚下的修士们便发动了阵法。
林风看见那些修士的脸——有的狂热，有的恐惧，有的流泪。他们以自身血肉为祭，将白树活生生封印。封印的核心，是一颗心脏。
那颗心脏，正是林风的模样。
“你是我选中的容器。”白树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回荡，“或者，你也可以认为——你是我的孩子。”
林风猛地抽回意识，冷汗浸透后背。
他还在心脏牢笼里。
肉壁上的咒文开始发光，像活过来般扭动。林风感觉到体内有两种力量在撕扯——邪神印记的冰冷死气，与神植幼苗的清新生机。它们在互噬，也在共生。
他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。
“所以我是……”林风喃喃。
“转世容器。”上古神植意识打断他，声音里带着嘲讽，“你以为穿越是偶然？你以为灵植能力是金手指？都是安排好的。”
“谁安排的？”
“你自己。”神植意识冷笑，“或者说，前世的你。白树临封印前将神格分裂，一半封入心脏，一半投入轮回。你转世无数回，每一世都在积累因果，直到心脏与神格重逢。”
林风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我现在的身体……”
“只是皮囊。”神植意识说，“真正能承载神格的，只有这颗心脏。你每用一次灵植能力，心脏就与神格融合一分。等完全融合——”
“我就变成那个古神？”
“不。”神植意识声音低下去，“祂会苏醒，吞噬你所有的记忆、情感、欲望。你会消失，世间只会多一尊冷酷无情的神明。”
林风沉默。
他想起这些日子培育灵植的快乐，想起苏婉儿狡黠的笑，想起赤袍修士粗糙的脸。这些都要消失？
“有办法阻止吗？”
“有。”神植意识顿了顿，“毁掉心脏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做不到。心脏与你魂命相连，毁心即毁魂。”
林风咬牙：“那你说个屁。”
“还有个办法。”神植意识的声音突然变得古怪，“让邪神印记吞噬神格。”
“那不是更糟？”
“邪神印记是黑树留下的，黑树与白树同源。如果邪神吞噬神格，两股力量会相互抵消，届时你的意识反而能主导。”
林风皱眉：“代价呢？”
“你会成为新的神。”神植意识说，“不是古神，是你自己。但这条路的风险在于——邪神印记必须强到能吞噬神格，但若它太强，你会先被邪神控制。”
“所以我要在刀刃上跳舞？”
“你已经在跳了。”神植意识低笑，“外面那些家伙可没打算给你时间。”
话音刚落，心脏牢笼剧烈震动。
林风的意识被弹回现实。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躺在祭坛中央，胸口裂开的缝隙已愈合，但隐隐透出绿光。
祭坛四周狼藉一片。宗门密探正与血煞宗修士厮杀，灵植暴走如野兽，根须缠住修士的脖子，喷出毒雾。苏婉儿在天机玉盘前飞速结印，脸色苍白。
赤袍修士守在林风身边，右臂被灵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“醒了？”赤袍修士咧嘴，“我还以为你要睡一辈子。”
林风撑起身，发现体内多了股奇异力量。它在血脉里游走，像种子等待发芽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你昏迷后，那群密探激活了封印碎片。”赤袍修士骂了一声，“碎片的能量引发灵植暴走，现在整个祭坛都被失控的灵植包围了。”
林风举目四望。
祭坛外围，灵植被黑气侵蚀，叶片腐烂，根须扭曲。它们开始攻击修士，不分敌我。一个密探被藤蔓勒住脖子，拖进丛林中，惨叫戛然而止。
“封印碎片在哪？”林风问。
苏婉儿头也不回：“被血煞宗抢走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帮密探本来就是血煞宗的棋子。”苏婉儿冷笑，“他们假意抢夺神植，吸引我们的注意力，真正的目标是封印碎片。碎片里有上古封印的一部分力量，能操控灵植。”
林风心沉下去。
“他们拿到碎片，已经撤了。”苏婉儿说，“但碎片的能量外泄，引爆了祭坛下的灵植大阵。除非有人能压制灵植暴走，否则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“我来。”
林风站起来，双腿有些发软。他走到祭坛边缘，手掌贴在地面。
灵植的力量涌入体内，与他体内的神植幼苗共鸣。他感受到它们的愤怒、恐惧、渴望——这些情绪来自封印碎片残留的能量，像毒液般污染了灵植。
“给我压下去。”
林风催动邪神印记。印记如蛇般从心脏蔓延，吞噬灵植的负能量。他感觉到它们变得温顺，像被驯服的野兽。
但代价随之而来。
邪神印记每吞噬一份负能量，就强大一分。它开始反噬林风，侵蚀他的意识。林风脑海里响起一个低沉的呓语——
“放弃吧……让我接管……你会得到力量……”
林风咬破嘴唇，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“老子不要你做主。”
他强行压制印记，将吞噬来的负能量导入地面。祭坛裂开一道道缝隙，黑气从地底涌出，又被灵植吸收。
灵植渐渐平静下来。
赤袍修士松了口气：“小子，有两下子。”
苏婉儿却皱起眉：“你体内的力量……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林风打断她。
他看向远方，祭坛周围的灵植已恢复原状，但暴走留下的痕迹还在。地面龟裂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。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不愧是钥匙。”
所有人回头。
一个青年站在祭坛入口，身穿血煞宗红袍，面容俊美，嘴角挂着玩味的笑。他手里拿着半枚封印碎片，碎片闪烁着幽光。
“你是……”林风眯起眼。
“血煞宗首领。”青年微笑，“你可以叫我血煞。”
林风心脏一紧。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“来看看钥匙。”血煞走近，步伐从容，“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”
他举起封印碎片：“这碎片里记录了一段预言。神植成体之日，便是古神夺舍之时。”
林风瞳孔骤缩。
“你体内的神植幼苗已与心脏融合，每成长一分，古神意志就苏醒一分。”血煞笑，“等到神植成体，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不信？”血煞将碎片扔过来。
林风下意识接住。碎片触碰到他的手指，瞬间融入体内。
一幕画面在脑海炸开——
一株神植拔地而起，通体银白，直冲云霄。神植顶端站着一个身影，面容模糊，但气势如神。
那身影低头，看向地面。
林风看见自己站在那里，身体被绿光侵蚀，眼睛里倒映着神植的影子。他看见自己的脸在扭曲，五官模糊，变成另一个人。
一个古老的存在。
画面消失。
林风踉跄后退，冷汗直流。
“明白了吗？”血煞笑，“你培育的不是灵植，是坟墓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林风咬牙。
“因为我需要你活着。”血煞说，“古神苏醒，天地大劫才会降临。只有大劫，血煞宗才能崛起。”
他转身，声音飘过来：“下次见面，我会带着完整的神植。到时候，希望你还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血煞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祭坛陷入死寂。
赤袍修士骂了一声：“他妈的，这家伙什么来头？”
“血煞宗首领，活了上千年。”苏婉儿声音发颤，“传说他在等一个人，一个能开启上古封印的人。现在看来，那个人就是林风。”
林风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残留着封印碎片的余温。
他体内的神植幼苗在生长，根须缠绕心脏，与血肉融为一体。他看着自己的手，发现指尖隐隐透出绿光。
绿光里，有古老的气息在苏醒。
“林风？”苏婉儿喊他。
“嗯。”林风回神。
他看向远方，夜色浓稠如墨。他知道，血煞的话是真的。
神植成体之日，古神夺舍之时。
而他，只有时间培育出一株更强的神植。
一株能困住古神的神植。
“走。”林风说，“回灵植堂。”
“回去做什么？”赤袍修士问。
林风嘴角勾起一抹笑：“种地。”
他转身迈步，指尖绿光忽明忽暗。身后，祭坛地面裂开一道细缝，缝隙里渗出黑气，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他的脚踝——那是邪神印记留下的根，正在悄悄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