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碎石炸开，气浪把林风整个人掀飞出去。后背撞上石壁，喉头一甜，鲜血溅在身前的地面上。
他顾不上疼，死死盯着眼前炸开的洞口。
地底深处，无数粗如手臂的根系缠绕交织，形成一座方圆百丈的圆形祭坛。暗红色的光芒从根系缝隙中渗出，像活物的血管在搏动。祭坛中央，一截枯黑的树干矗立，表面纹路扭曲成诡异的符文，每个符文都在微微颤动，仿佛有生命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风瞳孔骤缩。
脚下的地面传来震动，那些根系像被惊醒，开始缓慢蠕动。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“终于被你发现了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淡漠得没有一丝波动。
林风猛地回头。
宗主站在十丈外，身边跟着那个青铜面具的白袍人。宗主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，可眼底却冰冷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林风，你做得很好。”宗主缓步走来，“灵植堂这些年，就属你培育的灵植最出色。尤其是那株神植，简直是完美的祭品。”
林风握紧拳头，骨节发白：“祭品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以为灵植培育是为了什么？”宗主嗤笑一声，“凡人种植，是为了收获。我们种植，当然也是为了收获——只不过，收获的不是灵植。”
他抬手一指祭坛中央的枯黑树干：“那是上古邪神的本体。三千年前，灵植堂的创始者在这里发现了它，用它的根系培育出第一株灵植。从此，灵植堂就开始了一场持续三千年的献祭仪式。”
“每一株灵植，都是用邪神根系的碎片培育出来的。这些碎片吸收修士的灵力，壮大邪神的力量。等到祭品足够，邪神就会苏醒，届时整个宗门，不，整个修仙界都将成为它的养料。”
林风脑子嗡地一声。
他想起那些被自己培育出来的灵植，想起它们疯狂吸收灵力的模样，想起那株神植核心处传来的低语。
原来，从头到尾，自己都是被算计的棋子。
“那苏婉儿呢？”林风咬牙问道，“她也是你们的人？”
“苏婉儿？”宗主挑眉，“那个天机阁的女修？她确实发现了真相，所以我把她困在神植核心三年。可惜，她太固执了，宁死也不肯妥协。”
林风心头一震。
苏婉儿那冰冷的笑声，那嘲讽的语气，原来不是因为她是幕后黑手，而是因为她知道一切，却无力回天。
“所以，你们一直在利用我？”林风声音沙哑。
“利用？”宗主轻笑，“不，是培养。你真的很特别，林风。你的灵根虽然普通，但你培育灵植的天赋，连我都自愧不如。那株神植，如果没有你，根本不可能在三年内就成熟到这种程度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狂热：“而今天，就是你献上最终祭品的日子。”
话音未落，白袍人突然抬手。
林风脚下，地面裂开，数根根系破土而出，缠住他的脚踝，将他拖向祭坛。
“放开我！”
林风拼命挣扎，可那些根系的力量大得惊人，像无数蟒蛇在缠绕，越收越紧。他感觉骨头都要被勒断了，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宗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，“你的灵根已经崩碎，现在不过是个废人。乖乖当祭品，你还能死得痛快些。”
林风咬破舌尖，试图催动最后一丝灵力。
可灵根崩碎，灵力根本凝聚不起来。那些根系顺畅地钻进他的经脉，像一条条冰冷的蛇，在他的身体里游走。
“啊——”
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。
就在这时，他体内崩碎的灵根碎片突然震颤起来，发出微弱的莹光。
根系的动作骤然停滞。
宗主脸色微变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白袍人也皱起眉头，手捏法诀，试图重新控制根系。可那些根系像失去了控制，疯狂舞动，有的甚至从祭坛上脱落，向四周逃窜。
“不可能！”宗主失声道，“邪神的根系怎么会被一个废人影响？”
林风也愣住了。
体内那些灵根碎片，正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。那种波动与根系深处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，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在交谈。
“小子……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林风脑海中响起。
“你还记得我么？”
林风浑身一震。
那是——上古神植的意识！
第37章时，他在神植核心深处见过那道意识，对方被墨渊囚禁，却始终没有屈服。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神植残留的意志，可现在听来，那声音里分明带着某种熟悉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林风在脑海中问道。
“我是这株邪神的兄弟。”意识的声音带着嘲讽，“三千年前，它背叛了我们，与人类修士勾结，把自己献祭给那些贪婪的家伙。而我，则被它封印在它自己的根系里，作为它的备用养料。”
林风心头一凛。
“现在，它要苏醒了。”意识继续说道，“一旦它苏醒，整个修仙界都将沦为它的猎场。而你，就是我最后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用你的身体，承载我的意识。”意识的声音变得凝重，“只有这样，我才能借用你的力量，斩杀这个叛徒。”
林风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代价呢？”
“你的灵魂会与我融合，从此你不再是你，我也不再是我。”意识坦然道，“或者，你可以选择被它吞噬，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顿美食。”
“妈的。”林风骂了一句，“听起来都不怎么样。”
“但至少，后者会让你死得毫无价值。”意识补充道，“前者，你还能留下点什么——比如，你那些灵植的种子。”
林风心头一震。
那些种子，是他这三年来的心血。每一颗种子，都是他用特殊方法培育出来的，蕴含着他对灵植的理解和感悟。如果那些种子能保存下来，也许将来还有人能继承他的衣钵。
“成交。”林风咬牙道。
下一秒，一股磅礴的意识涌入脑海。
他的脑中像炸开了无数烟花，各种纷乱的信息潮水般涌来。有那些根系生长的记忆，有邪神与人类修士交易的场景，还有三千年前那场大战的片段。
林风的身体开始发光，那些灵根碎片像获得了新生，在他的经脉中重组、融合、进化。
宗主脸色大变：“不好！他在唤醒神植的意识！”
白袍人眼中闪过一道寒光，双手结印，祭坛中央的枯黑树干骤然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。那些光芒化作无数根触手，向林风扑来。
可这一次，林风没有退让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凭空出现一株翠绿的小苗。那小苗迎风长，眨眼间就长到一人高，枝叶舒展，散发出柔和的青光。
“灵植——青藤缠绕！”
林风低喝一声。
青光化作无数藤蔓，迎向那些暗红触手。两者相撞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，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。
宗主瞳孔一缩：“这是什么灵植？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用过？”
“这是我自己培育的。”林风咧嘴一笑，“可惜，你没机会看到了。”
他猛然发力，藤蔓缠住那些暗红触手，用力一扯。触手被勒断，暗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，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。
白袍人冷哼一声，抬手打出一道暗红符箓。符箓化作一团黑雾，向林风笼罩而来。
林风侧身闪避，可那黑雾像跗骨之蛆，紧追不舍。他咬牙催动灵力，可刚才那一击已经消耗了太多，他现在感觉浑身都像被抽空了。
“小子，别硬撑。”脑海中的意识提醒道，“用我的力量。”
“怎么用？”林风问道。
“放松身体，让我掌控。”
林风犹豫了一下，随即放开抵抗。
下一刻，一股陌生的力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他的眼睛变成翠绿色，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符文，那些符文不断闪烁，散发出古老的气息。
黑雾撞在他身上，竟然直接消散了。
“什么？！”白袍人脸色大变，“这是……上古神植的力量？”
“没错。”林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，“三千年前的账，今天该算清了。”
他抬手一指，地面上的根系突然暴动，像发了疯一样向宗主和白袍人扑去。两人措手不及，被缠了个正着。
宗主脸色铁青：“林风！你疯了吗？被神植意识占据身体，你也会死！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林风冷笑道，“反正都是死，不如拉着你们垫背。”
他猛然用力，根系收紧，宗主和白袍人被勒得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这时，祭坛中央的枯黑树干剧烈震动起来，那些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。
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。
林风心头一凛，抬头看去。
光柱中，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。那身影足有百丈高，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，头顶长着两根弯曲的角，双眼射出猩红的光芒。
“吾——醒了。”
声音沙哑，像金属摩擦，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。
宗主的脸上露出狂喜：“邪神！您终于苏醒了！”
那道身影低下头，看向宗主，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：“人类，你做得很好。作为奖励，我会让你第一个成为吾的养料。”
宗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：“不……不对！您答应过我的，会让我成为您的使者！”
“使者？”邪神嗤笑一声，“区区筑基修士，也配当吾的使者？你连给吾提鞋都不配。”
它抬起手，一道暗红光芒射出，瞬间洞穿了宗主的胸膛。
宗主瞪大眼睛，脸上满是不可置信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的身体就化作一摊血水，被根系吸收得一干二净。
白袍人吓得浑身发抖，转身就跑。
可邪神连看都没看他，只是随手一挥，一道暗红光芒就追上了他，将他整个人吞噬。
林风看着这一幕，心头沉到了谷底。
这个邪神，比想象中还要强大。
“小子。”脑海中的意识忽然开口，“它刚刚苏醒，力量还没恢复。趁现在，杀了它！”
林风咬牙，催动全身灵力。
体内的神植意识与他的灵根碎片融合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。他整个人都被青光包裹，双眼变成翠绿色，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“青藤——破天！”
林风低喝一声，右手凝聚出一道青色光剑，向邪神斩去。
邪神冷笑一声，抬手硬接。
青色光剑斩在它的手掌上，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。邪神脸色微变，手掌竟然被斩出一道口子，暗红色的血液滴落。
“有意思。”邪神舔了舔嘴唇，“不愧是老东西选中的宿主。不过，也就这样了。”
它猛然发力，林风手中的光剑应声碎裂。
林风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被震飞出去，撞在祭坛边缘。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，喉咙一甜，鲜血喷出。
“小子，撑住！”意识焦急道，“它要放大招了！”
林风抬头看去。
邪神双手结印，暗红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，化作无数条暗红锁链，向他缠绕而来。那些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“这是——缚神锁！”意识的声音带着恐惧，“它要把我们彻底封印！”
林风咬紧牙关，想要站起来，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那些灵根碎片再次崩碎，灵力已经耗尽，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暗红锁链越来越近，锁链上的符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，散发着古老而邪恶的气息。
林风闭上眼睛，准备迎接死亡。
就在这时，他体内那些崩碎的灵根碎片，忽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光芒。
那光芒微弱，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，像一粒种子，在绝望的土壤中破土而出。
暗红锁链停在半空，像被某种力量挡住了。
邪神眼中闪过一丝惊疑：“这是……”
林风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体内那颗种子正在发光。那光芒越来越亮，最后化作一道青色光柱，冲天而起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风喃喃道，“我的灵根……重生？”
光柱中，一道裂痕悄然浮现，像蛛网般蔓延开来，直指邪神脚下的祭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