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赵明那张平静的脸，手指悬在拆弹钳上方三厘米处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赵明轻笑，脖子上的青筋在手机灯光下忽明忽暗：“我没疯，林默。我只是清醒了二十年。”
女儿林小鹿躺在十米外的铁椅上，眼睛被黑布蒙住，嘴上贴着胶带。她的小腿在剧烈颤抖——那是恐惧到极点的肌肉痉挛。林默见过这种反应，在那些死里逃生的受害者身上。但这次，是他女儿。
“你女儿身上的液体炸弹是特制的。”赵明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，平静得像个老师在讲解PPT，“压力感应装置，一旦拆除外壳就会引爆。感应器连接到你手里的拼图碎片——如果你放下碎片超过三秒，同样会引爆。”
林默低头看向右手捏着的那块拼图。食指大小的塑料片，背面有手写的数字：7。
“第七块。”赵明说，“你花了三十七分钟找到它。比我想象中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林默问。他需要时间，需要赵明说话，需要找到破绽。
“因为你从没怀疑过我。”赵明靠在椅背上，身后的办公室白墙映出他的影子，“二十年前，马国良在车间里杀了李志刚，我亲眼看见的。但我没说。”
林默的手指捏紧了拼图。
“那年我十七岁，在车间打暑假工。马国良是我爸的徒弟，我管他叫叔。”赵明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，“李志刚发现了厂里的账目问题，想举报。马国良用扳手砸了他的后脑勺——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”
“你成了帮凶。”
“不。”赵明摇头，“我是目击者。但马国良给了我一个选择：闭嘴，或者死。”
林默的视线扫过女儿胸前的装置。透明的外壳里，三根细管连接着不同颜色的液体。蓝色、黄色、红色——这是三层爆破结构。拆除任何一根都会触发混合反应。
“你选择了闭嘴。”林默说。
“我选择了活下来。”赵明纠正，“然后我考了警校，进了省厅，一步步爬到技术科科长的位置。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。”
“直到刘建国找到你。”
赵明的瞳孔收缩了。林默捕捉到这个细节——他猜对了。
“刘建国是当年的主治医生，给马国良开过精神鉴定报告。”赵明说，“他退休前给马国良那口空棺材里放了一份复印件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他。”
“我不得不。”赵明摊开手，“三年前王秀梅的死也是我安排的。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——马国良的死亡证明是假的。”
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。拼图碎片在手里微微发烫——不，是他的手在出汗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绑架我女儿？”
“因为时间到了。”赵明看了眼手表，“距离液体炸弹的感应装置完全失效还有四十二分钟。这四十二分钟里，你要做出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
“救你女儿，还是抓我。”
林默的肩膀微微绷紧。这个选择本身就是陷阱。
“你可以试着拆弹，但成功率不到三成。”赵明说，“你也可以来追我，但等你回来，你女儿会被炸成碎片。”
“或者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。”林默盯着手机屏幕，“你在省厅技术科，距离这里只有十五分钟车程。”
“那你女儿的死就是你的选择。”赵明笑了，“你不敢。因为你是个好父亲。”
林默的牙关咬紧了。
赵明说得对。他不敢。
“我给你一个提示。”赵明站起来，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，“蓝色管子连接的是压力感应器，黄色管子连接的是液体混合触发器。红色那根——是假的。”
林默的视线落在女儿胸前的红色管子上。
“我怎么相信你？”
“你不需要相信。”赵明说，“但你没有选择。”
屏幕黑了。
林默盯着黑屏，呼吸急促。三秒后，他放下拼图碎片，快步走向女儿。
他蹲下来，手伸向红色管子。
“爸爸。”
林小鹿的声音透过胶带传来，模糊不清，但那两个字像刀一样刺进林默的心脏。
“别怕。”林默压低声音，“爸爸在。”
他捏住红色管子，轻轻拔了出来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赵明说的是真话。红色管子是假的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蓝色和黄色的管子。赵明说蓝色是压力感应器，黄色是液体混合触发器。如果拆下蓝色，压力变化会引爆。如果拆下黄色，液体混合会引爆。
问题是，赵明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？
林默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拼图碎片。七块碎片，每一块都有不同的数字和符号。他花了三十七分钟找到第七块，但赵明说比他想象中慢。
这意味着赵明希望他找到第七块。
为什么？
因为第七块是陷阱？
林默睁开眼，低头看向手里握着的那块拼图。数字7，背面有微弱的划痕。他举起拼图，对着灯光看。
划痕组成了一个字母：L。
L？
林默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拼图不是赵明留下的，是另一个人。
“小鹿。”林默低声问，“你能听见爸爸说话吗？”
林小鹿点了点头，眼泪从黑布下渗出。
“爸爸问你问题，你点头摇头。有人给你吃东西吗？”
点头。
“是谁？”
林小鹿伸出右手，比划了一个数字。
林默看不清。他解开女儿手腕上的第一根绳子，把她的手举起来，让她在空中写字。
林小鹿慢慢写下一个字：赵。
赵明。
“赵明给你吃的？”
点头。
“他戴手套了吗？”
林小鹿摇头。
林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赵明没戴手套——这意味着他的指纹会留在食物包装上。但如果赵明不戴手套，说明他不怕留下指纹。
为什么？
因为赵明已经准备好离开。
“小鹿，你看见赵明走的时候，他带了什么？”
林小鹿的右手又开始写字。一笔，两笔，三笔。
“箱。”
行李箱。
赵明要跑。
林默猛地站起来，看向女儿胸前的炸弹。蓝色和黄色管子，两种选择，两种可能的结果。赵明说红色是假的——那么蓝色和黄色，哪个是真的？
或者，两个都是假的？
林默盯着那两根管子，脑海里浮现出赵明那张平静的脸。赵明在省厅技术科做了二十年，精通各种爆炸装置。他不会设置一个简单的真假选择。
他会设置一个心理陷阱。
蓝色是压力感应器——如果林默拆下蓝色，压力变化会引爆。听起来合理。
黄色是液体混合触发器——如果林默拆下黄色，液体混合会引爆。同样合理。
但红色是假的——这意味着赵明希望林默拆下红色。
为什么？
因为红色管子下面藏着真正的触发装置。
林默蹲下来，手指摸到红色管子的接口处。指甲轻轻一刮，果然有一层薄薄的胶水。他撕开胶水，露出下面的一根细电线。
赵明在红色管子下面藏了电线。
如果林默拆下红色管子，电线会被拉动，直接引爆。
“你不是在测试我的判断力。”林默低声说，“你是在测试我有多信任你。”
他站起来，转身走向墙角的那堆拼图碎片。手机屏幕亮起，赵明发来一条短信。
“时间还剩二十八分钟。如果你选择追我，我会在高速路口等你。如果你选择救你女儿，我会打电话告诉你真正的拆弹方法。”
林默盯着短信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追，还是救？
他看向女儿。林小鹿的黑布被泪水浸透，整个人在颤抖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林默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按下语音键：“赵明，我选择追你。”
消息发送的一瞬间，林默蹲下来，看向那两根管子。
蓝色和黄色——赵明说过蓝色是压力感应器，黄色是液体混合触发器。
但如果赵明在撒谎呢？
林默的脑海里闪现出那些碎片上的数字。7，5，3，9，2，4，1——他找到的七块碎片，数字顺序被打乱了。他拿起第七块碎片，看向背面的字母L。
L代表什么？
线索。
林默把七块碎片按数字顺序排列：1，2，3，4，5，7，9。
缺少6和8。
六和八。
林默猛地站起来，看向女儿胸前的装置。蓝色管子下面有一个微小的编号：06。黄色管子下面：08。
6和8。
赵明在拼图里藏了提示——蓝色管子是6号，黄色管子是8号。但他告诉林默蓝色是压力感应器，黄色是液体混合触发器。
撒谎。
林默咬紧牙关，伸手捏住黄色管子。
“爸爸不要！”林小鹿尖叫起来。
林默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赵明叔叔说，黄色管子不能碰。”
林默的心一沉。“他怎么说的？”
“他说……”林小鹿哭得断断续续，“他说如果爸爸碰了黄色管子，我就会死。”
赵明在利用女儿的心理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慢慢握住黄色管子。
“小鹿，闭上眼睛。爸爸数到三。”
“不要！”
“一。”
林默的手指收紧。
“二。”
他感觉到管子里的液体在流动。
“三。”
拔。
黄色管子脱离接口的那一刻，林默闭上了眼睛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液体炸弹的显示屏上，数字跳动了一下，停在了00:01。
一秒。
林默睁开眼睛，看向显示屏。数字在00:01和00:00之间跳跃，但始终没有归零。
赵明设置了一个心理陷阱——如果林默相信他，拆下蓝色管子，炸弹会立即引爆。如果林默拆下黄色管子，炸弹会进入倒计时，最后十秒才会引燃。
林默赢了。
他迅速解开女儿身上的绳子，抱起她往外冲。
手机震动。赵明发来一条短信。
“恭喜你。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？”
林默的脚步停在门口。
“你女儿身上的炸弹还有十秒倒计时。当你走出这个房间，炸弹会启动。”
林默看向女儿胸前的显示屏。数字在00:01上跳动，没有变化。
“你在骗我。”
“你可以赌一把。”
林默的手指按在门把手上。
他不能赌。
“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？”林默问。
“我想要你死。”
短信弹出的瞬间，林默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嚓声。
他转头，看见女儿胸前的显示器数字开始跳动。
00:10。
赵明说的是真的。
林默把女儿放在地上，蹲下来，手伸向蓝色管子。
00:08。
林默的手指捏住蓝色管子。
00:06。
“爸爸！”林小鹿哭喊。
00:04。
林默拔下蓝色管子。
00:02。
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了00:02。
林默感到眼前一黑。
他听见女儿在哭，但声音越来越远。
脚下一软，林默倒在了地上。
失去意识前，他看见手机屏幕上赵明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。
“炸弹是假的。但我在黄色管子里加了神经毒素。当你拔下黄色管子的那一刻，你的生命就只剩三分钟。
三分钟倒计时，现在开始。”