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，这是血煞宗最后的老巢。”
林风一掌将地图拍在石桌上，指尖狠狠点在标注红圈的峡谷位置。四周坐着十几号人，苏婉儿、墨渊、离火谷的赤袍修士、玄铁宗的背剑老者，还有灵植堂几位长老。赵元庆站在最外围，双臂抱胸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。
“凭什么信你？”赵元庆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刺，“你上次擅自改动灵植培育规则，差点引发灵脉暴动。现在又空口白话，说找到血煞宗老巢？”
林风没看他，目光扫过其余人：“我上一株灵植破壳时，地脉反噬中残留的血煞气息，跟禁地里那些尸体上的功法同源。循着气息追踪，才找到这个地方。”
苏婉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：“我昨夜窥天，卦象显示此地确有煞气汇聚，不是假的。”
赤袍修士冷哼一声：“血煞宗余孽，杀我师弟，此仇必报。林小子，你带路，我动手。”
背剑老者点头：“玄铁宗也去。天地大劫已至，这窝老鼠不除，后患无穷。”
赵元庆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林风心里清楚，赵元庆不是怕死，是怕林风借机上位，夺了他灵植堂副堂主的权。但这时候没空搭理他，决战在即，每一分力量都得算进去。
“墨长老，你那边呢？”林风转头看向枯瘦的墨渊。
墨渊抬了抬眼皮：“裂隙中的古老意志波动加剧，最多三日，就会引发第二波天地灾变。血煞宗的老巢正好在裂隙脉络上——他们应该是在借裂隙之力修炼某种禁术。”
“所以，三日之内必须攻下。”林风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般砸在众人心上，“否则，等灾变再来，我们连老家都保不住。”
石桌前寂静了三秒。
李三儿端着一壶热茶上来，手抖得厉害，茶水晃出好几滴，淋在桌沿。他赶紧用袖子擦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对不住，对不住，小的手笨。”
林风看了他一眼：“三儿，你先下去。”
“诶！”李三儿放下茶壶，缩着肩膀退了出去。
苏婉儿盯着李三儿的背影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，但没说话。
“兵力怎么分？”墨渊问。
林风拿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了个草图：“三道防线。正面强攻，吸引火力；左右两翼包抄，切断退路。灵植堂的人负责外围封锁，防止漏网之鱼。”
赵元庆立刻插嘴：“灵植堂凭什么打外围？我们的人修为低，正面打不过，难道连补刀的机会都没有？”
林风抬眼看他：“赵副堂主，你是想让灵植堂打正面？”
赵元庆语塞。
赤袍修士嗤笑一声：“怕死就别来。”
“谁怕死！”赵元庆脸色涨红，“我只是觉得，灵植堂好歹也是宗门势力，不能被人当炮灰使。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忍住了骂人的冲动：“外围封锁同样重要。血煞宗一旦突围，灵植堂就是最后一道墙。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，是守门。”
赵元庆还想说什么，背剑老者开口了：“赵副堂主，林小子说得没错。正面交给我玄铁宗和离火谷，你们灵植堂守住外围就行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，但言下之意谁也听得出来——你们灵植堂，也就只能干这个。
赵元庆咬着后槽牙，不再吭声。
林风把树枝一扔：“既然都没意见，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众人陆续散去，只有苏婉儿留了下来。
“李三儿有问题。”苏婉儿低声说。
林风一愣：“三儿？他是灵植堂最老实的杂役，炼气二层，能有什么问题？”
苏婉儿摇头：“他端茶的时候，手抖得不对劲。炼气二层虽然修为低，但不至于连一壶茶都端不稳。而且，我注意到他袖子底下有血渍。”
林风皱眉：“血渍？”
“很小，指甲盖大小，干了之后的暗褐色。”苏婉儿盯着林风的眼睛，“你仔细想想，最近有没有人出过事？”
林风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。灵植堂最近太平得很，没人受伤，没人打斗。李三儿袖口的血渍从哪来的？
“我去找他问问。”
“别打草惊蛇。”苏婉儿按住他的手臂，“让他自己暴露。”
林风沉吟片刻，点了头。
半个时辰后，队伍集结完毕。
正面强攻的修士清一色玄铁宗和离火谷的人，个个气势如虹，刀枪出鞘。林风站在队伍最前面，墨渊在他身旁，苏婉儿跟在身后三步。
赵元庆带着灵植堂的人在外围列阵，一个个握着灵植法器，表情紧张得很。
李三儿站在人群最边上，缩着脖子，手里攥着一根木杖。
林风扫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出发！”背剑老者高喝一声。
队伍浩浩荡荡涌向峡谷。
峡谷入口狭窄，只容三人并排通过。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——血煞宗特有的气息。
“小心。”墨渊低声提醒，“前面有埋伏。”
话音未落，嗖嗖嗖几声破空响，数道黑色骨箭从石壁上射来。前排的玄铁宗弟子举剑格挡，叮叮当当一阵脆响，骨箭被震碎，但碎片落地后化成一团黑烟，带着腐蚀性，碰上肌肤就是一块烂肉。
“用火！”离火谷修士大喝一声，几人同时掐诀，赤色火焰从掌心喷出，将黑烟烧尽。
林风趁机催动袖中的灵植种子，一根藤蔓从地面钻出，顺着石壁攀爬，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蔓延。他的感知随着藤蔓延伸，捕捉到了石壁上三个隐藏的弓箭手位置。
“石壁上，左三、右五、中七，各一人。”
赤袍修士眯眼：“确定？”
“藤蔓锁定的，错不了。”
赤袍修士一挥手，三枚火球同时飞出，精准砸向林风报的位置。轰隆三声爆响，黑烟翻涌，三个血煞宗弟子惨叫着从石壁上摔下来，浑身是火。
背剑老者看了林风一眼：“你这灵植探路的手段，倒是好用。”
林风笑了笑，心里清楚——这种能力，也让他成了最显眼的靶子。
队伍继续深入。
越往里走，煞气越浓。石壁上的苔藓变成了暗红色，脚下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是踩在尸骨上。头顶的石缝里渗出一滴滴黑色的液体，滴落在地面上，冒起一缕缕青烟。
“这是血池的渗出液。”墨渊沉声道，“血煞宗的老巢应该就在前方不远。”
林风感应着藤蔓传来的信息，突然心头一跳。前方三十丈处，有大量生命气息聚集，但排列极为诡异——不是正面迎敌的阵型，而是像在举行某种仪式，所有人围成一个圈，中心有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“他们在献祭。”林风脱口而出。
所有人脚步一顿。
献祭？血煞宗最恶毒的禁术，需要大量活人精血才能催动。一旦献祭成功，施术者能短时间突破一个大境界，代价是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的精血被抽干。
“快！”背剑老者咆哮一声，率先冲向前方。
队伍紧随其后，速度快了一倍不止。
当冲出血色通道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，洞顶镶嵌着无数颗暗红色的晶石，发出诡异的光芒。溶洞中央是一个深坑，坑底翻滚着血红色的液体，散发出冲天的煞气。
血煞宗的人站成三层，最外层是普通弟子，中层是炼气高阶邪修，最内层站着三个持骨杖的老者——正是赤袍修士追杀了多年的那三个老家伙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为首的老者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黑牙，“正好，献祭还缺几个高阶修士的精血。”
“就凭你？”赤袍修士怒吼一声，本命火枪已经抄在手中，枪尖火焰暴涨。
背剑老者拔出宽刃重剑：“玄铁宗弟子，列阵！”
双方瞬间交手。
灵植堂的人在外围封锁，林风催动藤蔓和灵植种子，一边掩护正面的强攻队伍，一边用植物感知搜索溶洞的暗门和暗道。他必须确认血煞宗没有其他逃生的后路。
苏婉儿站在他身旁，手里握着窥天盘，盯着卦象的变化。
“不对劲。”苏婉儿突然开口，“卦象显示，血煞宗今天本该全灭才对，但刚才一瞬间，卦象变了——变成了三死一生。”
林风心头一紧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有人会逃。”苏婉儿压低声音，“而且，逃走的那个，会带走血煞宗的核心禁术。”
“不能让他逃。”
苏婉儿点头，正要说话，突然脸色大变：“林风，小心身后！”
林风猛地转身，一根黑色骨刺已经刺到了面门前。
骨刺的尖端闪着绿色的毒光，距离他的眼睛不到三寸。林风根本来不及躲避——他的肉身太弱，这种近身偷袭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“噗——”
鲜血溅在林风脸上。
黄衫弟子的胸口被骨刺刺穿，骨刺从后背透出，带出一截肠子和碎肉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把林风推开，嘴里喷着血沫：“快……快跑……”
偷袭者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是李三儿。
他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，眼睛变成了血红色，气息不再是炼气二层，而是炼气九层巅峰。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，骨刺就是他扔出来的。
“李三儿，你疯了！”林风声音都在抖。
李三儿歪了歪头：“林堂主，我这演技，还行吧？潜伏了半年，就等今天。”
黄衫弟子捂着胸口，血从指缝里涌出来，他挣扎着看向林风：“堂主……我……我早就知道他有问题……但没证据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别说话！”林风蹲下身，手忙脚乱地催动灵植想止血，但骨刺上的毒已经入体，黄衫弟子的瞳孔开始涣散。
“堂主……我娘亲还在灵植堂后山……帮我照顾她……”黄衫弟子抓住林风的手，力气大得惊人，“答应我！”
“我答应你！”林风咬紧牙关，“你撑住，我有灵植，能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黄衫弟子笑了笑，嘴角的血滴在林风手背上，“堂主……我这一辈子……最得意的就是灵植堂的弟子身份……值了。”
他的手松开了。
林风跪在地上，看着黄衫弟子的眼睛缓缓闭上。
四周的厮杀声还在继续，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。脑子里只有刚才那一幕——骨刺破空的声音，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触感，黄衫弟子最后的笑容。
“林堂主，节哀。”苏婉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林风慢慢站起来，转身看向李三儿。
李三儿已经退到了溶洞边缘，手里握着一卷黑色的卷轴——血煞宗的核心禁术。他咧嘴一笑：“林堂主，谢谢你们帮我把禁术拿到手。献祭只是幌子，真正的目标，就是这个。”
“你跑不了的。”林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李三儿嗤笑一声：“你拦得住我？”
他身后，一道黑色的裂缝突然裂开——那是裂隙之力，李三儿借用了灵植破壳时引动的古老意志，撕开了空间裂缝。
林风袖中的藤蔓猛地射出去，缠住了李三儿的脚踝。
李三儿低头看了一眼，不屑地哼了一声，用力一挣——藤蔓断裂。
但这一瞬间的拖延，够了。
赤袍修士的火枪从背后飞来，穿透了李三儿的右肩。李三儿闷哼一声，黑色卷轴脱手，掉在地上。他咬牙，不顾伤势，抓起卷轴就往裂缝里钻。
林风飞扑上去，抓住卷轴的另一端。
两人隔着裂缝较劲，卷轴被拉得快要撕裂。
林风死死盯着李三儿的眼睛：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李三儿咧嘴：“那就一起死！”
他猛地松开卷轴，同时一掌拍在裂缝上，裂缝猛地扩大，强大的吸力把林风往里面拽。林风措手不及，半个身子已经被吸进裂缝。
就在他即将被拖入裂隙的瞬间，一根枯瘦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。
墨渊用力一拽，把林风从裂缝边缘拉了回来。
裂缝在李三儿的惨叫声中闭合——他最后的表情，是惊恐和愤怒交织。
黑色卷轴落在林风手里。
林风握着卷轴，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四周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血煞宗的弟子死的死，逃的逃，三个持骨杖的老者被赤袍修士和背剑老者联手斩杀。溶洞里的煞气渐渐消散，那股腥臭味也随之淡去。
林风站起来，走到黄衫弟子的尸体前，蹲下身，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。
“兄弟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苏婉儿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别难过，他死得值。”
“值个屁。”林风声音嘶哑，“他才炼气三层，连筑基都没到，就这样死了，值什么？”
苏婉儿沉默片刻：“他用自己的命，换了你一条命。你的命，比他值。”
林风没接话。
他站起来，看向众人：“血煞宗已灭，但核心禁术在我手里。我会用我的方式，毁掉它。”
赵元庆在旁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背剑老者走过来：“林小子，接下来怎么打算？”
林风抬头，看向溶洞顶部的暗红色晶石：“天地大劫还没结束。裂隙还在扩大，古老意志还在威胁这片大陆。血煞宗只是开胃菜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要培育神级灵植。”林风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，“我要用灵植，封印裂隙，终结大劫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神级灵植，那是传说中的东西，从来没人培育成功过。林风上一个灵植只是破壳，就引动了天地法则震荡，若是真的培育出神级灵植，会发生什么？
“你疯了。”赵元庆终于憋出一句。
“也许吧。”林风抱起黄衫弟子的尸体，一步步走出溶洞，“但总得有人疯一次。”
夜幕降临。
灵植堂后山，新添了一座坟。
林风跪在坟前，烧了一叠纸钱。火光照着他脸上的血渍，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，他也没擦。
苏婉儿站在他身后，默默看着。
“林风，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培育神级灵植？”她问。
林风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：“我需要灵脉核心——整个灵植堂地下的那一条。”
苏婉儿瞳孔一缩：“你要抽干灵脉？”
“对。”
“灵脉被抽干，灵植堂方圆百里的灵植全部会枯死。”苏婉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你这是把整个灵植堂的根基都毁了！”
林风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必须这么做。”
苏婉儿张着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远处，灵植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和。但林风知道，明天太阳升起时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而他，要亲手点燃那根导火索。
夜风里，黄衫弟子坟前的纸钱灰烬被吹散，飘向远方。林风伸手，抓住一片灰烬，攥在手心。
“兄弟，我对不住你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的娘亲，我会照顾。你的仇，我会报。你的死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不会白费。”
远处，灵脉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被惊醒，发出愤怒的咆哮。那声音穿过泥土和岩石，震得林风脚下的地面微微颤抖——仿佛整条灵脉都在警告他，别碰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