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右掌猛地攥紧，一道漆黑印记从皮肤下透出，像活蛇在血管里游走。钻心的痛楚炸开经脉，他整个人弓起身，额头青筋暴突。
“嘶——”
莲种嫁接的肉身开始排斥，邪神印记像有意识般往丹田里钻。林风咬紧牙关，左手死死掐住右腕，指甲嵌进皮肉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苏婉儿手中的困神珠骤然黯淡，她脸色一变：“印记在吞噬你的生机！”
“不急。”林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祭坛。
宗主跪在祭坛中央，双手高举，浑身散发出诡异的青黑色光芒。那些从地下涌出的根系像活过来了，一根根缠上他的四肢，渗入他的皮肉。宗主的脸上没有痛苦，反而浮现出狂热的笑容。
“献祭已成！”他仰头大笑，“邪神大人，请享用这具躯壳！”
祭坛猛地一震。
一根粗如水桶的根系从地下破土而出，顶端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。那缝隙一张一合，像是某种生物的嘴，发出低沉的笑声。
“有趣的祭品。”
声音从根系深处传来，苍老、沙哑，带着腐朽的气息。宗主浑身颤抖，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，精血顺着根系被抽走。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眼中闪过惊恐。
“不对……献祭不该是这样！”
邪神虚影从根系中浮现，没有固定形态，像一团扭曲的暗影，只在表面偶尔浮现出狰狞的面孔。虚影俯视着宗主，发出愉悦的笑声。
“你以为献祭是你在控制？”虚影的声音变得冰冷，“千百年来，你们灵植堂都是我的养料。”
林风瞳孔微缩。
虚影猛地收缩，像一张大嘴，将宗主整个吞没。宗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肉身就被黑暗吞噬，只剩下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苏婉儿脸色惨白：“它……它吞噬了宗主！”
林风掌心突然灼热，邪神印记像被激活般扩散，瞬间蔓延到半条手臂。他能感觉到体内有种力量在被抽离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“小家伙，你的肉身不错。”
虚影转向林风，无数根触手般的根系从地下涌出，朝他席卷而来。林风想后退，却发现双脚被根系缠住，莲种嫁接的肉身开始出现裂纹。
“用神识攻击它！”苏婉儿大喊，“它是上古意识，灵根碎片能克制！”
林风咬牙催动体内仅存的神植意识碎片。那枚莲种在他丹田里发出微弱的光芒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根系已经缠上他的腿，冰冷的触感像死人的手。林风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点点扯离身体，视野开始模糊。
“林风！”苏婉儿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就在这时，他体内碎裂的灵根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震动。那些碎片像被磁铁吸引般，全部朝邪神印记涌去。
“这是……”
林风猛地睁开眼，体内的痛楚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种奇异的平静。他能“看见”那些碎片正与邪神印记融合，原本该撕裂他肉身的力量，此刻竟成了养分。
虚影的动作突然一顿。
“你……你体内有它的气息？”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，“不可能！它明明已经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祭坛下方传来一声巨响。
地面裂开，露出一片白骨。那些骨头都是植物的形状，有的像树根，有的像藤蔓，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，形成一片惨白的“森林”。
苏婉儿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是……神植的埋骨地？”
虚影发出刺耳的笑声：“没错！第一株神植的尸骨就在这里！它背叛了我，我把它撕碎，埋在这片土地上！”
林风看着那片白骨，脑海中突然涌出无数画面。他看到一株参天大树，枝干撑开天地，根系深入九幽。树下，两个身影并肩而立，一个是他现在看到的虚影，另一个……
“是你！”林风脱口而出。
虚影沉默了片刻，发出一声冷笑：“你猜到了？没错，那株神植就是我的兄弟。我们本是上古双生神植，它掌管生机，我掌控死亡。但它背叛了我，与那些修士联手把我封印！”
“所以你才要借灵植堂的手复活？”林风问。
“复活？”虚影大笑，“我从未死去！我只是在等待！等待一个能承载我力量的躯壳！”
话音未落，所有根系同时暴起，朝林风扑来。苏婉儿抛出困神珠，蓝色光幕在林风身前炸开，挡下了第一波攻击。
但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。
根系像无数长矛，刺穿光幕，扎进林风的身体。林风闷哼一声，感觉体内被塞进一团冰冷的火焰，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撕扯。
莲种的生机与邪神的死气碰撞，经脉开始崩裂。
“林风！”苏婉儿冲到他身边，双手掐诀，一道金色符文拍在他胸口。符文亮起，暂时压制了邪神印记的扩散。
林风咳出一口血，抹了把嘴：“它想要我的身体。”
“那就给它。”苏婉儿眼中闪过一抹狠色，“用你的神植意识反噬它！”
林风一愣，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他闭上眼，将所有意识沉入丹田，那只剩一截的莲种像感应到他的意志，开始疯狂生长。
莲叶舒展，根须延伸，转眼间覆盖了整个丹田。林风引导莲种的力量，顺着经脉向外扩散，与邪神印记正面交锋。
两种力量在体内碰撞，林风的肉身像瓷器般出现裂纹。鲜血从裂纹中渗出，染红了衣袍。
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：“你疯了！这样会毁了肉身！”
“毁了就毁了！”林风咬牙，“大不了再种一具！”
他猛地催动莲种，任由它的根系扎进自己的骨骼。邪神印记被逼退，从手臂退到胸口，再从胸口退到咽喉。
虚影开始剧烈挣扎，无数根系从祭坛下涌出，想要阻止林风。但那些根系一碰到林风的身体，就像被烫到般缩回。
“不可能！这是……它的气息！”
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恐惧。林风睁开眼，看到自己的右手泛起一层金色光芒，那些光芒像火焰，灼烧着缠绕在他身上的根系。
“你体内怎么会有它的意识碎片？”虚影厉声问，“它明明在万年前就已经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，祭坛下方的白骨突然震动起来。那些植物骨骼像被唤醒般，纷纷漂浮起来，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。
阵法亮起，金色的符文在空中流转，散发出古老而强大的气息。
苏婉儿瞪大眼睛：“这是……封印阵！”
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它疯狂地挥动根系，想要撕碎阵法，但那些金色的符文像锁链般缠上它，一点点将它拖向白骨。
“不！我已经等了万年！你们休想再封印我！”
林风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离，邪神印记从他胸口飞出，化作一道黑光，朝阵法中心飞去。同时飞出的还有他体内的神植意识碎片，那些碎片与白骨呼应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。
虚影被金色符文缠住，一点点拖进阵法深处。它发出最后的咆哮，声音中带着不甘和疯狂：“你们以为封印我就结束了？告诉你们，真正的钥匙已经出现！上古封印马上就要打破！你们所有人，都得死！”
声音消散，阵法光芒熄灭。
白骨重新落回地面，堆成一座小山。祭坛碎裂，那些诡异的根系像失去生机般，迅速枯萎。
林风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他低头看向胸口，邪神印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的纹路，像藤蔓般缠绕在心脏位置。
苏婉儿走过来，仔细检查他的伤势：“印记被净化了，但你体内多了些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神植意识碎片。”苏婉儿皱眉，“那些白骨里的碎片与你的莲种融合了，你现在……算是半株神植。”
林风愣了愣：“那我不是要变成树？”
“未必是坏事。”苏婉儿说，“至少你能活下来了。”
林风松了口气，正要说话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回头，看到祭坛废墟中走出一个人影。
是墨渊。
那个自称守墓人的老者，此刻浑身是血，怀里抱着一截焦黑的树枝。他走到林风面前，将树枝递给他。
“拿着。”
林风接过树枝，发现树枝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，触手冰凉，像死物。
墨渊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这是上古神植的本命枝，邪神虚影的封印只是暂时的。它的本体还在深处沉睡，等你拿到第三块碎片，它就会彻底苏醒。”
“第三块碎片？”林风问。
墨渊叹了口气：“上古神植被撕碎成七块碎片，分别封印在七个埋骨地。你体内已经融合了两块，还差五块。”
林风只觉得头皮发麻：“我还要去找埋骨地？”
“不用你找。”墨渊说，“当你踏上这条路，埋骨地就会来找你。”
说完，墨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像要消散。林风想伸手抓住他，手掌却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“这是……残影？”
墨渊微微一笑：“我本就是守墓人的执念，封印完成，我也该消散了。林风，记住，你体内的神植意识碎片不是毒药，而是钥匙。邪神虚影说的没错，你就是那把打开封印的钥匙。但钥匙，同样也能锁住门。”
他消散了。
林风站在原地，手里捧着焦黑的树枝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苏婉儿走过来，看了树枝一眼：“天机阁的典籍里记载过，上古神植的本命枝能感应其他碎片的位置。我们得赶快，那些宗门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邪神虚影刚才的话，肯定被那些老怪物听到了。”苏婉儿苦笑，“你体内的神植碎片，已经成了整个修仙界的目标。”
林风低头看向胸口的金色纹路，它正微微发烫，像在提醒他什么。
突然，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震动。不是地震，而是某种规律性的嗡鸣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苏醒。
苏婉儿脸色一变：“埋骨地的封印在减弱！”
林风抬头，看到远处天际浮现出一片血色云层，云层中隐约能看到一道道裂缝，裂缝里透出诡异的光芒。
裂缝越来越大，血云越来越低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天际传来：“林风，来天机阁。”
声音消失，血云也跟着消散。林风和苏婉儿对视一眼，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“天机阁主？”苏婉儿问。
林风摇头：“不知道，但那声音……不像是人。”
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树枝，发现树枝上的符文开始发光，像在回应什么。树枝顶端，一片嫩芽悄然破出，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林风盯着那片嫩芽，突然笑了：“有意思，看来这趟浑水，我还非趟不可。”
苏婉儿皱眉：“你别乱来，现在你伤还没好——”
“伤？”林风打断她，“谁说我要养伤了？”
他举起树枝，金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手掌，与树枝上的符文呼应。树枝上的嫩芽开始疯狂生长，转眼间长成一株小树苗，树苗上开出一朵金色的花。
花心里，一枚莲籽悄然成形。
林风摘下莲籽，丢到嘴里嚼了嚼：“味道不错。”
苏婉儿：“……”
林风拍了拍手，站起身来，看着那片埋骨地。白骨堆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，他走过去，拨开骨头，看到一枚玉简。
玉简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钥匙”。
林风拿起玉简，神识探入，里面是一幅地图。地图上有七个点，其中一个已经亮起，剩下的六个还在黑暗中。
他正要仔细查看，玉简突然碎裂，化作光点消散。
苏婉儿急道：“上面写了什么？”
林风看着消散的光点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：“没什么，就是告诉我，下一站该去哪了。”
埋骨地深处，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。那声音像骨头裂开，又像封印松动，从地底深处蔓延而上，震得整片土地微微颤抖。林风低头，看到脚下的白骨堆里，裂开一道细缝，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，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