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林风刚踏出灵植堂,天边炸开一道闷雷,地面猛地一抖。他下意识抓住门框,头顶瓦片哗啦啦往下砸,碎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粉尘。
“操!”
他侧身躲过一块飞来的碎瓦,抬眼一看——天不是红,是紫。云层翻涌得像一锅沸水,裂缝里透出暗沉的光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撕开天幕。
远处传来哭喊声。
林风脚尖一点,掠上屋顶。视野尽头,灵植堂外围的坊市浓烟滚滚,几栋木楼歪歪斜斜塌了半边,街上人影乱窜。有人在喊“地龙翻身”,有人在喊“天塌了”。
他压下心头的寒意,纵身跃下屋顶,直奔坊市。
街道裂开半尺宽的缝隙,裂缝里冒出丝丝黑气,所过之处草木枯黄,连石板都被腐蚀出坑洞。林风踩过裂缝时,脚底传来灼烧感,低头一看,鞋底已经焦黑。
“这他妈什么玩意儿?”
他没时间细想。前方拐角处,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跌坐在地,身后木楼正缓缓倾倒。
林风手腕一翻,掌心绿光闪烁。地面猛地窜出数根藤蔓,交错成网,硬生生撑住了倒塌的木楼。木料断裂声嘎嘎作响,藤蔓被压得弯成弓形,但总算撑住了。
“快走!”林风冲那妇人大喊。
妇人回过神来,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跑了。林风刚要松口气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林师兄!”
黄衫弟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脸上沾着灰,道袍破了个口子,露出里面的皮肉。他喘着粗气说:“不好了,灵植堂东院的灵田全毁了!”
林风瞳孔一缩:“全毁了?”
“可不是嘛!”黄衫弟子抹了把汗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那黑气从地底下冒出来,灵植沾上就枯,跟被吸干了似的。赵副堂主正在那边骂人呢,说……说都是你搞出来的事。”
林风没搭理后半句,转身往东院跑。
东院的灵田已经面目全非。原本绿油油的灵植现在像被火烧过,只剩焦黑的残骸,泥土翻出暗红色的光泽,裂缝里还在往外冒黑气。赵元庆站在田埂上,脸色铁青,看见林风就吼:“你看看!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”
林风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泥土。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,像摸到一块冰。他捻起一点土,那土在指间化成粉末,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不是我干的。”他站起身,盯着赵元庆的眼睛,“这黑气是从地脉里冒出来的,跟我的灵植没半文钱关系。”
“放屁!”赵元庆指着满地残骸,“以前怎么没这黑气?偏偏你折腾那什么破灵植之后就有了!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,压住火气。他知道跟这老顽固吵不出结果,索性不理他,转头问黄衫弟子:“其他地方呢?灾情严不严重?”
黄衫弟子咽了口唾沫:“坊市那边塌了十几栋楼,死了……死了好几十人。裂隙那边更惨,据说有个村子整个被吞了,连尸首都找不到。”
林风的心往下沉。
十几条人命。一个村子。这还只是开始。
他正想说什么,天边又传来一声炸响。这次的震感更强烈,林风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歪,差点摔倒。黄衫弟子直接坐倒在地,赵元庆也扶着田埂才没栽下去。
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声,像有什么巨兽正在苏醒。
林风脸色一变,转头看向灵植堂深处——那里,是他培育上古灵植的禁地。
“不好。”
他拔腿就跑。
禁地的大门已经裂开一道缝,里面透出幽幽的绿光,跟天上的紫光交织在一起,诡异又刺眼。林风推开门,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株上古灵植——他费尽心血培育的神级种子——正疯狂地抽枝展叶,藤蔓缠绕着整个禁地的穹顶,根须钻进墙壁,把整座石室绞得摇摇欲坠。灵植中心处,一朵血红色的花苞正在缓缓绽放,花瓣上流淌着暗沉的光,像鲜血凝固后的颜色。
“你他妈在搞什么?!”林风冲上去,伸手要按住花苞。
指尖刚触到花瓣,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将他弹开。林风凌空翻了个跟头,落地时脚下踉跄,差点跪倒。他稳住身形,抬头看那花苞,心里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——
这破玩意儿,跟外面的灾变有关系?
“林风!”
门外传来苏婉儿的声音。她快步走进来,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。林风还没来得及开口,她就说:“我刚从天机阁得到消息——这次的灾变,源头就在你们灵植堂。”
林风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苏婉儿指着那株上古灵植,一字一句地说:“它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林风听得出她在压着什么,“这株灵植的根须,已经扎进了地脉。它吸收灵气的同时,也在撕裂大地。那些黑气,那些裂隙,全都是它搞出来的。”
林风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激活这株灵植时,地脉反噬,灵气暴动。他想起墨渊说过的:这东西是解开封印的钥匙。他想起那些枯死的灵植、倒塌的木楼、死去的村民。
全是他干的。
“不可能。”林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我培育它的时候,明明用的是温和的法门,不会伤及地脉。”
苏婉儿叹了口气:“你用的法门是温和的,但它的本质不温和。”她走到花苞前,伸出手,却又收回,“这东西,是上古时期的禁忌之物。它吸收的不是灵气,而是生命力。整个大地的生命力。”
林风盯着那朵血红色的花苞,心里翻江倒海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救世主,种田升级,培育灵植,改写修仙规则。结果到头来,他种出来的是一颗炸弹,炸死自己人,炸毁这个世界。
“那……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现在怎么办?”
苏婉儿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两个选择。第一,毁了它。你用灵植法门摧毁它的根系,它能吸收生命力,也能反哺生命力,只要你够快,地脉还能恢复。”
林风心里一紧:“第二个呢?”
“第二,让它开花。”苏婉儿指了指花苞,“它开完花之后,会结出一颗果实。那颗果实里的力量,足以重塑地脉,甚至封住裂隙。但问题在于——”
“在于什么?”
“它开花的过程,会继续吸收生命力。方圆千里之内,所有的灵植、所有的生灵,都会成为它的养料。”苏婉儿顿了顿,“包括你。”
林风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上还有泥土的痕迹,还有藤蔓的疤痕。他想起了灵植堂的弟子们,想起了黄衫弟子的油滑笑脸,想起了李三儿的老实巴交,想起了赵元庆的固执刻薄。他想起了坊市里的商贩,想起了那个抱着孩子逃命的妇人。
所有人的命,都在他手上。
“毁掉它。”林风说。
苏婉儿看着他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林风攥紧拳头,“这东西是我的,我来收拾。”
他走到花苞前,抬手按在花瓣上。这一次,他没有被弹开。他能感觉到灵植内部的能量在翻涌,像一头暴躁的野兽,随时准备撕碎一切。
林风闭上眼睛,催动灵植法门。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沉入地底,沿着灵植的根系一路蔓延。根系已经扎得很深,深入地脉核心,像无数条触手,死死缠住大地的命脉。
他得一根一根地切断。
第一根,很细。林风催动灵力,那根系微微一颤,从中断开。地脉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,像在感激,又像在警告。
第二根,粗一些。林风咬着牙,用尽全力才切断它。地脉的震动更剧烈了,裂隙里冒出更多的黑气,坊市那边又传来哭喊声。
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第三根,第四根,第五根——
每切断一根,林风的脸色就白一分。他的灵力在急剧消耗,身体在微微发抖。但他不能停,一旦停下来,这株灵植就会彻底失控。
“林风!”苏婉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你慢一点!地脉承受不住了!”
林风睁开眼,看见天光从裂隙里漏进来,像一条条血色的河流。他能感觉到大地在哀鸣,在颤抖,在崩溃的边缘挣扎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第六根,第七根——
“咔嚓”一声。
林风感觉胸口一疼,低头看时,发现自己的左臂上多了一道裂纹,正在往外渗血。那是地脉反噬的代价,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堵地脉的漏洞。
“别管我。”他对苏婉儿说,“继续。”
苏婉儿咬咬牙,伸手按住他的肩膀,把自己的灵力渡给他。
第八根,第九根——
林风的身体开始龟裂,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,从手臂到胸口,再到脸上。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,像沙漏里的沙子,一粒一粒往下掉。
黄衫弟子冲进来时,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。他愣了两秒,转身就跑,边跑边喊:“快来人!林师兄出事了!”
脚步声轰隆隆地响起来。
林风听见有人喊“住手”,有人喊“别碰他”,有人喊“这他妈什么情况”。但他什么都顾不上,只想切断最后一根。
最后一根,最粗的那一根。
它缠绕在地脉核心上,像一条巨蟒,把整个地脉勒得喘不过气。林风伸手去抓它,指尖刚碰到,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上来,把他整个人震飞出去。
林风撞在墙上,砸出一个人形凹痕。他滑落在地,嘴里全是血腥味,眼前一片模糊。
“林风!”苏婉儿冲过来扶他。
林风推开她,咬牙站起来。他看着那最后一根根系,又看看外面的天——天已经裂开大半,紫光倾泻而下,坊市的哭喊声越来越远,像隔着一层水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说:“毁不掉。”
苏婉儿愣住:“什么?”
“这一根,跟地脉长在一起了。”林风抹了抹嘴角的血,“断了它,地脉就断了。整个宗门,整个区域,全得塌。”
苏婉儿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那……那我叫人来帮忙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林风摇摇头,看着那朵花苞,“只有一种办法了。”
他往前走,一步一步,走到花苞前。花苞已经半开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花瓣,每一片上都流淌着诡异的光。
林风伸出手,握住花苞。
“让它开。”他说,“我来当它的养料。”
话音刚落,花苞猛地一颤,花瓣张开,露出里面一颗漆黑的果实。果实表面流淌着暗沉的光泽,像凝固的血液,又像深渊的瞳孔。林风的手腕上,藤蔓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上,根须扎进皮肤,钻入血管。
他感觉生命力在飞速流失,像被抽水机抽干。
苏婉儿冲上来要拉他,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。她拍打着屏障,声音嘶哑:“林风!你疯了!”
林风没回头。他看着那颗果实,看着它在自己的生命力滋养下,一点点变得饱满,一点点变得明亮。
他想起了灵植堂的弟子们,想起了坊市里的商贩,想起了那个抱着孩子逃命的妇人。
值了。
果实终于成熟,裂开一道缝,里面透出耀眼的白光。白光冲破禁地的穹顶,直冲天际,与天上的紫光碰撞在一起,炸开一圈圈涟漪。
裂隙在愈合。黑气在消散。大地的颤抖在停止。
林风跪倒在地,浑身是血,眼前一片模糊。他听见苏婉儿在喊他的名字,听见黄衫弟子的哭声,听见赵元庆的骂声。
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最后一刻,他听见一个声音,从果实里传来,苍老而低沉:“你以为,这就结束了?”
林风猛地睁开眼,看见那颗果实裂成两半,里面没有种子,只有一只眼睛——一只血红色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劫难,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