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。”
心跳声在耳边炸开，邪神的笑声还没消散，脚下的根系就猛然收紧。
不是向上生长——是向内缩。
那些比他腰身还粗的暗红根系，像活蛇一样往回抽，贴着地面疾速收缩，卷起碎石和尘土，朝祭坛中央涌去。林风双脚一空，整个人往下坠。他本能地抓住一根藤蔓，手掌被倒刺割破，鲜血顺着藤蔓往下淌。
血滴落在根系上，像是投进滚油里的水。
整片祭坛炸了。
无数根须从地下暴起，密密麻麻，遮天蔽日。那些根须不再是植物，更像是饿了千年的野兽，每一条都在疯狂地搜寻着什么。林风吊在半空，看见宗主站在祭坛边缘，嘴角挂着笑，眼神却冰冷得像在看死人。
“神植觉醒，祭品自至。”宗主的声音很轻，却压过了根系的轰鸣，“林风，你以为是你在培育灵植？你从头到尾，都只是灵植的养料。”
林风没空回话。
他左手抓着的藤蔓正在融化，树皮裂开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汁液，像血一样浓稠。汁液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，渗进皮肤，钻进经脉。剧痛从指尖蔓延到肩膀，整条左手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。
系统面板在眼前疯狂跳动——
【警告：异种灵力入侵】
【检测到上古邪神气息，正在侵蚀宿主经脉】
【建议立即切断联系】
切个屁。
林风咬紧牙关，右手从怀里摸出一颗灵种。那是他藏在袖口里最后的本钱——半年前在万灵谷挖到的上古莲种，系统鉴定为“残破传承品”，一直没舍得用。
他把灵种按进左手手心的伤口里。
血和灵力同时涌入，莲种裂开，嫩芽破皮而出，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扎根。根系钻破皮肤，扎进血肉，和神植的根须绞在一起。林风疼得眼前发黑，但他没松手。
“你疯了！”宗主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，“你在用肉身嫁接灵植？”
林风咧嘴笑，嘴角全是血。
“老子是灵植师。”
话音未落，莲种彻底爆发。
翠绿色的光芒从他手臂炸开，像潮水一样涌向四周。那些疯狂舞动的神植根系碰上绿光，像被火烧到一样往回缩。林风从半空跌落，膝盖着地，砸出一声闷响。
他站起来，左手已经变了样。
整条手臂被莲种根须包裹，银白色的藤蔓从皮肤下钻出，缠绕着骨骼和肌肉，像是一副活着的铠甲。血从藤蔓缝隙里渗出来，滴在地上，每滴落一滴，地面就裂开一条缝。
系统提示再次跳出来——
【上古莲种嫁接成功】
【当前状态：共生】
【代价：寿命-50年】
五十年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感觉肺里灌满了血腥味。他现在二十三岁，减五十年就是负的。要不是修仙者寿命长，他现在就该躺进棺材里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祭坛深处传来一个声音，苍老，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，“这个祭品，比之前的好。”
林风抬头。
祭坛正中央，那些暗红色的根系正疯狂生长，互相缠绕，堆叠，编织。根须越聚越多，渐渐凝成一个人形。模糊的轮廓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亮着两团暗红色的光。
上古邪神虚影。
宗主看见那虚影，立刻跪下去，额头贴地，声音发颤：“恭迎神尊降临。”
虚影没看他。
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林风，上下打量，像在打量一块待宰的肉。林风感觉全身发冷，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，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。
“灵根崩碎，却以异种灵植嫁接肉身。”虚影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，“有意思，真的有意思。千年来，你是第一个主动把自己变成养料的人。”
林风握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莲种根须传来一阵温热，像是回应他的愤怒。那股温热顺着经脉往上涌，冲破虚影带来的压制，让他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。
“养料？”林风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头咔咔作响，“你搞错了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银白色的藤蔓从指尖飞出，像箭一样射向虚影。藤蔓在半空中分裂，变成上百条，每一根都带着翠绿色的灵力，像网一样罩过去。
虚影没躲。
藤蔓穿过它的身体，像是穿过空气，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。林风瞳孔一缩，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。虚影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他的左臂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。
那不是温度上的冰凉，而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寒意。林风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冰冷的河水里，连骨头都开始发疼。
“你的灵植，伤不到我。”虚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因为我不在这个世界。”
林风咬牙，左手猛然发力。
莲种根须炸开，银白色的光芒像太阳一样亮起。虚影的手被光芒逼退，林风趁机抽回手臂，往后跳了三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，皮肤上多了一道黑色的手印，像灼伤一样，边缘还在往外渗血。
“有意思。”虚影再次开口，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，“你居然能逼退我。”
林风没说话，心里在疯狂计算。
系统刚才提示过了，虚影是上古级别的存在，以他现在的修为，正面硬刚就是送菜。他现在唯一的底牌，就是莲种嫁接后多出来的那个技能。
【共生技能：灵植归墟】
【效果：引爆所有嫁接灵植，造成范围性灵力湮灭】
【代价：灵根彻底消失，修为清零】
技能说明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是红字，写得特别醒目——
【建议：非生死关头，勿用】
现在就是生死关头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发动技能，手腕突然被人握住。他回头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。
苏婉儿。
她浑身是血，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脸色白得像纸。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稳，握着林风的手，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。
“别用那个技能。”她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用了你会死。”
林风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天机阁主算的。”苏婉儿打断他，“他说你会在这一章用归墟，让我来拦住你。”
林风：“……”
这他妈也行？
苏婉儿松开他的手腕，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的珠子，珠子表面刻满了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。她把珠子往地上一拍，珠子碎裂，黑色的光芒炸开，像潮水一样涌向祭坛。
虚影被黑光吞没，发出一声怒吼。
“困神珠？”宗主猛地站起来，脸色终于变了，“天机阁的镇阁之宝，怎么会在你手里？”
苏婉儿没理他，转头看向林风：“我有三息时间，你走不走？”
林风看了一眼祭坛深处，虚影正在黑光中挣扎，但那些黑光明显撑不了多久。裂缝已经开始出现，虚影的气息正从裂缝里往外渗。
“走。”林风说。
苏婉儿点头，抓住他的衣领，两人同时消失。
下一秒，他们出现在祭坛三里外的一棵老槐树下。林风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莲种根须从他左手慢慢退去，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。
苏婉儿靠在对面的树干上，脸色更白了。
“困神珠只能困它三十息。”她说，“三十息后，它会追上来。”
林风忍着疼问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？”
“天机阁主的卦象。”苏婉儿说，“他说你会在祭坛里用归墟，让你别用。还说，如果你用了，一切就都完了。”
林风沉默了几秒：“他算得还真准。”
“天机阁主从来不算错。”苏婉儿说着，看了一眼天空，“但他跟我说，卦象里有一条岔路，他看不清楚。那条岔路上，你活着，但代价很大。”
林风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莲种根须已经彻底退去，但皮肤上那道黑色手印还在。手印的边缘，正往外渗出细密的血珠，每一滴血珠里都夹杂着银白色的光点——那是莲种的灵力，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流失。
系统提示再次跳出来——
【检测到上古邪神印记正在侵蚀宿主】
【当前侵蚀进度：7%】
【侵蚀完成后果：宿主意识将被邪神取代】
百分之七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：“那条岔路，我走。”
苏婉儿皱眉：“你知道代价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风说，“但我知道，如果不走，代价更大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祭坛的方向传来一声炸响。黑色的光芒碎裂，虚影的气息冲天而起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笼罩了整个天空。
三十息到了。
林风转头看向苏婉儿：“你不走？”
“我来的时候，天机阁主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苏婉儿说，“他说，如果我不跟你走，天机阁会在下一章灭门。”
林风：“……”
这老头算卦算得也太他妈准了吧。
“所以你决定跟我一起送死？”林风问。
苏婉儿摇头：“不，我决定带你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培育出第一株神植的人。”
林风愣住了。
第一株神植？那不就是上古时代的传说吗？据说在万年之前，有人培育出了第一株神植，那株神植改变了整个修仙界的格局，让灵植师从一个不入流的职业，变成了可以和剑修、符修抗衡的存在。
但那个人早就死了。
“我知道你已经死了。”苏婉儿说，“但天机阁主说，他留下了传承，在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地面猛然震动。
林风回头，看见虚影已经从祭坛里出来了。它不再是模糊的人形，而是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手，暗红色的，像是由无数根须编织而成。那只手从地面升起，遮住了半边天空，手指上每一根关节都在蠕动，像活着的虫子。
宗主站在巨手下方，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神尊有令，活捉林风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传遍整个灵植堂，“反抗者，杀无赦。”
话音落，灵植堂四面八方涌出无数修士。有灵植堂的弟子，有离火谷的赤袍修士，还有穿着黑甲的暗卫，密密麻麻，少说有上千人。每一个人的修为都在筑基以上，领头的几个甚至是金丹期。
林风看了一眼苏婉儿：“你确定还要跟我一起？”
苏婉儿没回答，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，递给他。
“天机阁主让我给你的。”她说，“他说，看完你就知道怎么做了。”
林风接过玉简，灵力灌入，一道画面在脑海中展开——
那是一株灵植。
通体银白，叶片如刀，根须像龙须一样在空中飘荡。灵植的顶端，开着一朵花，花瓣是透明的，里面能看到无数符文在流动。
神级灵植。
画面一闪，旁边出现一行字——
【培育方法：以自身灵根为引，以寿元为水，以血脉为土，以……】
林风看到一半，眼睛就瞪大了。
以他妈的什么？
以神植为养料。
也就是说，想要培育出神级灵植，得先毁掉一株神植。用神植的力量，去喂养另一株神植。这他妈是什么坑爹设定？
林风正要骂娘，画面又变了。
这回出现的是一个人。一个老者，白胡子，满脸皱纹，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。他蹲在一片废墟里，手里拿着一颗种子，正在往地上种。
种子入土，地面裂开。
无数根须从地里涌出，缠住老者的身体，勒进他的血肉，汲取他的灵力。老者没有挣扎，反而笑了。
“以我之身，养你之根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万年之后，你当证道。”
说完，他整个人化作一团血雾，融进了那株灵植里。
画面消失。
林风睁开眼睛，手里玉简已经碎了。他抬头，看见虚影的巨手正在从天而降，目标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。
宗主站在远处，嘴角挂着笑容。
“祭品已到。”他说，“神尊请享用。”
虚影的巨手落下，遮天蔽日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握紧拳头，看了一眼左手手心里那道黑色印记。印记正在扩大，已经蔓延到手腕了。系统提示再次跳出来——
【侵蚀进度：15%】
十五。
还有八十五。
林风转头看向苏婉儿：“那个传承在哪？”
苏婉儿指了指地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传承就在你脚下。”苏婉儿说，“这里是第一株神植的埋骨地。”
林风低头，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。
无数根须从裂缝里钻出来，缠住他的脚踝，往地下拖拽。根须上带着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，像是活的一样。
林风没有挣扎。
他看着那些根须，忽然笑了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神级灵植，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真正的神级灵植，从来不是培育出来的，而是——
养出来的。
以灵植师的血肉为养料，以灵根为引，以寿元为代价，喂养出一株能够改变世界的灵植。这就是上古时代的真相。
林风闭上眼睛，任由根须把他拖进地下。
地下深处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亮，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，里面倒映着一株银白色的灵植。
灵植的叶片上，刻着一行字——
“欢迎回来。”
林风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银白色的空间里。脚下是流动的光，头顶是旋转的符文，四周全是银白色的灵植，每一株都在发光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风回头，看见一个老者。
白胡子，满脸皱纹，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。和画面里的那个培育者一模一样。
“你没死？”林风问。
老者摇头：“我早就死了。你看到的，只是我留下的一道残魂。”
“那你找我来干什么？”
老者笑了：“送死。”
林风：“……”
“别紧张。”老者说，“我说的送死，不是让你真的死。而是让你舍弃现在的身体，以灵植为体，重生一次。”
林风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现在的身体，已经被邪神印记侵蚀了。”老者说，“最多三天，你就会被它彻底取代。唯一的办法，就是舍弃肉身，以神植为根基，重塑身体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老者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你会变成一株灵植。”
林风：“……”
这他妈不就是植物人吗？
“当然，你还保留意识。”老者补充道，“而且，你也可以操控自己的身体。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你不能再碰女人了。”
林风：“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，又抬头看向老者：“还有别的办法吗？”
老者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开口，空间突然震动。头顶的符文碎裂，银白色的光芒开始消退，邪神的气息从裂缝里渗进来。
老者脸色一变：“它来了。”
林风咬牙：“我选。”
“选什么？”
林风握紧拳头：“老子选变成植物人，总比被邪神夺舍强。”
老者笑了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。”
话音落，银白色的光芒炸开。
林风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融化，骨骼碎裂，血肉消解，意识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，天旋地转。
最后，他听见老者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等了三千年，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然后，一切归于黑暗。
黑暗中，林风睁开眼睛。
他发现自己正站在祭坛中央，四周全是修士，宗主站在最前面，虚影的巨手悬在头顶。苏婉儿站在他身边，脸色苍白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苏婉儿愣住了。
林风低头，看见自己的身体。
银白色的。
透明的。
像一株灵植。
他抬起手，手指变成叶片，每一片叶片上都刻满了符文。
虚影的巨手从天而降，带起一阵狂风。
林风抬起头，看着那只手，嘴角勾起一个笑容。
“来啊，”他说，“看看是你先吃了我，还是我先吃了你。”
叶片上的符文暴起，化作无数道银白色的光，冲向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