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的手掌按在冰凉地面,指尖传来一阵阵刺痛。
那痛感顺着胳膊往上爬,直冲颅顶——不是外伤,是灵根崩碎后的余波,像无数根针在经脉里乱窜。他咬紧牙关,另一只手撑住身体,指节泛白。
“别动。”
赤袍修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他单手掐诀,火焰在掌心跳动,照亮了周围的环境。
林风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处。
脚下不是普通泥土,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膜,膜下是密密麻麻的根系——粗的如手臂,细的如发丝,像某种活物的血管网络,缓缓蠕动。根系延伸向四面八方,最粗的那根直径超过一人合抱,直直扎入远处黑暗中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风喉咙发紧。
赤袍修士眯起眼:“你问我?这话该我问你。你炸开封印,引来暗卫,现在又把我拖进这种鬼地方——”
“我没炸封印。”林风打断他,“是封印自己崩的。”
“放屁。”
“不信拉倒。”林风站起身,腿有些发软,但他逼自己站稳,“我问你,这根系通向哪里?”
赤袍修士没回答,目光落在根系延伸的方向,瞳孔微微一缩。
林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远处的黑暗中,有微弱的光。
不是日光,也不是灵光。那光芒带着暗红色,像被鲜血浸透的琥珀,隔着厚厚的根系层,在地底深处幽幽亮起。
“禁地方向。”赤袍修士声音干涩,“那是宗门禁地的地下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一阵震动。
赤袍修士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林风死死抓住身边一条根系,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,像握住一条活蛇。
“来了。”
黑暗中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个。整齐划一,带着铁甲的碰撞声,每一步都踩在根系上,发出黏腻的“啪嗒”声。
林风心脏狂跳,压低声音:“暗卫?”
“比暗卫麻烦。”赤袍修士咬牙,“是黑甲护卫,那个自称守墓人的中年修士的手下。筑基中期,起码十个。”
“十个筑基中期?”
“至少。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,灵根崩碎的后遗症让他脑袋发晕,但他脑子没坏。十个筑基中期,一个灵根崩碎的他,一个离火谷的暴脾气修士,打起来就是送菜。
跑?往哪跑?
身后是来路,已经被根系和碎石堵死。身前是根系通道,通向禁地方向,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。
“走。”林风做出决定。
“走?”赤袍修士瞪他,“你知道前面有什么?”
“比后面好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了,比后面好。”林风松开根系,脚步踉跄一下,但很快稳住,“后面是追杀,前面至少有个答案。你不也想知道封印到底怎么回事?”
赤袍修士沉默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咬咬牙,火焰在掌心一转,化作一把火焰长刀:“走。”
两人冲向暗红色光芒的方向。
根系通道比想象中长,地面起伏不平,踩上去像踩在活物背上。林风注意到,越靠近那光芒,根系的蠕动就越剧烈。有些细小的根须甚至从地面弹起来,缠住他的脚踝,被他一脚踩碎。
碎开的不只是根须,还有某种液体。
暗红色,带着腥甜的气味。
“血。”赤袍修士脸色铁青。
林风没说话,但他的脚步更快了。
暗红色光芒越来越近。
终于,他们冲出根系通道,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林风愣在原地。
这里不是天然洞穴,而是人工开凿的祭坛。祭坛呈圆形,直径超过百丈,地面用黑色石板铺成,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满符文。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某种血液在流动。
祭坛中央立着一座石台。
石台上是一个巨大的根系团,根系缠绕在一起,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球体。球体表面有无数缝隙,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活物的心脏,缓缓跳动。
根系团四周,站着七个人。
七人身穿黑袍,脸上戴着青铜面具,正是林风之前见过的白袍人。但这一次,数量更多了。
他们的手按在根系团上,嘴里念着什么。声音低沉,像某种古老的咒语,在林风耳边嗡嗡作响。
“这些是什么人?”赤袍修士压低声音。
林风摇头,但他的目光落在祭坛边缘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别人,正是中年修士——那个自称灵植堂暗卫,实为封印守墓人的家伙。他背着手,冷冷看着祭坛中央,嘴角挂着一丝笑容。
“来得好快。”中年修士开口,声音平静,“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刻钟。”
林风心脏一沉。
这家伙早猜到他们会来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林风说,“你放我们下来的。”
中年修士转过头,看着他:“你以为你炸开根系,是凭自己的本事?”
林风握紧拳头。
中年修士继续说:“封印崩碎,神植碎片入体,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。你以为你在破局,其实你只是棋子。”
“放屁。”赤袍修士怒吼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中年修士没理他,看向祭坛中央。
白色光柱冲天而起。
光柱中,根系团开始旋转,裂缝越来越大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,像血液一样流淌,沿着祭坛的符文蔓延。
七个白袍人的声音更大了。
中年修士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:“祭坛开启,神植复活,契约完成。”
林风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契约。
什么契约?
上古封印,神植碎片,苏婉儿的声音,还有那冷笑——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。
“这不是封印。”林风声音发颤,“这是祭坛。”
中年修士点点头:“聪明。”
“你们在复活神植。”
“不对。”中年修士纠正,“我们在复活邪神。”
话音落下,根系团炸开。
暗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,像血雨一样洒落。祭坛上的符文发出刺目的光,空间开始扭曲。
林风看到,根系团中央露出一张脸。
不是人脸。
那张脸没有五官,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,眼睛睁开,瞳孔是深红色,像无尽的深渊。
眼睛转动,看向林风。
林风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林风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猛地回头。
苏婉儿站在祭坛边缘,身穿白色长裙,长发披散,脸上没有表情。她看着林风,眼神冷漠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苏婉儿?”林风声音沙哑。
“不对。”苏婉儿开口,声音不是她的,“这具身体,是借来的。”
林风后退一步。
苏婉儿嘴角勾起一丝笑容,和之前冷笑时一模一样:“你以为你听到我的声音,是线索?错了。那是诱饵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苏婉儿说,“等一个灵根崩碎、神植碎片入体的人。只有这样的人,才能开启祭坛。”
林风脑子一片混乱。
灵根崩碎,神植入体,封印碎片——所有的一切,都是陷阱?
“你毁掉的根系,正是神植复活的祭坛。”苏婉儿冷笑,“多谢你,帮我们完成了最后一步。”
祭坛震动。
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直冲地面。林风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,祭坛四周的石板碎裂,露出更深层的洞穴。
洞穴里,是无数根粗大的根系。
根系从四面八方涌来,缠绕在一起,形成一个巨大的根系网络。网络中央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深渊里传来低沉的笑声。
中年修士单膝跪地,声音颤抖:“恭迎邪神归来。”
七个白袍人也跪了下来。
苏婉儿转身,走向深渊。
“等等!”林风冲上去,但身体一软,摔倒在地。
灵根崩碎的后遗症,加上刚才的剧烈运动,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苏婉儿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:“你还有用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神植碎片在你体内,那是邪神的本源。等它完全融合,你就是邪神的第一具肉身。”
林风瞳孔骤缩。
苏婉儿笑了:“欢迎成为祭品。”
暗红色的光芒吞噬一切。
林风眼前一黑,身体被根系缠住,拖向深渊。他想挣扎,但浑身无力,连手指都动不了。
耳边是嗡嗡的声音,像无数人在低语。
他看到一个画面。
画面中,一个巨大的神植从地面升起,根系覆盖整个世界。神植上长满了眼睛,每一只眼睛都在笑。
笑声越来越大。
林风闭上眼睛。
然后,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不是苏婉儿的。
不是中年修士的。
那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一丝熟悉。
“林风,别放弃。”
是苏婉儿原来的声音。
林风睁开眼。
黑暗中,有一道白光。
白光越来越亮,照亮了周围。
他看到苏婉儿站在白光里,脸上没有冷漠,只有焦急。
“快走!”她大喊,“我撑不了太久!”
林风一愣。
苏婉儿咬牙:“那不是我!是封印里的邪念!她用我的声音骗你!”
话音落下,白光碎裂。
林风再次跌入黑暗。
根系缠得更紧了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
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苏婉儿没骗他。
她还在。
她还在抵抗。
林风咬紧牙关,用尽最后的力气,伸出一只手。
手指触碰到了某样东西。
粗糙,湿润,像树皮的感觉。
那是一片叶子。
叶子上带着微弱的光,像星火。
林风握住叶子,用力一扯。
轰——
深渊震动。
暗红色的光柱出现裂纹。
但那裂纹只持续了一息,便迅速愈合。光柱中,那只巨大的眼睛再次睁开,瞳孔锁定了林风。深渊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,震得祭坛石板寸寸龟裂。根系疯狂蠕动,像活蛇般缠上林风的手臂,将他拖向深渊边缘。中年修士站起身,嘴角挂着冷笑:“挣扎吧,越挣扎,契约越牢固。”苏婉儿的本体站在深渊旁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但很快恢复冷漠。林风感觉到体内那枚神植碎片开始发热,像一颗种子在血肉中发芽,刺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他低头,看到皮肤下泛起暗红色的纹路,像根系一样蔓延。深渊里的笑声更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