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剩四十七株。”
林风蹲在灵植堂后院,手指拨过一株株蔫头耷脑的藤苗。阳光斜斜洒下,照得叶片上的露珠亮晶晶的,可他的心情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血煞宗突袭那晚,他催动了二十三株灵藤作战,战后存活下来的只有十一株。加上库存里那些半死不活的货色,满打满算才四十七株。这数字听着还行,可一旦真打起来——对方要是来个筑基修士,这四十七株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一剑劈的。
“林师兄,你真要带我们去血煞宗的废弃矿洞?”黄衫弟子凑过来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凶险,上次灵植堂派去采集药材的三个人,两个失踪一个疯了。”
林风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泥土:“凶险也得去。矿洞深处有赤炎草,五十年份以上的那种。一株能顶十株普通灵植。”
黄衫弟子打了个哆嗦:“可我听说……”
“听说什么?”
“听说那矿洞里有东西。”黄衫弟子压低声音,眼神飘忽,“血煞宗撤离的时候,把不少邪物都扔进去了。有人说看见过会走路的人形藤蔓,跟尸体似的。”
林风眯起眼睛。
人形藤蔓?
丹田里的种子突然跳动了一下,像是对这个词产生了反应。
“更要去。”林风转身走向工具房,脚步没有一丝犹豫,“收拾东西,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黄衫弟子还想说什么,可看到林风那不容置疑的表情,硬是把话咽了回去。他攥紧符箓,手心全是汗。
矿洞入口藏在灵植堂后山三里外的一道断崖下。崖壁爬满墨绿色的苔藓,湿漉漉的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腐烂。
林风推开挡在洞口的枯藤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壁上的矿石残留着血煞宗开采时留下的痕迹,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
“跟紧我。”他压低声音,从怀里掏出三株灵藤苗,指尖轻轻一弹,藤苗落地生根,瞬间长出数丈长的枝条,贴着洞壁向前延伸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黄衫弟子跟在后面,手里的符箓被汗浸得发软。
洞越走越深,光线逐渐消失。林风催动灵藤发出微弱的荧光,照亮前路。荧光映在洞壁上,投下扭曲的影子,像活物在蠕动。
“林师兄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”黄衫弟子咽了口唾沫,“这洞里的气息不太对劲?”
林风脚步一顿。
确实不对劲。
周围的灵气浓度高得离谱,可这灵气里掺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腐烂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在苏醒。
他催动灵藤探查,藤尖刚一触及前方十丈处的石壁,猛地缩了回来,像被烫到一样。
“有埋伏!”
话音未落,洞壁两侧突然亮起数十道血光。一道道血红色的符箓从石缝中飞出,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,网眼间流淌着粘稠的血色雾气。
黄衫弟子吓得脸都白了:“血煞宗的困杀阵!”
林风咬牙,双手猛地按在地上。丹田里的种子剧烈震动,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出,注入地面的灵藤中。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,皮肤下隐隐透出淡金色的纹路。
灵藤疯狂生长,眨眼间形成一道绿色的屏障,硬生生挡住了落下的血网。藤蔓与血网碰撞,发出刺耳的滋滋声,像烧红的铁烙进水里。
可那血网一碰到灵藤,就像硫酸一样腐蚀着藤蔓,藤皮迅速变黑、脱落,露出白色的纤维。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林风看向洞顶,额头渗出冷汗,“往上爬!先离开这个范围。”
黄衫弟子手忙脚乱地往洞壁上爬,可刚一抬手,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轰——
地面裂开,一株漆黑的人形藤蔓从裂缝中钻出,枝干扭曲成诡异的弧度,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塑造成了人形。藤蔓表面布满了血色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跳动,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。
林风瞳孔骤缩。
这就是黄衫弟子说的那种东西?
人形藤蔓猛地朝他扑来,枝干上长满了倒刺,每一根倒刺上都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,像是刚吸过血。
林风一个侧身,躲过攻击。可那人形藤蔓的动作快得惊人,一击落空,立刻扭转方向,枝干像鞭子一样抽向他后背。
嘭——
林风被抽飞出去,后背的衣袍裂开,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。鲜血顺着裂口渗出,染红了地面。
“林师兄!”黄衫弟子大叫,手里的符箓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别慌!”林风翻身爬起,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株拳头大小的黑色种子,种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跳动,“既然你们想玩,那就玩把大的。”
他一口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。
精血落在黑色种子上,种子瞬间膨胀,表面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得更剧烈,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。种子内部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黄衫弟子看得目瞪口呆:“这是……血煞宗的邪种?”
“改良过的。”林风咧嘴一笑,满嘴是血,“加了点赤炎草汁液,还掺了我的血。”
黑色种子落入地面,瞬间生根发芽。根须像活物一样钻进石缝中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,汲取着矿洞深处的灵气。不到三息的时间,种子就破土而出,长出一株通体漆黑、叶片如刀的怪异藤蔓。
邪藤一出现,立刻朝那人形藤蔓扑去。两株藤蔓缠斗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枝干互相缠绕、撕扯,倒刺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破空声。
林风趁机后退,手掐法诀,催动周围剩余的灵藤。
一株株灵藤从泥土中钻出,像士兵一样整齐排列在他身前。藤尖微微颤动,像是在等待命令。
“全面进攻。”他声音沙哑,眼里却闪着狂热的光。
灵藤军团动了。
数十株灵藤同时出击,有的缠绕,有的穿刺,有的喷射毒液。人形藤蔓虽然凶悍,但在数量压制下,渐渐落入下风。它的枝干被灵藤缠住,倒刺被毒液腐蚀,发出痛苦的嘶鸣。
林风正要松口气,丹田里的种子却突然暴动。
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他的经脉里游走。他的身体开始抽搐,皮肤下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,像要破体而出。
“该死……”他捂住肚子,双膝跪地,额头青筋暴起,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。
那株被催化出来的邪藤突然停下动作,枝叶猛地转向他。
林风抬头,正对上邪藤那空洞的枝干——可那空洞里,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。冰冷、贪婪,像在打量猎物。
邪藤动了。
它不攻击人形藤蔓了,而是转头朝林风扑来,根须像利爪一样抓向他的胸口。
“林师兄!”黄衫弟子冲过来,可速度太慢,根本来不及阻止。
邪藤的根须刺入林风胸口,一股冰冷的吸力传来,疯狂抽取他的生机。他能感觉到血液在流失,生命力像流水一样被吸走。
林风咬牙,双手死死抓住邪藤的枝干,任由根须扎得更深。他丹田里的种子疯狂跳动,像是在跟邪藤争夺控制权。种子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,金色的光从裂纹中透出,像要破壳而出。
“你……是我的灵植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一字一顿,“别想反噬我。”
邪藤震动了一下,像是被他的话激怒了。
可紧接着,更多的根须扎入他的身体。根须像蛇一样在他体内游走,寻找着丹田的位置。
林风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流失,意识逐渐模糊。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,邪藤的影子在视线中晃动。
黄衫弟子冲到他身边,手忙脚乱地朝邪藤拍出符箓。可符箓一碰到邪藤,就化作灰烬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“没用的。”林风咳出一口血,看向那人形藤蔓,“先……先解决那个……”
黄衫弟子一愣:“可你……”
“我撑得住。”林风咧嘴,露出染血的牙齿,“快!”
黄衫弟子咬牙,转身朝人形藤蔓冲去。他的符箓在空中炸开,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林风闭上眼睛,把所有意识都沉入丹田。
种子悬浮在丹田中央,表面布满了裂纹。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。他能感觉到,种子里的力量在躁动,在咆哮。
他伸手,握住那颗种子。
种子震动了一下,接着,一股狂暴的力量从种子中涌出,顺着他与邪藤的连接处,冲入邪藤体内。那股力量像岩浆一样炽热,像刀锋一样锋利。
邪藤猛地抽搐起来,枝干上冒出黑烟,发出凄厉的嘶鸣。它的根须从林风身上脱落,枝干扭曲、断裂,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那股力量在邪藤体内横冲直撞,摧毁着它的根须、枝叶、所有的一切。
林风能感觉到,邪藤在反抗,在拼命挣扎。它的意志像一头野兽,疯狂地撕咬着那股力量。
可他压住了它。
就像当初压住那株失控的妖藤一样。
邪藤的挣扎越来越弱,最终,彻底安静下来。根须从林风身上脱落,枝干耷拉在地上,像是投降了一般。
林风松了口气,睁开眼。眼前的世界还在晃动,但他撑住了。
黄衫弟子已经解决了人形藤蔓,正蹲在他身边,一脸紧张地看着他。人形藤蔓的残骸散落在地上,冒着黑烟。
“林师兄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林风站起来,晃了晃脑袋,“只是有点晕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胸口,伤口已经止血,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渐渐消退。
黄衫弟子扶住他:“你刚才的样子太吓人了,那株邪藤差点把你吸干。”
林风看向地上的邪藤,伸手摸了一下。
邪藤动了动,像是在回应他。藤尖轻轻缠绕上他的手指,带着一丝温顺。
“成了。”林风咧嘴一笑,“现在它是我的灵植了。”
黄衫弟子张大嘴巴:“你……你把它收服了?”
“嗯。”林风站起身,看向矿洞深处,“继续走,赤炎草还没找到。”他的脚步有些踉跄,但眼神坚定。
黄衫弟子犹豫了一下:“可你的伤……”
“还能撑。”林风迈步向前,声音低沉,“时间不等人,血煞宗的人随时可能回来。”
黄衫弟子咬了咬牙,跟了上去。
矿洞深处比外面更加阴森。洞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,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,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败气息。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像在咀嚼什么。
林风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十几株灵藤和那株刚收服的邪藤。
邪藤虽然听话了,可林风能感觉到,它体内还残留着某种奇怪的力量。那股力量不像是血煞宗的法术,更像是……某种古老的东西。它在邪藤的根须间流动,像活物一样,时不时跳动一下。
他没时间多想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。溶洞的穹顶高达数十丈,洞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矿石,映得整个溶洞如同白昼。
溶洞中央长着一株通体赤红的巨草,叶片如火焰般摇曳,散发出炽热的气息。叶片上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,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一股灼热的灵气。
“赤炎草!”黄衫弟子惊呼,“这株……怕得有上百年份了吧?”
林风眯起眼:“不止,至少三百年。”他能感觉到,丹田里的种子在躁动,像在回应赤炎草的力量。
他刚要走过去,溶洞四周的石壁上突然亮起一道道血光。
血煞宗的埋伏。
可这次,林风没有撤退。
他抬手,身后数十株灵藤瞬间出击,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,扑向那些血光。藤蔓在空中交织,形成一道绿色的浪潮。
灵藤撞上血光,发出刺耳的碰撞声。血光像刀刃一样切割着藤蔓,藤皮飞溅,汁液四射。
林风催动邪藤,让它缠绕在自己身边,形成一道护盾。邪藤的枝干收紧,像铠甲一样包裹住他的身体。
他大步走向赤炎草。
每一步,都踩在血光与灵藤交织的战场上。脚下是碎裂的石块,耳畔是藤蔓与血光的碰撞声。血光在他身边炸开,灵藤在他身后倒下。
他伸手,抓住赤炎草的根部。
赤炎草震动了一下,一股炽热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。那股力量像岩浆一样灼热,在他的经脉中奔涌。
丹田里的种子也跳动起来,像是在回应这股力量。种子表面的裂纹扩大,金色的光从裂纹中透出,照亮了整个丹田。
林风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。
经脉在扩张,血液在沸腾,甚至连受伤的地方都在快速愈合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在被重塑,被强化。
等他再睁开眼时,溶洞里的血光已经消散了。
地上躺着一片破败的符箓残骸,还有几具血煞宗弟子的尸体。尸体上的伤口还在冒着黑烟,散发出焦臭的味道。
黄衫弟子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:“林师兄……你……你刚才的样子好可怕。”
林风低头,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皮肤,隐隐透出淡金色的纹路。
那是灵植的力量。
也是容器的征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,将那株赤炎草连根拔起。根须带着泥土,散发出浓郁的灵气。
丹田里的种子震动了一下,像是在欢呼。
林风转头看向来路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灵植军团,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核心。
可就在这时,邪藤猛地绷直,枝干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。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,散发出诡异的光芒。
林风一愣,低头看向邪藤。
邪藤的根须,正悄悄扎入他的手腕。
一股冰冷的吸力传来,像是在品尝他的血液。他能感觉到,邪藤的意志在苏醒,在试探他的底线。
林风心里一沉。
这邪藤,还没被彻底驯服。
他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它。
而它,正在等待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。
林风抬头,看向地上的血煞宗弟子尸体,又看了看手中的赤炎草。
他终于明白,墨渊那句“你只是容器”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他培育了灵植军团。
是灵植军团,在培育他。
而他,终将成为它们的养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